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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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得只能聽見兩重呼吸聲。

一天一夜的監控錄像,剔除杜嘉漫自己在辦公室的時間,其他畫面裏根本沒有任何人出入。

看著杜嘉漫越顰越緊的眉頭,沈亦安慰道:“其實,也不算毫無收獲。至少可以為你洗脫,不用被開除。”

杜嘉漫不置一言。

“監控錄像有可能被做手腳嗎?”她忽然問道。

沈亦點了點頭,又擺手道:“有可能,但非常難。如果有問題,我仔細看能看出來。”

杜嘉漫扶了扶額,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道:“錄像保存好,這件事你別跟任何人說,先這樣吧。”

她好歹是個部門經理,就算開除也不能立即走人。從工作交接到郵件上寫的離職時間,尚有短短三天。

杜嘉漫正心不在焉地整理著電腦上的郵件和資料,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是趙庚的手機號碼,而不是辦公室分機。

“餵?”

杜嘉漫接了起來,對方沈默了幾秒,直接掛斷了。

按理說,趙庚作為直屬上司應該找她談談話,哪怕是口頭告知,也得走個形式。

至於他為什麽用私人號碼打過來又不說話,這並不在她糾結的範圍內。

工作時間,趙庚辦公室門前的走廊靜悄悄的,杜嘉漫一步步走近,裏面窸窸窣窣似乎有人在講話。

直到靠在門邊,杜嘉漫才發現這情景有多麽似曾相識。

聽到柳藝的聲音,她放下了正打算敲門的手。

“你也覺得我瘋了是吧?”

“小藝,你不是瘋了,還可以回頭。”

“我都不要臉面了,你不用給我立牌坊。我告訴你,我就是要毀了杜嘉漫,讓她永遠擡不起頭來!”

“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柳藝怪笑了兩聲,道:“我已經做了。”

“是我把資料發到網上的。可開除的文件已經下了,杜嘉漫翻不了身了。她一定能猜到是我,但她沒有證據,只能認栽。”

“你就不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趙庚壓抑著聲音低吼。

“證據,她找不到的,你也找不到。”柳藝輕聲妖冶地笑著,“還是我贏了,趙庚。是我贏了,她被我趕走了。到現在你還不能多看我一眼麽?”

趙庚沈默良久,才淡淡道:“我們……就這樣吧。所有事情到此為止。”

杜嘉漫嘴角噙著一絲蒼涼的笑,轉身走開。

好一個到此為止。

罷了,這些涼薄的人心,但願再與她無關。

此刻她最想看到的,無非是每晚等在車窗邊路燈下的那一抹身影。

夜色裏,是一片片的燈紅酒綠、奢靡繁華。但事實上在這座城市裏,有多少個角落藏著千瘡百孔甚至骯臟不堪的靈魂,或是隨著時間漸變容顏的空殼。

而她杜嘉漫,何等不幸又何等幸運。

“在想什麽?”一雙臂膀從她腰際環了過來,背後的依靠讓所有疲倦都消散無形。

“你願意養著我嗎?”

尹珩箍緊了她的腰,頭靠在她的肩窩,附著耳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養著你這只大懶豬,再加上幾只小懶豬。養得白白胖胖的。”

杜嘉漫失笑:“那還是算了,我怕被宰了吃掉。”

“舍不得宰了,可我就喜歡吃你,整個兒吞進去。”

杜嘉漫回過頭,裝模作樣地問:“吃得下麽。你有那麽大胃口?”

“你說呢?”他往前蹭了蹭,兩人鼻息相碰。

杜嘉漫忽地笑了。

“當然吃得下,從這兒開始吃。”他一邊說著,一邊含住她的唇。

半夜杜嘉漫睜著眼睛發呆的時候,再次被抓了個正著。

尹珩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把她拉近了些,面對面摟著。

“尹珩,你有沒有過失望透頂,或者特別迷茫的事情?”

“沒有。”

杜嘉漫撅嘴道:“我不信。”

“人心本就是最善變的東西,你從不奢求它始終如一,就不會失望。不必在乎的人和事,及時從心裏剜掉,要不,留著也只會腐爛。”

“那我呢?”

“你麽……我就是偏偏看不穿你。所有的理智在你身上,統統無效。”

杜嘉漫戳了戳他的臉:“就會哄我開心。”

尹珩沒有否認,滿眼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單一。”他抓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輕啄著掌心,“你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所以不妨去思考,還有什麽可能性是被你忽略掉的。”

“走不通的路,也許從起點就錯了。”

杜嘉漫聽得懵懵懂懂,在他落於額頭安撫的親吻中慢慢睡著。

趙庚找杜嘉漫談話的時間,是她將要離開的那天上午。

事實上,兩人根本無言以對,除了無關痛癢的互相問候。橫在杜嘉漫心裏的那層隔閡終究是抹不掉了。

“以後,要繼續加油。”趙庚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許久未動。

杜嘉漫點了點頭,一直沒有等到他放開,於是自己轉身準備離開。

“師傅。”她忽然停了腳步,背對著他問,“你還有沒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趙庚長嘆一聲,道:“去吧。”

