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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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珩輕捏著她的耳垂,低聲喃喃道:“你猜。”

根據杜嘉漫的經驗,用這兩個字回答多半就是心虛。於是她趴在浴缸邊上不再說話。

像尹珩這種男人,輕易便能讓女人失去抵抗力。杜嘉漫再怎麽恨,也無法例外。

只不過事後還能清醒著面對他。

元旦的前一天晚上,部門舉辦了年會。

開場時趙庚上臺致辭,並對這一年的業績作總結。接下來便是十幾個才藝表演。

其中還有一個項目是唱歌比賽,比賽的幾首歌作為節目集中安排,由評委評分。

柳藝參加了這個比賽,是參賽選手中唯一的一位班長。

她的曲目排在技術部小男生的《稻香》之後,一首深情款款的《獨角戲》,歌聲婉轉幽怨,眉眼中愁思暗生。

杜嘉漫一邊聽著,一邊看向身旁神色淡定的趙庚。她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柳藝最後的結果還不錯,是第二名。可杜嘉漫眼尖地發現在臺上領獎的她彎腰鞠躬時那一瞬低沈的表情。

想必以她那爭強好勝的個性,拿到第二名也會難過。

直到晚會結束,杜嘉漫也沒再見到過柳藝。她想了想,還是放棄尋找,柳藝這麽大個人,一點小事應該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況且,有趙庚呢。她跟著摻和什麽勁兒。

杜嘉漫打算元旦假期把工作計劃整理一下,資料還在辦公室裏,於是待散場後她直接乘電梯上樓。

經過趙庚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有亮光。

難為他這麽晚了還回辦公室處理工作,杜嘉漫本想敲門打個招呼,卻被裏面忽然傳出的哐當聲嚇得渾身一抖。

“我看你不是缺心眼兒,是壓根兒不走心!”柳藝的喊聲歇斯底裏,震得門外的杜嘉漫耳膜都陣陣發疼。

趙庚冷聲道:“小藝,別無理取鬧。”

“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無理取鬧……”

杜嘉漫沒興趣繼續聽他倆吵架,趕緊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可她沒想到的是,更讓人無奈的劇情在後面等著她。

杜嘉漫正一邊給杜釗寧打電話告訴她自己大概一小半時後到家,一邊沿著馬路牙子往公交車站走。

忽然覺得背脊有點涼,杜嘉漫掛了電話便狐疑地轉過身。

如此一來,她好巧不巧地瞧見這段時間無比熟悉的那輛車,駕駛座的窗子大開,某男胳膊肘搭在車門上,微微彎唇望著她。

車速和烏龜一樣慢,在她斜後方亦步亦趨。

見前面就是公交車站,杜嘉漫狠狠瞪了尹珩一眼,三步並作兩步擠進等車的人潮中。

過了幾分鐘,遠遠看見901路公交駛過來,杜嘉漫環顧四周,沒有找到那個身影。她拽緊了包,擡腿邁上公交車,心裏有一絲慶幸,也帶著些酸澀。

“哎,這位先生,刷卡啊,沒卡投幣。”

杜嘉漫剛踏上門口的最後一級階梯,就聽得司機大叔朝著她身後的人大聲喊。

她好奇地轉過頭去,瞬間呆住。

西裝革履的尹先生此刻正站在刷卡機前,神態窘迫。可一迎上她的目光,就眉開眼笑起來,隨即說出一句震驚四座的話:“不好意思,我老婆忘了給我刷。”

語畢朝著杜嘉漫努了努嘴:“老婆,過來刷卡。”

老婆你個頭啊。杜嘉漫在心裏把他罵了個透頂,可望著後面焦急等著上車的人,和某男絲毫沒有覺悟的模樣,只好走回去又刷了次卡。

後來車上的人越來越多,杜嘉漫即使手抓著扶竿,也被左右的乘客擠得搖搖晃晃不舒服。

她緊緊皺著眉,思忖著下次這個點回家還是打車。這簡直太受罪了,而且萬一遇上小偷被扒都不會有感覺。

過了七八站,到一個樞紐大站時才有幾個人下去,車裏總算不那麽擁擠。

杜嘉漫剛松一口氣,瞥見從前門上了車正往後走的人們,心裏又開始叫苦。

看著身邊的空氣一寸寸被人占領掉,杜嘉漫的內心是崩潰的。

更可恨的是,竟然還有人吃她豆腐?!

那人的雙臂繞過她的身子抓住她面前的扶手,將她整個箍在懷裏,背靠著一片堅硬溫暖。

杜嘉漫屈起胳膊肘往身後一頂,只聽到一聲悶哼,隨後是低沈的呵斥:“別動。”

這爛熟於心的聲音,是尹珩。

杜嘉漫急忙辯解道:“誰讓你靠這麽近的?”

