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一見妻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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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承三年。

宋淋今年十五歲了, 在他十二歲時,中風了六年的承德帝終於駕崩了。

不能怪用“終於”這兩個字, 承德帝駕崩, 對這個少年皇帝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世人都知道, 建承帝這個皇位是撿了便宜來的,皇室中, 有珠玉在前,且看齊王, 能文善武,品性端正, 是眾望所歸。

奈何承德帝是個老糊塗的, 弄了手聖旨,轉而將皇位傳給了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十七皇子宋淋。

彼時宋淋才六歲,只知道宮中人心惶惶, 聽說盛極一時的葉家被滿門抄斬, 皇後還上吊了, 忽然又有大臣來告訴他,他當上了太子。

他那時候還懵懂, 以為當太子是什麽過家家的游戲,後來懂事了,越發害怕承德帝突然清醒過來, 褫奪他太子封號,封他皇兄齊王為太子。

不過承德帝這幾年是在死熬,狀況很不好, 如今死了,宋淋松了口氣。

當了三年皇帝,宋淋等到去年才真正掌權,不得不說,承德帝留給他的班底都還不錯,特別是外戚已經被除根,因此朝中一派清明,邊境因有齊王,除了十年前中佑一戰,許久不曾發生大戰爭。

九年下來,大楚安穩、太平,一派海晏河清。

說起齊王,宋淋聽說過,宋瀾本完全可以趁他年幼,以攝政王之位管理朝中事務。

但宋瀾沒有,相反,他對朝中事務沒有任何興致,而且常常在北境,一年回一次上京而已。

即使如此,宋淋還是有些忌憚。

他有次親臨上京的論事臺,看到別人在辯駁北境、上京哪個論事臺是正統,他覺得就像在辯駁他和宋瀾誰才有資格繼承大統似的,一根刺梗在心裏,許久都難受。

不過宋淋不蠢,他明白只要他不犯宋瀾,宋瀾也不會做什麽舉動。

因此每次他回京,宋淋都會好好招待,力求讓宋瀾感受到回家的溫暖。

就像這次,他把賞賜準備好,專門開設宴席,請了朝中幾個重臣,都來給宋瀾接風。

傍晚,一騎飛馬入了上京。

隨後,不一會兒,一個男子進了宮門。

便見他身材高大,劍眉星目,狹長的眼中好似盛著寒潭,臉龐如刀削般,俊逸如混天然而成的玉石,歲月只在他身上留下神秘的痕跡,卻不曾帶走什麽。

宋淋左等右等,終於把人盼來了,立刻上去說:“皇兄,此次從北境回來,路途遙遠,可辛苦了!”

眼見著皇帝殷勤,宋瀾卻沒逾禮,道:“參見陛下。”

宋淋連忙扶他起來,說:“皇兄怎還如此多禮,此次進京,離上回也有十個月多了,可要好好待上幾個月,好好休息一下。”

宋瀾道:“謝陛下關心。”

客套話說了許多,宋淋見宋瀾雖然不夠親近,但也不曾有什麽不妥的言行,心下更是放松,說:“朕為皇兄準備了宴席,皇兄先吃點東西,再回去吧。”

宋瀾忽的微微一皺眉。

但宋淋沒發現。

宴席開始後,宋淋多次同宋瀾說話,這才發現宋瀾好似心不在焉的樣子。

按說宋瀾這樣的人,不輕易將情緒溢於言表,更何況是在君主面前。

所以一看宋瀾只抿了口酒,就對著前面跳舞的歌姬發呆,宋淋心裏又開始緊張了,問:“可是歌舞不合皇兄之意?”

過了一會兒,宋瀾忽的回過神來,道:“回陛下,不是。”

雖說不是,但宋瀾又轉著手上護腕,一臉若有所思,桌上的美食都沒動兩口。

宋淋心內又惴惴不安,又問:“可是飯食不合皇兄的胃口?”

過了一會兒,宋瀾擡眼,涼涼地說:“回陛下,臣不餓。”

宋淋更慌了,到底是什麽事啊,齊王這副模樣,分明就是不耐煩了,他該怎麽辦才好?

他下意識看向了坐在下首的景煥,尋求幫助。

景煥也是個人精兒,假意掉了筷子,讓太監取新筷子,然後小聲吩咐了什麽,片刻後,那太監就走到宋淋旁邊,耳語說:

“陛下,景大人托奴才帶話,說是齊王妃現在也在上京。”

宋淋大吃一驚,壓低聲音道:“朕怎麽不知?”

