凡煙小說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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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如水,月影靜謐地灑在漆黑的池塘。時值夏日,荷葉已經舒展到盛滿了整個池塘,在黑夜裏顯出一片深幽的綠色。承恩便是在這樣的景況裏,望著那一大片的深綠色,和著蟲鳴蛙場,淡淡地開始講起了故事來: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出生高墻之內。由於他是家中次子,上有兄長,因此從來都不是家人關註的中心……”

“加上他的兄長格外的天資聰慧,很小的時候便已以博學聞名京城,而他則資質平平。就算是某天背下了一首很長的詩詞,也不會得到任何的誇獎,他一直就獨自活在大家的視線之外……”

“有一天晚上,家中大宴,說是姑母家的小表妹回家來了。雖不情願,但他仍被娘親抱去參加。”

“正當他在花廳百無聊賴之時,忽然迎面而來一個小小的姑娘。她梳著兩個小鬏鬏,臉上寫滿了驕傲的神采。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明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他從沒有見過那麽可愛的小姑娘,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這時娘親告訴他,那就是他從來只聞其名的姑母的女兒。他的堂妹。”

當承恩說到這裏的時候,青荷楞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何態度才好,只能靜靜聽他繼續講下去。

承恩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很想和她打招呼,想和她做好朋友,想和她親近,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茫然中便伸手扯了她的辮子。只是料不到娘親會突然幹涉,結果就連這一個小小的願望也未能如願。”

“後來他一直都想和她做好朋友,一起玩耍的,她卻見了他就躲開了。”

“小男孩懊惱之下,便更想想辦法希望能引起她的註意了。他想啊,哪怕是那姑娘討厭他,他至少還是在姑娘心裏的,他會無時無刻不地被他喜歡的姑娘想起……”

聽到這裏,青荷的眼睛裏隱隱有淚花開始打轉,鼻子也開始變酸。她望著眼前的那個二表哥,那個她從小就討厭,討厭了無數次,詛咒了無數次的“混世魔王”:她總以為他是上天派來折磨她的,卻原來不知道,在那個小男孩的小小心裏,原來藏著那麽多的苦,那麽多的心事……

“青荷啊……其實……你知道嗎,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你的,從你剛進府的那天開始……”承恩嘆了口氣,望向半掛夜空的弦月,那月色真美啊,卻有著一半的殘缺……

“我知道我雖然在你的心裏,但那是在你心裏裝滿了厭惡與困擾的位置上,無法釋懷的。那次你掉進荷花池裏,我是無心的,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後來你掉進池裏,我跑去喊人了,回來你卻已經被人救了上來。陳媽因為你彈琴的事情被罰之後,我求娘親帶著你讀書,雖然借口是防止你再闖禍被爺爺罰,但其實心裏還是企盼能常常見到你的啊!”

“後來見你總是諸般推搪,不願前來,我想,你是真的在討厭我吧!便索性遂了爹娘的願望去了義父帳中長住,希望能跟著義父好好學武,將來做出番事來好讓你刮目想看……”

“再後來,我聽說大哥與你一直交好,如今又聽說他一心想要反對皇後的指婚。要知道楊相爺家的千金可是名滿京城的大才女大美人啊,知書達理,才貌雙全。他竟然想到要違抗懿旨,我已猜到他定是也喜歡你的。”承恩望著滿池的荷,幽幽地說。那一池的荷,在柔柔的月光之下,竟似撒了金粉一般,透著奕奕的光彩。

“當我在黃土坡與敵軍對峙,我手中只有五千兵馬,而敵軍有兩萬。以寡敵眾,這是一場生死之戰。當時我對自己說,只要我能活著回京,我一定放過你糾纏在我心中的那個結,一定要好好地向你道歉,求你原諒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任性妄為地傷害你……”承恩轉身望向青荷,“青荷,對不起……”

“別說了!”青荷早已哭成了淚人,多年來的恐懼與怨恨如墨汁入海,化為了感動,化為了解開誤解時在心中遺留的傷感。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說,“不怪你,二表哥,這麽多年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你別哭了,青荷……我不該說這些惹你哭的……”承恩說著要替青荷擦眼淚,卻不該拿什麽來擦才好,最後舉起了袖子……

撲哧,青荷被承恩狼狽的樣子弄得破涕為笑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從來都不可一世的二表哥這副模樣,像個孩子。承恩也不好意思笑了。

十年了,一個心結終於在兩人之間解開……釋然……

望水軒。

前幾日淅淅瀝瀝,一直不停下雨,到今天總算是放了晴。如此明媚的天氣,若不出去走走,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青荷放下手中的書,望著窗外想道。

春晴很麻利地拿來早就準備好的男裝,替她換上。邊換邊嘟噥著:“說是出去轉轉,其實還不是為了去見馮公子!”青荷滿臉羞澀地白了春晴一眼,小臉因為被猜透了心思而顯得微微發紅。

其實青荷今天是約了馮少卿一同去街市逛逛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少卿來自青城山下的錦城,青荷總是覺得他看起來格外的親切,像是舊相識一般。或許是因為自己太想了解關於青城山的事情了,所以對馮少卿顯得也就格外上心吧?

