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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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醫生做完檢查給尹珩吊了瓶藥,站起身把手插.進兜裏,俯視著他長嘆一口氣。

“怎麽了?”尹珩扯了扯嘴角,氣息有點虛弱。

齊醫生把輸液器的流速調快了些,望向他,一臉凝重:“酗酒,抽煙,長期睡眠不足。你居然能撐到現在。”

一抹囧色爬上尹珩憔悴的俊顏:“被你看出來了。”

語畢,他悄悄瞅了眼床角站著的杜嘉漫,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一瞬心疼。

“不然以你這身子骨,一頓感冒能把你給整虛了?”

“我以後會註意的。”

送齊醫生到了門口,杜嘉漫的情緒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朝他微微一笑:“多謝了,大半夜的叫您過來,真不好意思。”

“呵呵,不怪你,連我都嚇到了。”齊醫生眼角彎出了魚尾紋,“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病成這樣。不過他底子好,別擔心。以後少喝點兒酒,最好別抽煙。還有啊,註意休息。”

杜嘉漫點頭,眼睛又是一酸:“嗯,我會看著他的。”

齊醫生剛走,杜嘉漫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意再次湧了上來。她索性放松眼睛,讓它暈成一片濕潤。

說到底,他把自己弄成這樣還是因為她。

“漫漫?”

“寶貝兒?”

“老婆,你在哪兒?”

杜嘉漫哭笑不得,這才沒多久又中氣十足了。她擦幹眼淚走進屋,一言不發地坐到床沿上,掌心覆上他插著針管的右手。

“你不是鐵打的麽?就算被開除了也不能給人民解放軍丟臉啊。”

杜嘉漫語氣悶悶的,也夾著濃濃的鼻音。

尹珩正色道:“不是開除。”

杜嘉漫倏地被他的一派正經逗笑:“行吧,不是就不是。”

“你說我當年要是不轉業,在部隊撈個職位耗著,那咱就是軍婚,不能離,多好。”尹珩定定地望著杜嘉漫,目光竟有些癡迷的味道。

杜嘉漫毫不留情地打擊他:“那你還能認識我麽?去和別的女人軍婚吧。”

“不行,除了你誰都不行。”

尹珩忽地抽出右手,嚇了杜嘉漫一跳,而他卻只是反手將她握住,笑吟吟地看著她。

都怪某人的目光太灼熱,杜嘉漫莫名覺得臉頰發燒,表情也羞窘了幾分。

“你……以後不許喝酒不許抽煙,晚上要按時睡覺,知道沒?”害羞後一秒變軟糯的杜嘉漫連呵斥的語氣都沒了威力,“一把年紀還學小年輕玩頹廢,活該躺著。”

尹珩的指尖彎到她手心輕撓。

“呵,我那時使勁想也想不通,我怎麽就偏偏愛上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杜嘉漫壓抑著心底泛起的一陣苦澀,瞪向他:“那你也不能折騰自個兒身體啊。”

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忍,她目光柔軟下來:“以後我要是再做錯事,你就直說,我不跟你鬧了。我……我也不會瞞著你自己一個人生氣,好不好?”

“好。”

“我上來陪你睡吧?”

“不行,過給你怎麽辦?”

“那我就坐這兒守著。”

“……上來。”

杜嘉漫把暖氣溫度調高了些,如願以償地鉆進被窩,享受著闊別多日的熟悉懷抱。

尹珩默默盯著她的手機屏幕,眼見她定了一個小時後的鬧鐘,心底蔓延著輕柔的觸動。

“我們覆婚吧。”他輕道,“等我好了,馬上就去。”

“這麽著急啊?”杜嘉漫擡起頭,柔軟的發絲鋪散在他身上,眼波裏均是笑意。

“瞧我這一把年紀,能不著急麽?”尹珩將她散亂的長發別在耳後,從耳廓輕撫到脖頸,“像我這年紀的男人,都有兩個孩子了。你再不嫁給我,咱什麽時候才能生第一個?”

杜嘉漫佯裝生氣,眉心皺起。

“就為了要我生孩子?那你隨便找個能生的好了,一抓一大把呢,人家也都願意。我不嫁。”

他無奈低頭,在她額上重重一吻:“非要我說那句話麽,嗯?”

“我困了!”杜嘉漫伸手按下開關,屋裏頓時一片黑暗。

“嫁給我。”

“我不。”

“嫁吧,我給你生孩子。”

“臭貧,你生一個我看看?”

“唔,那你怎麽樣才肯?”

“睡覺!”

“睡了就嫁?”

“睡覺!”

“好。”

尹珩自然當她答應了,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就連哄帶騙地把人拖到了民政局門口。

“今天別人不上班的好麽。”杜嘉漫本來就在別扭,這會兒更明擺著鄙視他。

尹珩腳步不停,攬著她走進大廳,一臉堅定:“我查了黃歷,就得今天。”

“你還迷信吶!”

