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

這日一早，紀之戈開著車到了張子忱家樓下。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打算把東西交到張子忱手上就走，還能順便回家吃個早飯。

昨天晚上張子忱極其罕見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紀之戈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部隊，對外聯系不方便，他的朋友們都知道這個，所以很少主動聯系他。

張子忱突然給他打電話，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

張子忱看到紀之戈的車後，直接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紀之戈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支藥膏丟給他，咬牙說道：“給，你要的東西。”

誰能想到，張子忱如此鄭重的打電話給他，就是為了找他要一支燙傷藥膏。當然部隊的藥在外面是買不到的，要不張子忱也不會打電話，讓他大老遠的特意送來。

張子忱把藥膏收進口袋，卻並沒有要下車的意思，而是說道：“開車。”

紀之戈扶著方向盤不動，嘴角揚起一絲邪邪的笑，“怎麽？你打算和我一起回家？”

張子忱不理會他的話，直接報出地址，“去T城。”

紀之戈聞言皺了下眉，說道：“這個時間去T城，你妹妹怎麽了？”

張子忱三兩句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張瀟陌在學校被開水燙傷了，家裏人一直不知道，昨天張媽媽給張瀟陌打電話才知道這回事。然後，張媽媽趕忙給自家兒子打電話，讓他趕緊過去看看。

“讓我給你當司機，你還真是物盡其用。”紀之戈嘴上抱怨，手上卻還是發動了車子。

紀之戈對於張子忱這個妹妹了解不多，記憶中她就是個小孩子，各種和她哥對著幹，張子忱不僅能輕易解決她帶來的麻煩，還總能反收拾她。

不管這對兄妹平時怎麽各種不對付，但張子忱是真的很在乎他這個妹妹，雖然在乎的方式特別了點。可是，不得不承認，張子忱把這個妹妹保護的很好。

兩人到了T城師範大學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張子忱去給他妹妹送藥，紀之戈留在車上等他。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了，人還是沒出來。

紀之戈拿出手機，剛要打電話給張子忱，結果就在副駕駛上看到了被落下的手機。

他拿過那個手機，笑了笑，“真是關心則亂，連手機都忘了。”

紀之戈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推開車門下車，向師大走去。要在偌大的一所大學找一間女生宿舍，還是很有難度的。所以紀之戈壓根就沒報什麽希望，只是想著能在路上碰到張子忱最好，要是不能，就到女生寢室樓下等著，順便還能在學校逛逛。

可是，他低估了師大的占地面積，以至於他轉了一圈仍舊毫無頭緒。只好用最傳統有效的辦法——找人問路。

體育館外面的小路上有兩個人正在散步，一個女生梳著馬尾，白色T恤搭配牛仔褲，如果不是在大學校園裏，這樣的打扮很容易被當做高中生。另一個女生戴著眼鏡，穿著打扮也很簡潔。兩個人走的很慢，明顯是在聊天。

梳馬尾的女生輕輕皺了一下眉，說道：“琳琳，不要從別人口中了解一個人，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我們是一個寢室的······”

那個叫琳琳的女生捏著手中的礦泉水瓶，說道：“正是因為是一個寢室的才會這樣，如果不是分到一個寢室，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和言馨那樣的人有交集。”

不知最後說了什麽，兩個女生分道而行了。

紀之戈有些尷尬，他只是想問路而已，可沒有偷聽的意思。於是停下腳步，打算等會兒再上前，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別人問下路。

那個女生轉過身，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沒走幾步險些撞到人。

然後，他低頭，她擡眸，四目相對。

紀之戈就見眼前的女生原本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立刻消失，轉而是一種溫和卻略帶疏離的微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可以把表情轉換的這麽自然，就想演練過無數次一樣。

兩人對視片刻，還是紀之戈先開了口，“請問宿舍樓怎麽走？”

女生打量了他一下，沒有直接指路，而是問道，“同學，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紀之戈有些想笑，看不出來，這個女生還蠻警惕的，他答，“不是，我是來找人的，他在女生宿舍樓。”

她問，“學校裏女生宿舍樓很多，她住哪一棟？”

紀之戈搖頭，“不知道。”

她皺了一下眉，又問：“那你知道她是哪個專業的嗎？”

紀之戈又搖頭，“不知道。”他說完，就感覺到那個女生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些變化。他心想，該不會把自己當成什麽壞人了吧？

然後，就見那個女生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讓她原本客氣淡漠的臉上多了三分明媚。接著，就聽她說，“沿著這條路一直走，過了天橋，然後再左轉，那一片都是宿舍樓，你去那邊找找吧。”

再然後，紀之戈沿著那條路走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他重新回到校門口，而張子忱正站在車邊。