而用春晴的話來形容馮少卿,那就是“馮公子看似平凡,春晴總覺他天庭飽滿目光灼人,真真的不像是尋常人。”

是嗎?或許吧!不過在青荷看來,無論他是什麽人,他都是自己意氣相投的義兄,這一點,毋庸置疑。

春日的街市,仿佛應著景兒,格外熱鬧。人們紛紛從一冬的困倦裏醒來,都跑來了街市上湊熱鬧。

青荷與馮少卿便在這街市上結束冬眠的熱鬧人群中前行,體會春日京城的繁華。

正走著,青荷遠遠看見前面有個賣風箏的小攤。各色的風箏掛滿了攤上的竹架子,煞是有趣,攤前熙熙攘攘擠了好多人。

“馮兄你看!那邊有人在賣風箏!”青荷興奮地用手指一指那攤子,之後便迫不及待向那小攤子的方向跑去,“我們去看看吧!”

“讓一讓!快讓一讓!”遠遠有馬蹄聲傳來,一個聲音高叫著,由遠及近。看樣子是朝廷傳送加急文報的快馬。

街邊人們紛紛從街中心逃開。只有一心想看風箏的青荷,還在傻傻地向前跑。快馬飛奔而來,青荷一轉身,望著疾馳而來的馬卻也不躲,只是嚇得閉了眼睛呆立在那裏。

眼見著青荷就要被快馬撞上了,周圍人都嚇偏過頭不敢正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賢弟當心!”說時遲那時快,馮少卿飛身而上,將青荷抱起,撲向道邊,穩穩落了地。周圍人見了馮少卿這瀟灑幹脆的陣勢紛紛叫好。只有青荷,嚇得縮在義兄懷裏,一直不敢睜開眼睛。

馮少卿望著懷中這位的結義兄弟,有些怔怔然。此刻的“林青公子”,雖身著男裝,卻因驚馬時跌落了帽子,竟露出了瀑布似的一頭烏黑秀發!那長發黑漆漆的竟似絲緞一般貼著他的手臂。當他抱著青荷以輕功飛向路邊之時,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懷中驚顫瑟縮的身體是那麽柔軟,柔軟到好像女媧娘娘在創造她的時候只使用了一汪清水。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這位賢弟不過是相比旁人身材瘦小些,行為有點女氣罷了。可是他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位好“賢弟”,原來竟真真的是位姑娘!她眼瞼緊緊合著,卷曲纖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緊鎖著眉頭,就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緊緊依偎在自己的懷中。

馮少卿望著那蜷縮向自己胸膛的“義弟”,有些呆了。

“已經,沒事了……”過來很久,他才開口。

青荷聽見少卿這麽說,猶豫著緩緩睜開了眼睛,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見馮少卿呆呆望著自己,便就納悶了起來。自己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呢?

“你好重……”馮少卿皺了皺眉。青荷忽然意識到自己此時還在少卿懷裏呢!便趕緊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馮少卿替她撿起了帽子。青荷見了帽子瞬間便恍然大悟。她明白自己此刻是已經露了餡了。但是也不好說什麽,她不知道,自己的謊言,該如何收場,不知馮少卿是否會介意她的刻意隱瞞。於是便只能沈默著。

兩人沈默著向前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將一條街一直從頭沈默到了尾。

“你,真的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馮少卿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我……其實……你都看到了……”青荷吱吱唔唔地,最後終於心一橫一口氣將話說了個盡,“是的,其實我是女兒身,我本叫林青荷。但是,但是除此之外我沒有瞞你任何事。”死就死了,說出來至少問心無愧了。

“可是啊,這個小小的妹妹可是給了我很多的驚訝呢……”馮少卿疼愛地摸了摸青荷的頭。青荷有些訝異的望著馮少卿,他竟然……竟然沒有生自己的氣……竟然……

“大哥……”青荷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鼻子酸酸的。

“傻丫頭……”馮少卿輕輕地拍拍青荷的背

青荷啊……青荷……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又這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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