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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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一次見到陸關爵的情景不一樣,沒有厚重的防彈玻璃,不用對著電話才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有人給他們單獨安排了個私密的空間來讓他們見面。

忐忑的坐在一個四周閉塞的小辦公室裏,其實談不上辦公室,似乎是一個長期荒廢的房間,一張辦公桌上落滿了灰塵,角落裏還放著一個簸箕和幾把掃帚,屋子裏唯獨幹凈的是桌子旁邊的兩把椅子上,椅子老舊的木質泛著長期使用打磨出來的亮光。

“吱呀”一聲,黃敗的小木門被推開,帶落門頂的塵土撲簌簌往下掉。

高大的身影帶戴手銬出現在門口,結結實實的擋住了從外透進來的燈光。

姜禾緊張的握著拳頭,她從始至終一直站著,聽到門響,她驀然轉身看著那個讓她牽掛了這麽久的人。

陸關爵喉頭滾動,極力克制著撲上去的沖動,這麽多天了,她在外面怎麽樣,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放任公司不管,那麽一團亂麻她都是怎麽處理的,自己的事情有沒有牽連到她。

身後的小警/察顯然是被交代過了,他推了陸關爵一下,讓對方怔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兩步跨進屋子。

“我跟你倆說啊,你倆可得快著點,我這可是冒著風險呢。”小警/察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陸關爵的手銬,臨走時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趕緊的。

姜禾終於沒控制住,一下子撲上去緊緊抱住陸關爵,這麽多天強撐下來的鎮定,一下子面臨這土崩瓦解。她紅著眼圈不敢擡頭,由於身高差距,她只能用臉在對方的胸口蹭啊蹭的想找回一點安全感。

陸關爵溫柔的摸摸她的頭發,說話聲音啞的厲害:“寶貝兒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這聲音啞的不太正常,姜禾心裏咯噔一下,她依戀的從陸關爵懷裏鉆出來,擡頭仔細打量著對方。

瘦了很多,這是姜禾一進門就看到的,現在看來,眼底的烏青也很明顯,嘴唇幹裂爆皮,鼻翼和嘴角附近應該是上火起過泡,還沒有徹底愈合。

“你怎麽樣,是不是很辛苦。”姜禾心疼的摸了摸陸關爵的臉。

陸關爵順勢抓住姜禾的手好脾氣的笑了笑:“沒事,我挺好的。”說著兩個人往前走了兩步準備找椅子坐下,此刻姜禾才發現陸關爵走路有些拐,坐下以後一條腿是彎的,一條腿確實伸直的。

“腿怎麽了。”姜禾說著就摸了上去。

“哎。”陸關爵急忙去攔,卻已經晚了。

姜禾手一上去便摸出來單薄的布料下面是觸感異常的皮膚,輕輕撩開褲腿,姜禾的眼淚跟決了堤似的開始往下掉,還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那樣子招人心疼的不行。

她知道現在上面規定進來的人不能動刑,但一些見不得人的小手段確實免不了的。之前姜禾在百般打聽的時候就有人跟她透露過裏面常用的一些手段,那時候她還沒什麽概念,可現在看著陸關爵紅腫的膝蓋以及快趕上她大腿粗的小腿,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陸關爵整條右腿腫的厲害,已經不能正常彎曲了,腳脖子已經腫的沒了形狀,整條很是怪異,就跟腳直接連在大腿上似的,這得有多難受,姜禾不敢想象,她更不敢想的是造成這傷害的過程。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我沒事,聽話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陸關爵趕緊撩下自己的褲腿,然後把姜禾拉起來給他擦眼淚。

“到底因為什麽?你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被抓進來?我查了公司好多資料,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啊。”姜禾深呼吸了幾下緩解情緒,他們時間不多,不能用來哭哭啼啼的。

說到這裏陸關爵也擰起了眉頭:“還記得去年跟HIC的那個項目嗎?我們當時派過去一組人在那邊交流了兩個月。但今年他們那邊忽然提前研發出了項目核心產品,因為產品還沒有最終成型,所以這個消息也一直處於封鎖狀態。可你也知道,這種事情瞞得住大眾卻瞞不過上面,有人遞交了材料上去,上面不僅有我們在那邊交流時的所有記錄,更有HIC對於核心項目的所有數據,跟我們這邊研發出來的匹配度高大85%,這種事情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光憑我一張嘴是說不清的。”

