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琴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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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水軒,顧名思義是臨水而建的。它位於太師府中的中心的荷花池畔。荷池的一側連著迎接外客的前宅,另一側則對著女眷家屬們平日裏衣食住行的內院。用一座湖心小島將兩側隔開。

位於內院的望水軒,一側延伸向荷花池,上面修有一個水榭。水榭的正中有一烏木琴架,上面置著一架七弦琴。

平日裏那七弦琴上面總是蓋著一塊繡著蘭花的大絲絹。陳媽叮囑過,青荷是這望水軒的主人,所以平日裏想怎麽都可以,但唯獨那架琴,卻是萬萬動不得的。那是太師府中的家法。青荷對此頗有些好奇。

一日,青荷午睡醒來,見陳媽不在,就索性一個人在軒中閑蕩了起來。

她在這屋子裏住了數月,這軒中早沒了什麽新奇之物。正在百無聊賴間,她把目光停在了水榭裏那把家法中明令禁止觸摸的那把琴上。

陳媽曾經千叮萬囑過,萬萬不能碰那琴的。可是,現在四下裏無人,我只是看一眼,應該,沒什麽要緊的吧?

想到這裏,她小心地四下張望了一番,下定決心一般朝那琴走了過去。

踮起腳尖輕輕地掀開蓋在上面的絲絹,那把讓她好奇了很久的如同傳說一般存在的琴也就露出了她的真面目來:那是一把通體用白玉雕成的琴,筆直的琴弦根根分明,在陽光中閃著瑩瑩的光彩。琴尾雕刻著精致的圖案:上面刻著高山,還有小河,小河邊還刻著兩個人,一個站立吹簫,一個坐地撫琴,一邊撫一邊笑著望向吹簫的人。圖案的右上方還刻著一行小字:“蕙質蘭心屬天成,高山流水覓知音。”

“好漂亮啊!”青荷看得都有些呆了,“不知道它彈起來的聲音是什麽樣的呢?” 她心中忍不住想。

可是,可是陳媽說了,不能碰那琴的啊!一想到陳媽的叮囑,她又有些洩下氣來。思前想後,她最終作出了決定:不管那麽多了,只要能聽一聽這琴的聲音,就算真要罰我,我認罰便是了!

於是她義無反顧地伸出食指小心地輕觸了一下正中的那根琴弦。

“嗡……”琴弦立刻因為青荷的觸動而顫抖著發出了聲響。嚇得她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好在那琴弦的顫音幽幽的飄了一陣,便停止了。

那琴弦的顫音,嗡嗡地仿佛是顫進了青荷的心裏,讓她著了魔一般又是欣喜又是慌張,簡直有些欲罷不能起來。直誘得她忍不住再次對著琴弦伸出手去:“嗡……”

如此這般的幾番伸手之後,青荷索性爬到琴架前的繡墩上一根弦一根弦地彈了起來。

她驚奇地發現每根各自會發出不同的聲響。她覺得如果能找出其中的規律,或許能彈出娘親過去常常哼給她聽的那些曲子來。假如真的能做到的話,一定會很有意思的吧?

那還等什麽!她立刻就動手嘗試了起來。

起先,她尋找想要的音階還找得挺辛苦,好在漸漸就摸出了其中的門道來。很快,她已經能用簡單的音節把娘當年哼給她聽的一支小曲子給彈出來了。

青荷開心極了!她一邊彈,一邊想像著娘親的樣子。她看見了一身千金小姐打扮的娘親,就坐在她現在坐著的位子上,目光如水,溫潤如玉。她一邊撫琴,一邊唱著那支小曲。粼粼的水光搖晃著將陽光反射在水榭之中,娘親仿佛置身畫中一般。多麽美好啊……

她自顧自的陶醉在美妙的夢境之中,卻不知道此刻,身後已是密布烏雲。

此刻,青荷的身後安靜地立著一位身著赤紅蟒袍,須發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那老者原本是在湖心島上的亭中與同僚議事,無意中卻聽見遠處飄來稀稀落落的琴身,不禁心頭湧起不快。待議完事送走同僚,就立刻循聲而來。

一路上他心頭怒火熊熊。自從當年不孝的女兒離家出走後,他便立下家規,家中老小不得再彈奏七弦琴,想不到竟有人如此大膽。他邊走邊想著到了要如何懲處這膽大妄為之人,卻不料行到近處看見的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小人兒跪在繡墩上,努力地彈奏著一曲童謠。他不由得蹙了蹙眉,低聲對隨行的侍從道:“去把陳媽叫來!”

陳媽很快就被侍從們找了過來。她在路上遠遠地聽見那斷斷續續的琴聲,就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等行到近處看見青荷專心致志撫著那把白玉琴的樣子,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她快步上前把青荷從琴前抱離,帶到老者跟前,哆哆嗦嗦道:“給……老爺請安!”之後小聲地催促青荷:“小姐,快,快給老太爺請安,快叫外公,快!”

青荷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彈琴的美好時光中出來,茫茫然地仰起小臉望著這個一臉不高興的威嚴老者。直到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和一旁陳媽的顫抖,才猛然想起了陳媽不能碰那琴的一再叮囑。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定是闖了大禍。

原來,這個一臉兇相的人就是我的外公啊……她心中有些沮喪,卻又不得不在陳媽的催促中沖那個人小聲叫了一聲:“外公”。

“陳媽,你是怎麽照顧小姐的!林府上下任何人不得在府中彈琴,這個規矩你現在是忘了嗎!”林太師眉峰怒立著喝道。

“老太爺饒命!剛才老夫人命我過去給小姐挑選幾塊布料好做冬裝,我心想著反正小姐此時正在午睡,便走開了一會。沒想到,沒想到……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求老爺開恩!”陳媽伏在地上拼命地磕頭求饒。

“那麽你說,應該如何處置你才好?”

“按……按照家規……”

“按照家規要杖二十,罰作苦力。念你伺奉兩代小姐有苦勞,就罰你杖十下,以懲你沒有照顧好小姐之罪!”

當林太師嘴裏慢慢吐出“杖十下”三個字的時候,青荷並沒能反應過來:“什麽是‘杖十下’呢?”

直到陳媽被架上了長板凳,家丁掄起粗木杖的時候,她才恍然大悟,這是要打陳媽啊!

“一!”家丁大喝一聲便將棍子重重落下。陳媽咬著牙發出了一聲慘叫。

青荷嚇得哭了,她沖上去就要抱陳媽,隨即被林太師命人拉住。

“二!”喝聲落下,陳媽的慘叫聲再起。

青荷掙紮著將身子探向林太師,哀求道:“都是青荷的錯,求外公放過陳媽吧!”

林太師面色卻巋然不動,堅持著讓青荷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陳媽受完那十下杖擊,他才走到已哭成淚人的青荷面前,直視青荷的眼睛,說道:“陳媽今天所受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不聽話不守家規,才把她害成了這樣!”

之後,轉身命人將陳媽擡去上藥,就自顧自離開了。

那天夜裏,沒有了陳媽照顧的青荷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她哽咽著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假寐,一直等丫鬟們吹滅燭火離開。

之後,她側身朝裏,拿出了一直藏得好好的那半塊玉佩,握在手裏,仿佛那裏面蘊藏著能對抗悲傷的巨大能量。她心中暗暗發誓:“我一定要快些長大,去青城山找我的小哥哥,和他成親!到時候我要帶上陳媽,讓外公再也找不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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