“齊王妃是個月前回京的,齊王因事務耽擱,沒能一起回來,而那時候陛下出巡江南……”

宋淋冷汗連連,說:“朕知道了。”

按說齊王妃回京,該來後宮敘敘,但是如今中宮之位空虛,老太妃們不理事,只有幾個小嬪,是見不得齊王妃的,所以後宮不知,宋淋自然也不知。

宋淋剛當上皇帝時,就知道,他第一個不能惹的是皇兄,第二個不能惹的是他嫂子。

宋瀾著急回京,定是想回王府,他把他拘在宮裏,這也難怪宋瀾沒個好臉色了。

當下,宋淋喝了口酒壯壯膽,才說:“皇兄,禦書房裏還有些事務,朕先回去了,皇兄定要盡興。”

他這話音一落,宋瀾不像前兩次那樣許久沒反應,而是眼中稍稍一亮,連嘴角都擒著點笑意,道:“陛下為國為民,也要註意身體。”

“是是,朕會註意身體的。”宋淋站起來,擺駕禦書房。

他剛坐上轎子沒多久,宋瀾那邊,也扯了個借口,便出宮了。

那邊宋瀾歸心似箭。

而王府外亮著的兩盞燈籠,把他的心照得熱熱的。

一進王府,他緊皺著的眉頭才慢慢松開,隨後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仿若方才著急打馬回來的那人不是自己似的。

他的步伐也調整得剛好,一邊聽著於成彬的問安,一邊問:“王妃呢?”

於成彬說:“娘娘見王爺還沒回來,便先回了臥房。”

宋瀾點點頭,朝華雲晏院中走去。

然而剛走幾步,只聽一個清脆的童聲:“爹爹!”

嬤嬤追在後面,喊:“哎喲大公子您可小心點!”

宋瀾一回頭,一個小孩撲到他懷裏。

小孩眼睛大大的,和葡萄似的,紮著兩個小辮子,一身寶藍色的襖子,小臉圓圓的,笑起來有點華雲晏的影子,很是可愛。

宋瀾將他抱起來,道:“大寶,怎麽還不睡?”

大寶咯咯地笑著,說:“我就說爹爹今天一定會回來的,還好我還沒去睡覺!”

宋瀾摸了摸他的頭,說:“見著爹爹了,也該去睡覺了。”

大寶不依:“我不!我想和爹爹玩踢毽子!我已經一個月沒玩了,府裏那些人,毽子都踢得好差的,跟他們玩不好玩。”

宋瀾沈吟一會兒,對那嬤嬤說:“把我書房的鎮紙拿來。”

大寶一聽,眼前一亮,他想要那個白玉虎紋鎮紙好久了!可是因著那是娘親送給爹爹的,爹爹一直不給他碰。

現在他終於如願以償了,於是捧著鎮紙一蹦一跳地跑了。

宋瀾松了口氣,繼續朝前走。

忽的,又一聲脆生生的童音:“爹爹!”

宋瀾一回頭,只看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兒坐在秋千處,她眉眼像極了華雲晏,精致又清麗,瓷白的皮膚像皎潔月光,一笑起來,大人都忍不住想拿糖給她吃。

她從秋千上跳下來,卻摔了一跤。

宋瀾眉頭皺起,疾步走過去抱起她:“二寶,摔疼了沒?”語氣不太好:“嬤嬤呢?哪裏去了?”

二寶笑嘻嘻地抱住宋瀾,說:“不疼~爹爹別怪嬤嬤,是我和她捉迷藏呢。”

果然話音一落,就看那嬤嬤和幾個丫鬟跑得氣喘籲籲,一看在宋瀾懷裏的二寶,這才松口氣,同宋瀾行禮。

二寶甜甜地說“她們幾個一點都沒娘親聰明,怎麽都找不到我,我躲在哪,娘親都能找到我。”

宋瀾聽她提起華雲晏,臉上也不由溫和下來,說:“這麽晚了,去睡覺吧。”

二寶連忙黏住她老爹,說:“我不!我們都好久沒見了,爹爹陪我玩捉迷藏吧!”

宋瀾輕輕拍拍她的背,想了一下,對嬤嬤說:“去拿我書房抽屜裏一個刀鞘。”

二寶聽罷,立刻高興地問:“爹爹,是不是那把娘親殺過狄人的刀呀!”