害的她又臉頰發熱。

尹珩沒有回答,顧左右而言他:“下次別坐公交了,真是自虐。跟一群陌生人挨這麽緊,虧你能忍。還有你聞聞這車裏什麽味兒……”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饒是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尹珩還是受到了鄙視。

不知道是哪個女人不滿地嘟噥了一句:“又沒請他來,說得自己多金貴似的。”

杜嘉漫雖對尹珩有一籮筐意見,可與徹徹底底的外人相比,尹珩怎麽說也算是自己人。她轉過頭笑了笑,道:“親愛的我錯了,以後不鬧了,讓你送我。”

尹珩被杜嘉漫突變的態度驚異得嘴角抽了抽,但這話他很受用,摟緊了杜嘉漫輕聲開口:“乖。”

悶熱的車廂裏,杜嘉漫卻好似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下車,杜嘉漫就如躲瘟神一樣離了尹珩好幾米,往家裏走的腳步也不斷加快。

“漫漫,你以為走那麽快就逃得掉?”身後男人低笑著說。

杜嘉漫停下來,轉過身滿臉無奈地望著他:“別跟了,你到底要怎樣?”

尹珩抿起嘴角,表情理所當然:“快十二點了,一起跨年吧。”

“你是我什麽人啊?我憑什麽要跟你一起跨年?”杜嘉漫語氣沖沖的,神色透著明顯的嫌棄。

尹珩思忖了幾秒,低聲開口:“唔,前夫。”

杜嘉漫皮笑肉不笑地瞅他:“你還知道是前。”

尹珩卻是攫住她的目光,深不可測地凝視著,彎唇道:“也是未婚夫。”

杜嘉漫怒極反笑。她如今真不知道要怎麽和這男人交流了。

所有的拒絕和反抗都如同一拳打進棉花裏,無聲無息,對他沒有絲毫影響。末了他還能繼續鍥而不舍地煩擾她。

“尹珩,你要點兒臉,行不?”杜嘉漫一字一頓,語氣挫敗,“你這麽混蛋你家楊嫣知道麽?別把她氣走了,得不償失。”

尹珩眉頭微擰:“這關嫣嫣什麽事?”

“暗戀人家一二十年,好不容易到手了,你怎麽就不知道珍惜?”杜嘉漫扯著嘴角涼涼地笑著,“你在外面胡來,還說不關她事?你這糟糕透頂的三觀怎麽成著名律師的?”

“什麽暗戀一二十年?你給我把話講清楚。”尹珩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語氣激動起來。

杜嘉漫驚覺自己說得太多,趕緊住了嘴,轉身往家裏走。

可剛走兩步,就被一陣大力拽住了。她扣上尹珩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正要掰開。

“杜嘉漫你站住。”尹珩冷聲道,“到底怎麽回事?你說的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杜嘉漫沒有回頭,輕嘆著:“你心知肚明。”

“我一點都聽不明白!”尹珩低喝著捏緊她的手臂不放,“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想你有必要一字不漏地給我講清楚。”

“你想弄清楚是麽?”

杜嘉漫轉過身,用力撥開他的手,擡起頭盯住他的眼睛,目光如劍般冰冷銳利。

“你電腦裏那十幾萬字的日記,夠不夠清楚?”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時間也似乎定格了。

兩人久久對視著,不發一言。

“漫漫,是你回來啦?”蒼老又有些許虛弱的女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杜嘉漫轉過身,對著來人柔聲喚道:“媽媽,是我。”

杜青媛望向她身後,嘴角弧度彎得更大,呵呵笑著:“小尹也來啦?”

“伯母好,我送漫漫回來,一會兒就走。”尹珩的語氣暖了起來,恭敬溫和。

“就在這兒休息吧。”

杜青媛晃悠悠地走上前,杜嘉漫趕緊扶住她。

“都快十二點了,沒開車吧?這樣回去多不安全。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兒簡陋,就別走了,啊?”

尹珩笑了笑道:“那就打擾伯母了。”

杜青媛滿意了,尹珩得意了,連杜釗寧也滿面春風,只有杜嘉漫一人,懊惱地把自己卷在被窩裏,睡不著。

尹珩喜歡楊嫣,並不是他的錯。誰還不能有個把初戀呢?所以杜嘉漫也一度以為,這算不上什麽大事。

若不是那條匿名彩信,她恐怕還要一直被蒙在鼓裏。

尹珩打橫抱著楊嫣走進酒店的照片,那天就靜靜地躺在她手機屏幕裏,刺痛了她內心最脆弱的角落。

晚上兩人各占一邊疲累地仰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道幼稚的三八線,杜嘉漫把手機扔向尹珩冒著細汗的腹部,險些滑了出去,被他骨節分明的大掌穩穩接住。

“我允許你監視我了?”他清冽冰涼的聲音寒徹骨髓。

杜嘉漫面色平靜,語氣無悲無喜:“不是監視。”

尹珩哂笑著,把她的手機扔了回來:“本來沒必要跟你解釋,不過是為了我的名聲。”

“我跟楊嫣什麽都沒做。她剛離了婚被趕出陳家,沒地兒落腳住在酒店,我只是送她過去,順帶照顧一下。”

“順帶照顧?”杜嘉漫語氣艱澀,“下次就該請她來家裏住了吧?”

“杜嘉漫,別過分。就算我請她來,你也得給我好好伺候著。”

杜嘉漫還記得,當初聽到這話時,她渾身血液是以什麽樣的頻率一截截凝固。

還記得她躺在被窩裏,背對著他,沈沈地開口:“尹珩,我們離婚。”

忘記是哪一位情聖說的真愛無悔,可那時的杜嘉漫,是真真切切地在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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