杜嘉漫兀自笑了笑,捏在門把上的手微微顫抖著。

門縫漸漸變細收攏,而那個人的身影徹底被擋在了另一邊。

那是她曾經最依賴和信任的一份溫暖,可如今為了另一個人,他明明拿著救命的繩子,卻把她留在萬丈深淵。

杜嘉漫心情壓抑,鬼使神差地步行上了樓,在柳藝所在的那層停下,走了兩步卻意外瞧見茶水間裏舉止親密的兩人。

一個無比熟悉,一個半面之緣。

她看了一會兒,就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沈亦。”她對那頭的人說,“暗中查一下你們部門的電腦,那天有沒有異常操作。”

“好。”

“特別是新來的那個。”望著正和柳藝打得火熱的小夥子,杜嘉漫冷冷笑了。

得虧尹珩提醒了她。

走不通的路,解不開的謎,或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重點不在她辦公室的監控錄像,而是誰在技術部的工作機上,操控了她的電腦。

這個人,必定和她一直認定的罪魁禍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比如,新交往的情侶。

試遍所有可能性,她也要把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拖下水。

一路走到沈亦的辦公室,也正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是技術部的那個新人,也就是剛才被杜嘉漫看見和柳藝在一起的那名員工。

就在這時,杜嘉漫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座機號碼。她不太熟悉。

“餵?”

“小杜嗎?我是盧總,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杜嘉漫有點納悶兒,盧總此番說話的語氣,也太緩和了些。

事情已經有了眉目,杜嘉漫也沒心思去在意盧總的態度,朝著沈亦笑了笑說:“盧總找,我去一趟。”

盧總的辦公室在十一層,有直達電梯。杜嘉漫敲門進去,卻發現趙庚也在,更讓她震驚的是趙庚身後的柳藝。

前幾日趾高氣揚的女人此刻一臉死灰樣。

“都坐吧。”盧總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小杜啊,前兩天委屈你了。事情的原委趙庚都告訴我了。”

杜嘉漫心底一震,目光看向趙庚,只見他唇角始終噙著一絲淡笑,仿佛剛才提到的並不是他。

“你繼續擔任A區經理,明天一早我會發公告郵件,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杜嘉漫彎了彎唇,道:“謝謝盧總。”

“柳藝不僅私自洩露了培訓資料,還嫁禍給別人,該怎麽處置,小杜你說呢?”盧總圓潤的臉上一雙鳳眼微瞇著,扔過來一個燙手山芋。

杜嘉漫沈吟,用右手摩挲著光滑的茶杯外壁,微微偏著頭,目光斜斜地落在柳藝身上,嘴角的笑容幾不可見。

“心術不正的人,就別留了吧。”輕緩吐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殘忍的嘆息。

其實杜嘉漫心中是忐忑的。這句話三分揣度了上司意願,七分卻是順著她自己。

直到瞅見盧總滿意的表情,她的心情才漸漸平覆。

“好,就這麽辦。”

柳藝始終低垂著頭,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盧總,我還有一件事。”趙庚忽然開口,“那通錄音是前天的,並且在那之前我已經知道事情真相。因為我的知情不報甚至刻意縱容,才讓漫漫差點蒙冤被開除。“

杜嘉漫攥緊了手,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覺得我無法勝任這個職位,申請離職。”

趙庚的話音剛落,杜嘉漫就慌了神,也顧不得這裏是總經理辦公室,大聲喊道:“師傅!”

趙庚不再說話,過了半晌,死寂的辦公室裏才響起盧總的一聲“好”。

出去以後,杜嘉漫望著趙庚依舊挺拔自信的背影,卻沒有勇氣叫住。

曾經誤解他,讓她覺得太羞愧,他的毅然離開也讓她心情無比沈重。

哪怕杜嘉漫明白,他的選擇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柳藝。

只是不知道柳藝那百般扭曲的內裏,能不能感覺到他的良苦用心。

“你去死!”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惡狠狠的大吼,伴著一陣凜冽的掌風。

杜嘉漫轉身躲了過去,一把揪住柳藝胡亂揮動的拳頭,用膝蓋把她的腿頂在墻上,並叫了保安。

她沒料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壁咚,是對一個女人,而且是死對頭。

雖然眼下想到這個不太合適,但杜嘉漫不得不承認,拜某人所賜,她的體力比以前好了太多。

“柳藝,你什麽時候才能消停下來?”杜嘉漫俯視著被保安小哥扭住一雙胳膊的狼狽女人,嘆道,“我吃過你一次虧,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麽?上回的監控錄像還在,我照樣可以告你故意傷害。”

柳藝憤憤地盯著她,目光淩冽,言辭惡毒:“上次我就該摔死你!”

“你沒機會了。”杜嘉漫蹲下身,揪住她頭頂的亂發,貼近了臉道,“如果你再胡攪蠻纏,我真的會告你。別不信我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忘了提醒你,我老公是律師。”

“杜嘉漫,這不公平。”柳藝臉上的表情再也支撐不住,垮成一抹蒼涼,“老天憑什麽對你那麽好……”

“因為你不配。”

不配他那樣為你,放棄了前途,放棄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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