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真人一席話, 直到華雲晏心頭。

宋瀾卻不以為意：“說到底是怪力亂神之事，你別放在心上, 再找別的道人看看, 是否真是如此。”

“嗯。”華雲晏緊緊攥著宋瀾的手, 半晌沒有說話。

她終歸沒有告訴他，她就是那個帶來這場騷亂的靈魂。

她仔細問過封真人了, 封真人也是知無不言, 即使不是這次華川霖和胭脂換魂的事，不出一個月，那多出來的靈魂, 也會回到它本來該去的地方。

她做了決定：“真人, 且做法吧，胭脂和大哥, 等不了太久。”

封真人仔細打量她：“你確定了？”

華雲晏點頭。

封真人在準備做法的陣，而華雲晏則找上了宋瀾，不管他在做什麽，她便是跟著，像是要長成他的掌心紋路那樣, 怎麽看他都看不夠。

還有三個孩子。

華雲晏雖然平時沒有說，卻是打心底裏疼愛這三個孩子的, 如果她走了，她回現代了，他們怎麽辦？

於是她這幾日，也拼命留下自己許多物什, 好讓孩子們多個念想。

她舍不得，她不想走。

現代社會很好，她也愛現代社會，可是古代的一切，她也拋棄不了。

默默垂淚之際，宋瀾忽然出現，嚇得她拿著話本，假裝因話本中的故事動情哭泣。

宋瀾伸手抽走她的話本，眉宇間凝著一點不快：“你這幾日怎麽了？”

“我……我沒事啊？”華雲晏指著話本說，“這個故事太感人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宋瀾緊緊盯著她，殊不知華雲晏早在他面前練成了撒謊臉不紅心不跳的能耐，他沒看出異樣，松了口氣，說：“若有什麽不順心的，不要藏著掖著，嗯？”

華雲晏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留下溫柔的一吻。

宋瀾再沒什麽想頭，只加深了這個繾綣的吻。

溫存之際，華雲晏將手指輕輕按在他額上，說：“王爺，平日裏沒事，不要總熬夜看文書，現在天下太平，別累著自己了。”

宋瀾懶懶地“嗯”了聲。

華雲晏又說：“別總是不吃生鮮蔬果，還有那些冰凍的，別一到夏日，就往肚子裏灌。”

宋瀾睜開眼睛，抓住她的手指，細細捏著：“為什麽要這麽交代？你不都盯著我麽？”

“還是說，你不想盯著我了？”

他這語氣中十分不快，華雲晏淡笑聲，看來自己做什麽，都難逃他的直覺，於是又耍賴地主動吻住他。

擱在床沿的話本“啪”地掉在了地上，露出那個喜劇的結局，徒留華雲晏心中悲愴。

*

做法很快開始，整整一日之後，胭脂終於醒了過來，她一醒來，便是滿臉淚痕，原來在“夢”中，她和華川霖已經見過了。

他們預感到，此次換魂可能非往次能比，於是都不肯回來，只願將生的希望交給彼此。

可是到底，還是她先醒了。

華雲晏同她解釋了華川霖並沒有死，但是魂魄會落在哪裏，不得而知。

但好在，他還活著，即使歷經任何困難，他一定會回來的。

安慰了胭脂後，華雲晏緩緩走出門外。

她再看了眼王府的山水，看著那三個嬉鬧的孩子，流下了一行清淚。

“雲晏。”

是宋瀾的聲音，華雲晏回過頭，從朦朧的眼前看到宋瀾的身影。

宛若隔著千山萬水。

他疾步走了過來，而華雲晏只覺得意識慢慢淡了——

臨了，似乎還聽見了封真人的聲音：“老夫是不是忘了告訴你們，這別的地方來的靈魂，好像不止一個啊？”

*

華雲晏倏地睜開眼睛。

帳頂是自己熟知的帳頂，自己在齊王府這麽多年，不至於認錯。

她微微轉動眼睛，便看到宋瀾合衣睡在她身側，不過形容到底有點狼狽，至少，那胡渣看起來像是幾日沒有刮過了。

這一點輕微的動靜，立刻把宋瀾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對上華雲晏的雙眼，便是有欣喜、激動，然而下一刻，卻被怒意占領，他克制著自己的神情，起身站了起來，叫下人：“去把真人請過來。”

而華雲晏也在胭脂的攙扶下起身洗漱。

她現在還有點懵，說好的回到現代呢？

封真人趕來後，替華雲晏看了看，才點頭說：“沒事了，王爺。”

宋瀾當下沒忍住，直接箍住華雲晏的下頜：“你好大膽子，拋下我走？”

“我不是，我沒有。”華雲晏又想哭，又想笑，又疑惑不已，心內真是覆雜。

封真人倒是替她解釋起來：“娘娘也真是，若是先告訴老夫，您就是那靈魂，老夫未嘗沒有辦法，因為這兒可是有王爺在啊——王爺這個魂，老夫算過了，在另一個時空，是同一個魂，連帶著樣貌也是一模一樣。”

“所以王爺不會被送回去，他的血液，聯合皇上的血液，能把娘娘給拉回來，不然娘娘就走了。”

皇上的血液？原來要把她的魂魄重新招回來，自然需要借助一國之大運，正是皇帝。當時華川霖替皇帝刺殺了個人，皇帝允諾一個承諾，現在自然是要兌現了。

宋瀾閉上眼睛。

華雲晏心內驚奇不已：“也就是說——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和現在的王爺，是同一個人？”

“你以前認識的人？”宋瀾的聲音忍不住寒意，“那個教授？”

華雲晏求助地看了眼胭脂和封真人，那兩人卻已經麻利地退了下去。

華雲晏只能咽了咽，說：“可是你們是同個人啊……”

而宋瀾的臉色則越來越黑，抓著不放：“你竟真把我當別人看過。”

華雲晏：媽耶，後宅起火怎麽辦？

別無他法，華雲晏抱住宋瀾，仔仔細細同他說：“從來只有你。”

宋瀾神色稍稍緩和，聲色卻仍冷硬：“不準再這麽不聲不響地……”

華雲晏連忙說：“我不會，我怎麽舍得……”

感謝老天，讓她能夠回來，讓她能夠和宋瀾從一而終。

門外的胭脂只知道，爭著爭著，房內的聲音漸小，便是王爺和王妃和好了。

她笑著拿起平安符，放在心口許了個願。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三個月後，會有一個陌生男子到王府門口，實現他永不相負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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