看著姜禾的小臉一下比一下青,陸關爵出言安撫:“你放心,就算我沒有證據證明我無罪,可他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有罪,他們只有那邊的相關數據,並沒有我們為他們提供數據依據的證明,你放心,應該沒事的。對了,外面的情況怎麽樣?”陸關爵在裏面一直處於封閉式環境,他猜到檢察院肯定要接機查封公司,不過外面具體是什麽情況他也有些拿不準。

☆、第 86 章

涉及到公司的事情姜禾不敢隱瞞,她粗略的將股票被人炒作和公司被封的事情跟陸關爵簡明扼要的說了一下,然後還將自己的猜測講了出來。

“公司的事情你暫時不用擔心,我大伯說了他會幫忙,而且公司現在已經被解封,除了對外的幾個項目被暫停了之外,剩下的日常運作都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我找人大致估算過譚家的資產,他不可能拿出全部家當來搞訊科,所以我估麽著也就這幾天了,只要我們的資金能撐過去就會沒事的。”

何止是沒事,譚家肯定也以為現在陸關爵在裏面關著,訊科正是群龍無首的地步,誰也沒想到姜禾會是訊科的股東。姜禾上臺的時候,譚家估計已經砸進去一半的資金了,那時候抽手已然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扛下去。姜禾猜測他們也許會以為陸關爵是為了示好才給的自己股份,如今被趕鴨子上架必定沒有什麽能力支撐公司的這次危機,姜家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參合進這個無底洞中,只要能挺住,姜禾這邊是必敗的。

可誰能想到姜禾手段雷厲風行,不僅第一時間集中資金回籠股票,更是以極快的速度穩定住公司內部局面,以免內訌導致全面崩盤。

陸關爵抓著姜禾的手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小禾,你回去跟你哥說,譚斌的材料都在我保險箱裏,還有HIC的也都在那裏,密碼是你生日,剩下的東西讓他酌情處理。”

“你怎麽會有譚斌的材料?”姜禾有些驚訝。

“這兩年譚斌一直跟訊科不對付,你又說過譚斌這個人氣量小,手段陰,所以未雨綢繆我做了一些準備。之前我進來的太過倉促,有好多事情都沒有著手準備,也沒辦法通知到外面,幸好今天你能進來,我還真怕你應對不來。”陸關爵笑著說,然後伸手把姜禾摟過來,用手劃拉著她的頭發,聲音低沈柔軟,透著滿滿的心疼:“小禾,你聽我的,其餘的事情交給你哥,剩下的你不要管,盡快從這裏面抽身。”

姜禾沒有回應,只是緊緊摟著陸關爵的腰,悶聲悶氣道:“出去我就去跟哥哥說,祁哥跟我大伯再想辦法,你再熬兩天,千萬別硬來。”說著她還摸摸陸關爵紅腫不堪的膝蓋。

兩個人頭頂著頭絮絮叨叨的互相交代著,左右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外面的門被輕輕敲了兩聲,還沒等屋裏人說話,小警察的腦袋就從門縫裏冒了出來。

“趕緊趕緊,我要換班了。”

姜禾聽到這句話,抓著陸關爵腰側的手猛的一緊,看向對方的目光也帶上了一絲祈求,聲音裏帶著些不情願:“關爵……”

陸關爵也舍不得,俯身在姜禾唇上狠狠親了一下,然後撫著她的頭發道:“聽話,趕緊回去,放心,我不會有事。”

姜禾咂了下嘴,不甘心的又回親了一下,篤定的說:“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出去。”

從看守所出來,姜禾心裏空落落的,姜宇在門外一邊抽煙一邊等。

簡單的交代了一下裏面的情況,姜禾重點把陸關爵腿的事情跟姜宇說了一聲:“得快想辦法,他不能再在裏面呆著了。”

