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少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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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成功,滯留/脫離?】逗比系統的換了個聲音,嚴肅而正經。

【脫離。】

【數據覆制中……】

【能讓原主回來嗎?】

【不能,她已經死了。】冰冷的電子音如是說道,【覆制完成,覆制體一號,滯留。】

【宿主脫離中……】

【脫離成功。】

淩雋的畫技,一開始,是蘇珊教的。

她最喜歡撥開他的偽裝,讓他光著身子,暴露在陽光下,一寸寸打碎他的尊嚴,女人假裝親密地從背後摟著他,只有蜷縮在她的懷抱裏,他才能勉強保留那僅剩的尊嚴,在這常年空曠的別墅裏,他只能依靠她。

女人握著他的手,微涼,她慢慢的,控制著他的手,在微黃的紙上畫下一道道痕跡。

那是糾纏的男女,她和……他。

那天晚上,他做了夢,不再是車禍那天,血色和扭曲的畫面,而是旖旎纏綿的春.夢,夢裏有他,也有……她。

那個女人,蘇珊。

蘇珊總是從後背摟著他,從來不讓他看到她的神情,就這樣,慢慢的,一點點的,撒下大網,將他整個人都攏住,無法掙脫。

淩雋時常會困惑,他愛的是揮舞著鞭子抽打他的珊珊,還是會在他身上玩花樣的珊珊,又或者是對他溫柔微笑的珊珊。

少年時不懂,青年時不懂,甚至現在快死了,他依舊不懂。

少年時是真的不懂,懵懵懂懂,遇到珊珊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強烈的渴望著被需要,被關註,被註視。

青年時假裝不懂,害怕連那份濃濃的愛意都是虛假,他根本記不清,一開始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得不到的執念。

等到真正的千帆過盡,步入老年,他又是真的不懂,不知道枕邊的女人到底想的是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熟悉的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冷冷一笑,向他揮舞著鞭子,她不再在他生病時餵他吃一口她親手煮的粥,她不再借口玩扮演游戲,實際上是讓他出醜。

也不再教他畫畫了。

他以為他是懂她的,她的小動作,她的小習慣,她一切的一切,結果,到最後,他發現,他根本就不曾懂她。

神女走下神壇,是對信徒的憐憫,之後神女總歸要回歸原位,做她高高在上的女神。

他愛的,到底是腦海裏不斷美化的珊珊,還是和他同床共枕的珊珊?到後來,他日日夜夜看著那副畫,以珊珊原型的畫,他看了很久很久,終於明白了,他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或許他一開始是愛的是那份認同感,被需要著的認同感,然後開始接觸繪畫,日漸增長的名氣,受人追捧的成就感,那種被珊珊需要的認同感就淡了。

再之後,掌管謝家,手握重權,他對珊珊那份扭曲的愛似乎消散了,大概是因為,她不再是無法反抗的存在了吧。

因為,她妥協了。

被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

曾經,珊珊是那樣驕傲的人。

他願意為了得到她的愛,拋棄尊嚴,拋棄所有,再難堪再痛苦,他都願意承受。

但是,珊珊變了。

被母親辭退,她沒有走,說是懲罰,其實是那樣溫柔,還是熟悉的,從背後摟著他的姿勢,熱汗,喘息,他徹底淪陷。

然後,珊珊不再是珊珊了,她變得像他曾經一直想要的那般溫柔,她不再吝嗇她的笑容,甚至在某些時候也很配合他。但是他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再後來,珊珊生了兩個孩子,龍鳳胎,卻大出血,丟下他死去了。他以為他會悲痛欲絕,甚至想要和她一起去死,但是並沒有,在醫生遺憾地宣布,珊珊死了。那時候,他心裏甚至有幾分慶幸,還有幾分悵然若失。

或許是因為她見證了他所有的不堪,或許是因為她不再是那個她,或許是他已經不愛她了。

和別人猜測的那樣不同,他不是為了孩子,這不是為了家族,只是在等待某個不可能回來的人,抱著微弱的期望,他一直等著。

然後,兒子娶妻生子了,女兒遠嫁他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年輕時的別墅裏,珊珊做護工時的房間他還留著,每次睡不著的時候,他總會到她房間裏睡覺,聞著若有若無的檸檬香氣,他才覺得心安。

在收拾珊珊的舊物時,他發現了她的日記本,字字句句,熟悉又陌生的字跡,邪惡的,自得的,嘲弄的,一切到那一天,終止。

其實那一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珊珊面前失態,那是他的生日,他那時是那樣的屈辱,那樣的悲憤,直到第二天,遲來的親吻,他固執地認為,那是她遲來的禮物……獨屬於他的愛。

然後,無法自拔地愛上了。

那樣濃烈的愛,似乎燃燒了他所有的心神,以至於到最後,他甚至回憶不出當年的那份感情。所有的記憶,似乎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模糊,連同一開始的那份愛情。

啊,即便是現在的他,也有無法抓住的東西啊,那是他一生的追求,幻想,甚至是精神寄托,他有時候甚至會懷疑,那樣完美的珊珊真的存在過嗎?

存在過的吧,她會教他畫畫,會在床頭給他念詩,甚至會在他睡不著的時候為他唱歌,當時只道是尋常,長大以後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多的才藝的。

後來,他換了題材,改了畫風,不再畫那些旁人眼裏低俗的畫,他得到越來越多的讚揚,然而,淩雋卻並不為此而高興,因為,有種生生剝離了骨肉的疼痛,珊珊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被他挖掉了,血淋淋,永遠都好不了。

為什麽不來懲罰我呢?

是因為……他也不再是他了嗎?

斷斷續續學了很多東西,學會了希臘語,學會了拉小提琴,旁人說他是身殘志堅,才華橫溢,但只有他知道,他不過是在學習那些東西的過程中,慢慢回憶起當初的那份心情。

她是那樣完美,他一生都在追逐,慢慢接近她的模樣,可是她再也不會回頭看一眼。

結婚後的多年,她也從未展現過從前的才藝,只是靜靜的,微笑著,如同雕塑,她不是他的珊珊,可是,她又明明是珊珊。

少年時的仰慕,青年時的執著,老年時的困惑,淩雋專註地看著那副油畫,渾濁的雙眼慢慢失去了色彩,他躺在床上,兒孫的哭聲漸漸遠去,他似乎看到珊珊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是不變的嘲弄。

他顫巍巍的伸手,是他的珊珊來接他了嗎?

眼角滲出了幾滴眼淚,他有很多話想要對珊珊說,是他錯了,從他刻意在母親面前表現出對她的依戀開始,從他把那副油畫掛在工作室開始,從他知道了吳佳妮開始,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

連解釋的機會也不給他,連改過的機會也不給他,他從來就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從來都不曾懂過她。直到最後,他還是放棄了自欺欺人,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時期。

他掙紮而眷念地低聲呼喊,“珊珊。”慢慢沒了呼吸。

那時,他還是個怕疼的少年,那時,她還是沒有憐憫之心的女人,一切似乎都是那麽順理成章,最後又走向分歧。

可惜,他到死也沒能見到她。

果然,他們從未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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