張子忱看到他回來，問：“你剛才去哪了？”

紀之戈隨口回答，“第一次來師大，就去隨便轉了轉。”

張子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笑笑說道：“看來你轉的很開心。”

開心，有嗎？他可是剛剛才被人騙了呢！

當時，紀之戈按照對方指的那條路走，結果在路的盡頭看到的不是一片的宿舍樓，而是滿園桃花。憑他的記憶力肯定不會走錯，那就是那個女生故意說錯了！

不知他想起了什麽，突然勾起嘴角，說道：“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他停頓一下，決定用小姑娘稱呼對方，因為她不止穿著打扮看上去像個高中生，就連那張素凈的臉也很像。

張子忱不是個八卦的人，也就沒有多問。

兩人直接開車回了北京，然後各回各家，繼續原本的生活。

對於師大那次不知是玩笑，還是惡作劇的行為，沒人記在心裏。

時間轉眼過了三年，紀之戈的軍銜上又多了一顆星。他這次回來是為了參加母校的校慶，順便休幾天假，和那群“狐朋狗友”們聚聚。

地方是張子忱訂的，也是他們常去的一家店。這個時間店裏人不是很多，紀之戈和另外兩個朋友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

紀之戈對其中一個人說道，“傅晟（cheng），你打電話問問，張子忱那家夥到哪了？”

傅晟笑著調侃道：“一回來就急著找子忱，要不是我和安夙了解情況，恐怕要對你們倆的關系產生懷疑了。”

他雖然嘴上這麽說，卻還是拿起手機打了電話。

這時，服務員過來點餐。紀之戈擺擺手，說道：“我們還有人沒到，等一下再點。”

服務員對他露出一個十分甜美的微笑，“好的，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待服務員走後，安夙“嘖嘖”了兩聲，上下打量了紀之戈一番，才說道：“怎麽？現在流行你這一款嗎？”

紀之戈不明所以的皺了下眉。安夙笑著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身後那一桌。

紀之戈還來不及回頭，就聽到身後一個女生略帶興奮的聲音，“那個戴耳鉆的和他旁邊的那個是不是一對啊！”

戴耳鉆正在打電話的傅晟，“······”

坐他旁邊的安夙，“······”

紀之戈看著面前臉色黑一陣白一陣的兩人，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來。

你看蒼天饒過誰，這真是□□裸的報應。

紀之戈笑夠了，回頭看向不遠處那桌的兩人，剛剛他還只是覺得聲音有些耳熟，現在見了人才確定。那個說話的女生不是別人，正是張子忱的妹妹。

不過，另一個女生也很眼熟。紀之戈半瞇著眸子，下一秒，他彎起嘴角笑了。想起這個女生是誰了，或者說，想起了在哪見過她。

就在一個月前，紀之戈所在的部隊按照上級指示，到我國和尼泊爾兩國的邊境出任務。任務結束後，部隊就近在西藏加查縣休整，等待第二天上午返航的飛機。

聽當地的居民說起聖湖的傳說，據說聖湖是仙女的化身，只要信徒虔誠朝拜，就可以在聖湖中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對於前世今生，命中註定什麽的，紀之戈是不信的。不過，他雖然不信神，去看看也沒什麽，而且聽藏民說，那裏景色很好。

部隊返航的飛機九點就會來接他們，紀之戈看了看時間，還有幾個小時，等他開著車到拉姆拉錯的時候，天還沒亮。

紀之戈找了個不太引人註意的位置，想著一會兒看完日出就該趕回去了。想到這，他自嘲的笑笑，真不明白自己跑這一趟有什麽意義。

四周的人要麽成雙成對，要麽三五成群，只有他想單影只。這時，他餘光看到離他五步遠的位置，也有一個女生獨自一人。她仰著頭，靜靜的站在那裏，神情很虔誠，虔誠到紀之戈都要相信那個前世今生的傳說了。

沒過一會兒，那人不再擡頭，而是捂著胸口，呼吸也變得急促。離她最近的紀之戈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飛快上前，拖住她緩緩下墜的身體。

其他人還沒看清是怎麽回事，紀之戈已經抱著人向車子那邊走去了。一路疾馳到最近的醫院，他把人一路送到急診室外。

護士讓他先去前樓繳費，這樣才好安排急救後的事情。紀之戈微微蹙眉，這個護士大概是誤會了自己和剛才那個女生的關系，他本想解釋一下的，奈何護士已經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催他快點去。

紀之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八點半了。他到了交費處，索性一次性把所有費用交齊。然後，匆忙趕回去和部隊其他人集合。

甚至來不及去問問，那個女生情況怎麽樣了。

沒想到這麽巧，一個月後，他們就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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