看著自家妹妹一臉擔心著急的模樣,姜宇只能無奈的嘆口氣,嫁出去的妹子潑出去的水,這胳膊肘已經拐到銀河系了,他這個當哥的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姜宇的動作很快,連夜去陸關爵那將資料拿走。

訊科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響,有幾筆合作因為這個暫時被擱置了下來,姜禾這段時間忙於在其中周旋,期間還緊盯著陸關爵那邊的動靜。

祁川跟姜澤濤同時作保還是比較有效果的,陸關爵在被關進去十五天之後終於辦下了保外就醫。

陸關爵是被押解著直接到的醫院,只要出了看守所,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陸關爵被手銬拷在病床上,另一只手上紮著點滴。

陸關爵想起身,可礙於一只手被綁著,另一只手也活動不便,手銬被弄的嘩啦啦直響,而陸關爵努力了半天也只是起來了半個身子。

他有些狼狽的沖姜禾笑笑說了句:“你來了。”

“別亂動。”姜禾心疼的過去將人扶起來,又查看了一下紮著針的手,生怕跑針出血。

腿上的炎癥似乎消了一些,但是整個腳連帶腳踝還腫的跟包子一樣,姜禾心疼的摸了摸:“到底是怎麽弄的,不是不讓動刑了麽?”

“沒動刑。”陸關爵費勁的把腳收回被子裏,不想讓姜禾看。

剛進去的時候還好,只是正常的審訊,可一個星期以後他被拷在半高的暖氣管子上,以陸關爵的身高,既不能站直也不能蹲下,只能被迫半蹲了將近三十個小時,在陸關爵以為這條腿要廢了的時候,那邊掐著時間點將他釋放。

但這些他不想跟姜禾說,他知道這後面肯定有人作祟,這筆賬他算是記下了。

祁川也在這期間來過一趟醫院,跟姜宇三個人在病房裏整整聊了一下午。

徐詩瀅一個禮拜以前就被姜宇從那邊帶了出來,可讓人惋惜的是孩子最終沒能幸免。可能是近親的緣故,姜宇看到的小男孩患有唇腭裂,並且聽照顧孩子的阿姨哆哆嗦嗦的講,孩子體質也很差,似乎帶著些先天的殘疾。

姜宇神色覆雜的看著孩子,心中有些莫名的哀傷,最終他也沒忍心把孩子一個人留在那個可怕的地方,帶著孩子和徐詩瀅一起離開。由於徐詩瀅看到孩子去世收到了太大的刺激,整個人精神恍惚,無奈姜宇只能將人暫時安排在了療養院,並讓孫薈欣在那裏進行照顧,還在風水比較好的地方弄了快墓地來安葬孩子。

所以到目前為止,從徐詩瀅那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姜宇手裏握有譚家的證據,可沒有辦法證明陸關爵的清白,更是找不到遞交陸關爵罪名最終的罪魁禍首,所以姜宇不敢貿然行動。祁川跟陸關爵的意思一樣,不能一網打盡的話,只能先按兵不動。

HIC的資料姜禾翻來覆去查過好多次,實在找不出異常的地方。由於陸關爵的行動受限,所以調查HIC合作公司的事情就交給了姜宇,但是查了好幾天了,還是什麽都查不出來。姜禾心裏著急,保外就醫只是緩兵之計,如果還找不到證據,真要立案了,到時候會更加麻煩。

正在姜禾心急如焚的時候,孫薈欣的一個電話讓姜禾看到了希望。

徐詩瀅的情況穩定了不少,這幾天斷斷續續的也有清醒的時候,今天忽然開口問了孩子葬哪了,看樣子挺正常。

當姜禾趕到療養院的時候,徐詩瀅正拿了塊濕布站在窗臺那給一株綠蘿一片一片的擦著葉子。

聽到腳步聲徐詩瀅回過頭看見姜禾楞了楞,眼中閃過覆雜的神色,似是憤恨又像是羞愧。頓了兩秒她又回過頭繼續擦綠蘿葉子,只不過動作紊亂,拉的一株綠蘿不停搖晃。

姜禾打量著徐詩瀅,神色憔悴,兩頰凹陷,整個人都給人一種萎靡不振的感覺,抓著布子的手細長幹枯,感覺再用力一點就會折掉似的。

她一直沒說話,就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其實不是不說,而是姜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曾經敬愛過這個人,又懼怕過這個人,到最後則是徹徹底底的憎恨。

