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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今夕何夕,故人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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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傷你最深的人,都是你信任的人,因為信任,哪怕再拙劣的謊言,我們都會信以為真。——墨爾穎逸

單一從洗手間出來,卻忘了剛才來的方向,正打算找人問問309包廂怎麽走。迎面走來一對情侶,那個女生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一件紫色的毛呢外套,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無論是這張臉,還是這個笑容,都讓單一無比熟悉。

幾乎在她看到那兩人的同一時間,對面的兩人也看到了單一。

“單一?真的是你!”那個女生甜美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訝,“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咱們倆好多年沒見了吧?你現在還在上學嗎?”

面對著一連串的問候,單一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問道:“你哪位?”

女生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轉瞬又大方得體的笑笑,“單一,我是予傾啊,你忘了,小時候咱們倆感情最好了。”

單一貌似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道:“是嗎?我真的忘了。”

在這碰到岳予傾,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她們雖然好幾年沒見了,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彼此,只能說她們當初太熟悉了。

不過,單一並不打算和她多說,她們之間似乎也沒什麽可聊的。關鍵是,她不想看岳予傾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和她上演久別重逢的深情戲碼。雖然岳予傾演技確實很不錯,影後級別的,即便全程唱獨角戲,也不會尷尬冷場的那種。

單一此刻不想看她演戲,但是明顯岳予傾沒有這個覺悟。

“對了,還沒介紹呢。”岳予傾挽著身旁那個男生的手臂,一臉幸福的說,“這是我男朋友,姜斌。”

單一微移目光,從上到下認認真真的將那個男生打量了一遍,說道:“嗯,比之前那些強多了。”

此話一出,對面兩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等岳予傾開口,單一又說道,“這次定了再帶回家,免得叔叔阿姨又空歡喜一場。”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單一,你真愛開玩笑!”岳予傾小女孩一般的撒嬌,要上前拉單一的手。

單一不動聲色的避開,看了看姜斌,又看了看岳予傾,然後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確實是玩笑,上學那會兒,岳予傾同學人緣特別好,班裏的男生都很喜歡她。那些年她收到的情書和禮物能堆滿一個衣櫃。”然後,轉頭又對姜斌說,“朋友,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證明你很有眼光。”

岳予傾臉色變了又變,拿包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偏偏單一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真誠,仿佛真的是在很認真的誇她。

岳予傾笑著轉移話題,問道:“單一在這遇到你真巧,你是和朋友一塊來的嗎?”

單一輕笑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眸,說道:“嗯,不過你應該都不認識。”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也許沒什麽,可是岳予傾卻覺得她話裏話外都帶著嘲諷。她和單一從初中畢業以後就沒再見過面,那時單一性格內向,不愛和別人說話,她怎麽也沒想到,才幾年而已,單一跟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

岳予傾敏銳的發覺了她的敵意。未免她再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

岳予傾搶先開口,“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回見。”

然後牽著她男朋友的手快步離開。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單一勾起唇角,諷刺的笑笑,“岳予傾,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時候的手段都比現在高明。”

她轉過頭,就看到付睿宇站在拐角處,正在看著這邊,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她們的對話,他又聽到了多少。

付睿宇上前,輕咳一聲解釋道:“你出來這麽久還沒回去,我來看看。”

單一“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好在付睿宇很禮貌的沒有多問,這讓單一松了口氣,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別人解釋她和岳予傾之間的關系,這件事不是三兩言語能說清楚的。

在進包廂之前,付睿宇小聲說道:“我才知道,你原來這麽……能言善道。”

單一側過頭看他,輕咳一聲,“我平時不是這樣的。”這不是心情不好嗎!她在心裏默默加上後面那句話。

付睿宇似笑非笑的點點頭,然後幫她推開包廂的門。

剛坐下,林洛就給了她一個大驚喜,“單一,我把你的事和付睿宇說了,你要做什麽圖,直接告訴他就行,反正你倆認識,交流起來也方便。”

單一:“······”

付睿宇不是學金融的嗎?什麽時候改學計算機了!

單一掙紮著說道:“不好麻煩別人吧!”

對面的付睿宇適時的開口,“就是幾張圖,不麻煩的。”

單一權衡再三,還是接受了。因為她不確定在拒絕了付睿宇的幫助以後,還能不能在近期內找到一個擅長計算機的人。反正是他自願的,不用白不用,這麽想著,單一也就釋然了。

這一天晚上,單一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見到了故人的原因,讓她想起了一些很久沒有想起過的往事。

一直到淩晨她才有了困意,或許是帶著心事入睡,她連夢裏都是小時候的事。

單一和岳予傾很早就認識,到底有多早,她自己也不記得了。那時候她們兩人住在同一個小區,後來上了幼兒園又是同一個班的。單一從小就不太喜歡熱鬧,所以當別的小朋友忙著玩滑梯,蕩秋千的時候,她坐在長椅上看著。更多的時候,她喜歡一個人玩拼圖,那是一種很考驗耐心的玩具。