宋瀾說:“刀你不能玩,刀鞘可以給你玩一下。”

二寶立刻喜笑顏開,說:“我要玩我要玩!”

她偶然間聽說了娘親的事跡,早就想玩玩那把刀了,可是爹爹不許,求了好久,還不讓碰一下,如今她能摸到刀鞘,她都很知足了!

刀鞘拿來後,二寶跳了下來,拿著刀鞘就開始研究。

宋瀾立刻拔動腳步,朝裏頭走去,只是還沒走一會兒呢,一聲含糊不清的“爹爹”又把他叫住了。

這回,是年僅三歲的小寶。小寶虎頭虎腦的,臉上嬰兒肥未褪,肥嘟嘟的,說話的時候還輕輕顫了顫。

小寶趴在嬤嬤懷裏,困得一直揉著眼睛,卻說:“爹爹快陪我玩!”

宋瀾臉色一黑,問嬤嬤:“怎麽不帶孩子去睡覺?”

嬤嬤也是有苦說不出:“小公子知道您今日歸來,已經期待了半天了,不見到您就不肯睡……”

小寶這時候適時撒嬌:“要爹爹抱抱,抱抱!”

宋瀾只能接過他,戳了戳他的臉頰。

小寶“啾”地親了宋瀾臉一口,隨後嫌棄地呸呸,說:“爹爹臉上有胡渣渣,沒有娘親的香香。”

宋瀾:“……”

宋瀾說:“去睡覺,好不好?”

小寶說:“要和爹爹娘親一起睡覺覺~”

宋瀾示意一下嬤嬤,說:“去把我的平安結拿來。”

嬤嬤應是,她知道王爺說的哪個,是王妃親手打的,王妃說叫平安結,王爺便很慎重地放起來了,小寶每次想玩,王爺就故作不知。

這下,小寶終於如願了。

他拿到紅紅的平安結,咧嘴笑了。

宋瀾見狀,將孩子送回嬤嬤手上,這才繼續往回走。

打發了三個孩子後,他那種焦急也被壓了下去,先去洗了把臉,才走進華雲晏的院子。

臥房內亮著暖橘色的光,溫柔得令人心安。

她或許在看書?或許是在練針線之類的?或許在寫字畫畫?這一個月不見,她……有想他麽?

宋瀾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他推開了門。

“爹爹!”大寶的聲音。

“爹爹!”二寶的聲音。

“爹爹!”小寶的聲音。

宋瀾的心涼透了:“……”

三個孩子手上各自拿著戰利品,圍在華雲晏身邊,而華雲晏擡眼一看到他,甚是開心一笑:“回來了?”

宋瀾:“嗯。”

她眉眼如昔,目中清潤,便是只挽著素發髻,也頗為昳麗,更有甚者,還以為她是未出閣的少女。

宋瀾剛剛涼透的心,重又熱了起來,如一把烈火,愈燒愈旺,叫來嬤嬤:“把孩子們帶下去。”

大寶說:“不行,今晚我要和娘親、爹爹一起睡。”

二寶搶著說:“大哥帶我一個!”

小寶說:“我也要我也要!”

宋瀾臉色一沈。

三人耍賴時,嬤嬤到了,其中一個趕緊抱起小寶,而宋瀾則一手拎起大寶,一手拎起二寶,把他們放在了門外。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華雲晏笑個不停:“孩子們想睡,就一起嘛。”

宋瀾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華雲晏頓時噤聲,隨後咳了咳。

宋瀾捧起她的臉頰,不大好氣說:“知道今晚我歷經多少難關才見著你麽?”

華雲晏連忙摟住他的脖頸,笑瞇瞇地說:“這麽難啊,辛苦我們家王爺了……”

她話音未落,宋瀾便已經親下去了。

至於那三個寶兒?

二寶小寶還不肯睡呢,大寶拿起故事書,一本正經地勸:“爹爹一個月沒見娘親了,我們得給他們留點空間。”說得甚是深沈,和個小大人似的。

二寶和小寶:說得你好像剛剛沒在房中耍賴。

“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想聽什麽?”大寶翻開書,問。

二寶小寶這才又開心起來,紛紛點起故事。

世間最是溫柔,不過如此。

長夜漫長尚可期。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能擠出一點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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