現如今不管恨也好,怕也好,看著喪子衰敗的徐詩瀅,姜禾說不出是什麽心情,她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也不知道該以什麽態度來面對這個女人。

嬌嫩的綠蘿終究經受不起折磨,“啪嗒”一下被徐詩瀅扯下來一片。

她煩躁的將布子扔在地上,有些狼狽的轉過身看向姜禾:“你來做什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要不要我跪下來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徐詩瀅明顯是惱羞成怒,她喘著粗氣死死瞪向姜禾,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姜禾平靜無波的眼神時,徐詩瀅閃躲了兩下終於撇過頭去,接著便是長久的沈默。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問完我就走。”姜禾在心裏嘀咕了半天,原本想著說兩句別先客氣兩句,可光是一句“住的習不習慣”就在嘴裏轉了不下十圈,卻終究問不出來,她真的沒辦法對這個上一世親手扼殺她和她肚子裏孩子的女人釋懷。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放心,我知道的會全都告訴你,就當謝謝你能救我。”徐詩瀅的情緒很穩定,她緩緩的,一點點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姜禾……

姜禾慢慢走出療養院,外面陰沈的天氣夾雜著欲來不來的風雨,她緊緊攥著拳頭,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徐詩瀅的話猶然在耳。

“我沒見過那個人,但是我聽見姓曹的跟她通過電話,他管那人叫寧總。”

☆、第 87 章

寧總!寧總!

HIC的項目確實是訊科在做,但這個項目最開始卻是寧季澤的公司牽的頭,只不過這其中寧季澤充當的角色僅僅是個中間人,再往後的任何進展他都沒有參與過,包括調集團隊出國交流。

所以在HIC這麽項目裏,姜禾懷疑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註意過寧季澤,更從來沒有對他起過一點疑心。

看了看時間,姜禾選擇直接去學校,今天寧季澤有課。

由於公司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寧季澤很少去學校,基本在學校他就是個掛名,除了幾節必修課以外,其餘時間他都會在公司裏。而今天,姜禾知道寧季澤又必修課,肯定會在學校。

寧季澤下課後直接抱著一疊資料往外走,一會兒還有個會,現在走時間正好。

剛一拐彎,一個熟悉的身影驀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小禾。”寧季澤的話音裏帶著些措不及防的驚喜,可當看到姜禾一臉陰沈的表情時,原本揚起的嘴角漸漸收攏:“怎麽了?”

姜禾兩只手都揣在兜裏,神色覆雜的看著寧季澤:“我,需要跟你談談。”說完後徑直走出樓門,也不給寧季澤反駁的時間。

寧季澤看著姜禾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睛微微瞇了瞇,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上心頭。

姜禾沒有啰嗦,出門口直接上了等在門口接寧季澤的車,然後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也不關心寧季澤有沒有上車。

“小禾,出什麽事了?”寧季澤坐到她旁邊,關上門之後,試探性的問道。

“找個方便的地方吧。”姜禾示意的看了眼前排的司機,寧季澤會意,直接讓車開往公司。

寧季澤的辦公室不似陸關爵的那般奢華,五六十平米的屋子內只擺著幾樣簡單的辦公家具,唯獨辦公桌上造型典雅的陶瓷香爐和墻上的巨幅水墨山水畫彰顯著這裏主人的品位。

“小禾,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沈默許久後,寧季澤首先開口。

姜禾揣在兜裏的手踟躕半晌,最終將東西掏出來放到寧季澤面前:“如果你是因為這個,那我今天就把它還給你,還有……對不起,我不應該裝傻。”

原本還想著要怎麽應對姜禾可能有的質問,卻沒想到她上來就直接開大招,寧季澤有些無法招架。

他目光沈沈的看著桌子上的小盒子,這東西他熟悉的很,裏面放著什麽他更是清楚。不自覺的去摸手上的戒指,他甚至希望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這裏面裝著的東西跟他沒關系。