在那個年紀,不合群就意味著會被其他小朋友明裏暗裏的欺負,一般小事單一就忍了,實在忍不了了,就打一架,大不了再被老師罵一頓唄。

也是從那時起,岳予傾成了唯一站在單一身邊的人。至今她還記得岳予傾對她說的那句話,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放心我會護著你的。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相信,她們會一直是朋友。

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初中,兩人一直同班又同桌,因為單一不擅長社交,一直以來只有岳予傾這一個好朋友。她和班裏人的關系雖然算不上融洽,但也沒有什麽矛盾,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樣。但是岳予傾不同,她人漂亮,又善解人意,臉上總是帶著笑容,不僅老師,班上的男生女生都很喜歡她。

後來,單一察覺到班裏的人開始刻意避著她,疏遠她。她和岳予傾說這些事的時候,岳予傾總會安慰她說,不管別人怎麽樣,我一直都在。

臨近中考,單一忙著覆習,也沒心思管別的事。有一次,中午放學的時候,她不小心把鑰匙落在教室,回去取鑰匙的時候,剛好聽到班裏的幾個女生正在討論她。

女生A說:“你說單一是不是傻,她對岳予傾掏心掏肺,可是岳予傾壓根沒當她是朋友。”

女生B點頭,“可不是嘛,之前我看到岳予傾笑盈盈的接過單一給她帶的蛋糕,在單一走後,轉手扔進垃圾桶。”

女生C不解的問:“岳予傾既然不喜歡單一,為什麽還裝得跟她感情很好的樣子?”

女生A輕蔑的說道:“你懂什麽?闖禍了有人替你背黑鍋,考試了借你抄試卷,平時還幫你寫作業,這麽聽話的狗去哪找啊!”

“哈哈哈!”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

她們的笑聲那麽刺耳,單一推開門,屋裏的人看到她都怔住了。單一看都沒看她們,徑直拿了放在書包裏的鑰匙,離開了。

半晌,女生C弱弱的問了一句,“她聽到了?”

女生A說,“聽到了又怎樣,我們說的是事實,她自己蠢怪誰呀!”

單一不關心她們之後會說什麽,只是想趕緊離開這裏,在腦海中拼命的告訴自己:這些人在說謊,予傾是我的好朋友,不會騙自己。怎麽可以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去相信外人呢。

可是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在說:她們說的是真的,你自己早就察覺了不是嗎?

某天放學,單一和岳予傾一塊回去,在老地方分手,然後各回各家。等單一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以後,岳予傾換了衣服打車去了另一個小區。

今天在班裏的時候,單一聽到一些同學討論某位同學生日,晚上要去他家聚會慶祝,平時她根本不會關心這些。因為這些活動她從不參加,同學們也不會叫她。

這一整天,她拿著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快放學的時候,她問岳予傾,“你會去嗎?”

岳予傾笑著說,“你不去,我就不去。走了,回家。”

那個說“你不去,我就不去”的人此刻卻出現在了那個同學家的小區。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單一就這樣跟著她走進小區,看著她進入單元樓。

良久,她才走到樓梯間拐角,拿出手機打給岳予傾。

電話響了幾下,她就看到岳予傾從屋裏出來,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起電話。

接著,岳予傾輕快的聲音傳來,“一一,你到家了嗎?”

單一看著不遠處岳予傾的身影,說道:“予傾,我爸媽不在家,你能不能來我家寫作業呀?”

“可是,我們今天要去我奶奶家吃晚飯。”岳予傾的語氣有些為難,“要不,我不去了,去你家陪你?”

“……不用了。”單一默默掛斷電話。她雖然不知道有哪些同學住在這個小區,但她至少可以確定,岳予傾的奶奶家絕對不在這裏。

接著一個男同學開門,問她,“予傾,誰呀?不會是你爸媽吧?”

岳予傾搖頭,“不是,是單一,她叫我早點回去,別和你們玩的太晚。”

那個男生說了句臟話,“靠,她自己不出來玩也就算了,怎麽還管著你呀!算了,別理她,裏面要吹蠟燭了。”

看著她們進去,看著那扇門再次關上,單一呆呆的站在那,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她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往往傷你最深的人,都是你信任的人,因為信任,哪怕再拙劣的謊言,我們都會信以為真。

事後,單一沒有質問過岳予傾,她只是比以前更沈默了。這件事情,她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段時間,她甚至出現了厭學的想象。

同樣,那段時間,她心情極度抑郁,甚至不想出門,不想看見任何人。單爸單媽幫她請了假,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別人沖刺中考的時候,她在黑暗中抱著肩膀顫抖。也是因此,導致她中考失利。

摔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拒絕站起來。

想通以後,單一拒絕爸媽覆讀的建議,選了市裏一所較遠的高中,這裏的人和事也就此淡出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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