杜嘉漫哭笑不得地捶他的腰,硬得膈手,不甘心又捏住狠狠轉了一圈,雖然沒多少肉可擰。

作亂的手被握到掌心,耳畔是他意有所指的低語:“在外邊兒別撩我啊,咱回去再鬧。”

杜嘉漫大窘,手往外拽了拽,卻發現被捏得無法動彈。

“尹先生,這麽早。”

一個頭頂地中海的男人從盡頭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約莫四五十歲,面容和藹。

尹珩向前走了幾步,和來人握手:“徐主任早,大周末的,麻煩您了。”

徐主任面帶微笑地打量著他們,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沒事,結婚不就得選個好日子麽,左右我放假也是閑著。都安置好了,跟我來。”

“對了徐主任。”站在窗口前,尹珩補了一句,“我們是覆婚。”

那側的徐主任楞了一瞬,隨即笑了:“真是難得。”

兩人趴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默默填著表,徐主任的嘴巴就一刻閑不住。

“覆婚的我也見過不少了,不過啊,大多數是為了孩子。像你們這樣年紀輕輕的離了婚還能重新在一起,是緣分不淺。”

杜嘉漫訕訕點頭。

“要好好珍惜哦。”

徐主任話音剛落還想開口,尹珩就把表格遞了過去:“填好了。”

“寶貝兒,你呢?”他靠過來看杜嘉漫。

“唔,好了。”杜嘉漫也落下最後一筆。

尹珩一路目送這張紙進了窗口,忽地摟住她調侃:“你還真練字了?”

甩過去一記眼刀,杜嘉漫竟無言以對。

表白信被接收者鄙視字跡這種經歷,絕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敗筆沒有之一。

尹珩立馬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啄了一口,哄道:“我那是逗你的,你的字不難看,真的。”

杜嘉漫正準備得意一下,熱情被他下一句話澆滅:“當然,練一練更好看。”

“尹珩!你就是嫌棄我。”

粉拳剛剛舉起,唯一行動自由的那只手也被鉗制住了。尹珩從背後擁著她往旁邊那屋挪:“乖,不嫌棄,老婆咱不鬧了,去拍照。”

杜嘉漫還記得,五年前走出民政局的時候,他唇角漾著微微笑意。

三年前在這扇大門口,他周身的寒冷幾乎凍結了八月裏的氣溫。

而今天的他,眉眼笑得像個孩子,抱著她在人來車往的路邊旋轉,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幸福都揮霍在這一刻。

“好了好了,頭暈。”杜嘉漫生怕被甩出去,把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

尹珩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臺階上,額頭相抵。在兩人略急促的呼吸間,一陣陣白茫的霧氣融合飄散。

“寶貝兒。”他凝望的眼神帶著些許水光,“記著我們剛才說過的。相濡以沫,鐘愛一生。”

“嗯。”

纏在頸後的一雙白嫩纖手輕輕滑了過來,覆上他冰涼的臉頰,一字字呵氣如蘭:“老公,我愛你。”

尹珩倏地笑出聲來,這句話,他盼了太久太久。雖然早已心知肚明,但人總歸是貪心,他就想著親耳聽到。

顧不得是在大街上,都怪這兩片近在咫尺微動的粉唇過於誘人,他擁緊她的背,低頭長吻。

人手一本結婚證在民政局大門口耳鬢廝磨的這一對,似乎毫不介意被來往行人拍成照片送上微博。

“回去見見咱爸媽,好不好?”

“好。”

得了準許,尹珩一臉春風得意,立刻把車掉了頭。

“我爸就盼著你回去呢。”

“唔,我知道。”

杜嘉漫一直知道尹華延很疼她。

尹珩把手伸了過來,握住她越發僵硬的這只。

“不用擔心我媽,她現在脾氣好多了,每天在家種種花草,修身養性,不愛說教人了。”

“好啦。”杜嘉漫屈起手指頭彈了一下他的側臉,“我就在你後面當跟班兒,你不用擔心我。”

然而,嘴上說一套,行動又一套是常有的事。

兩人站在屋門口,尹珩的手剛剛探上門鈴,卻被杜嘉漫忽地拽了下來。

“怎麽了?”他摸了摸她的臉。

杜嘉漫訕訕一笑:“你……你讓我準備兩分鐘。”

當年的杜嘉漫在這棟宅子門口,足足做了二十分鐘的心理準備,那時尹珩就這麽由著她。

“跟班有什麽好準備的,你也不是第一次來。”尹珩笑得一臉燦爛,直接按了門鈴。

杜嘉漫欲哭無淚地望著面前的門緩緩打開,腹誹了某人無數聲壞蛋。

尹珩無比淡定地牽著她的手,對著門檻內的女人叫了聲:“媽。”

杜嘉漫與他站著個對角線,硬把自己往後拽,也訥訥喊了一聲:“媽。”

“進來吧。”

吳芬唇角彎起,竟有幾分慈祥的味道。

杜嘉漫環顧著三年未曾踏足的地方,熟悉又恍如隔世。

中式古典風格的別墅,屋內幾乎還是當年的擺設。墻上換了六十寸的壁掛電視機,一樓樓梯口新添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先坐,你們爸爸在二樓開視頻會議,一會兒就下來。”吳芬把兩人領到沙發邊,“漫漫還是要檸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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