可他現在清醒的很,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擡起黑若星燦的眸子深深看向姜禾:“不喜歡的話,留著做個紀念也好。”他在希冀著姜禾來就是單純的為了這麽一件事情,然而現實永遠都是殘酷的。

“季澤,這個東西我一早就可以還給你,可我不想,我真心拿你當好朋友,我不想我們以後面對面的時候除了尷尬一無所有。”姜禾有些哀傷的看著寧季澤:“可這不是你可以用來傷害別人的理由。”

一句話狠狠砸像寧季澤心口,如轟然倒塌的圍墻一般,將裏面所有的不齒和骯臟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低下頭,手指不停的摩挲著那枚戒指,他不否認,反而坦然道:“小禾,陸關爵給你的蠱惑太深了,他不適合你,真的。只有他進去了,你在能順理接手公司。”

姜禾聽到這些面露驚愕:“你早就知道我手裏有訊科的股份?”

寧季澤頓了頓,然後仰起臉點點頭:“小禾,論能力,你不比陸關爵低,你完全有能力支撐起訊科來。再說,你家人也不滿意陸關爵,包括你大伯他們……”

“夠了。”姜禾打斷寧季澤的話:“我現在沒心情討論他適不適合我,我只求你一件事,讓他出來,我知道你手裏肯定有證明他無罪的證據。”

寧季澤面上露出幾分不耐來,他用手狠狠扣著指頭上的戒指,內側已經隱隱出了血跡:“難道我把東西給了你,你就能離開他嗎?”

有些不忍的看了看寧季澤的手,姜禾無奈道:“季澤,我們演的不是老套狗血言情劇,你以為拿著那份證據就能威脅我,然後我會為了愛情犧牲自己選擇跟你在一起嗎?這樣的我你敢要嗎?以後的日日夜夜你的枕邊人光明正大的心裏裝著另一個人,你會視而不見嗎?”

寧季澤的表情隱忍難過,畢竟這還是個不過二十的大男孩,雖然他比同齡人沈穩持重,可依舊穩不過活了兩世的姜禾。

“我承認無論是才學還是條件,陸關爵都比不上你,我能被一個像你這麽優秀的人喜歡,這讓我很高興,可也就僅此而已了。愛情跟條件沒關系,我們之前的感情你不懂,就算哪天他淪為乞丐,站在他身邊為她拿框,幫他拄拐的那個人依舊還是我。季澤,在我心裏,你向來都是一個冷靜理性的人,這些道理你應該都清楚。”姜禾上前一步,將寧季澤死扣在一起的兩只手掰開,然後輕輕摘下了那枚已經沾了血跡的戒指。由於長期佩戴,手指上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戒痕。

姜禾把戒指拿在手上擦了擦,然後轉身從桌子上拿過放著同樣款式手鏈的盒子打開,將戒指鄭重的放了進去,戒指和手鏈在盒子裏呼應著,很是般配。

“啪”的一聲蓋上盒子,將它又推回到桌子上,然後對寧季澤道:“現在才算是留作紀念。”

寧季澤有些茫然的看著空空蕩蕩的手,然後擡眼看著姜禾,向來內斂的他忽然露出了屬於青年人的焦躁來。

他一把拽過姜禾死命的擁在懷裏,似乎怕晚一步人就會跑了似的:“不行,不行小禾,你們她們不一樣,只要你答應離開陸關爵,我立刻把證據交給你,好不好。”最後那三個字甚至帶上了隱隱的哀求之意。

姜禾被他抱了個滿懷,本能要掙脫卻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寧季澤身上有一股清淡的木香,很好聞,但此刻卻讓她有些煩躁:“寧季澤,你覺的我會受人威脅嗎?有本事你可以把證據一直捂著,陸關爵被判死刑的那天,我也會從你這的樓頂跳下去,你信不信。”

寧季澤被她狠烈的話語震的微微頓了頓,趁這個機會姜禾從她懷裏掙脫,木香味散去,姜禾毛躁的心才再度撫平。

“你威脅我?!你不讓我威脅你,但你卻威脅我?你仗著我喜歡你,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威脅我是嗎?”寧季澤恢覆的很快,茫然無措的目光極速聚攏重歸平靜,這一點讓姜禾不得不佩服,這孩子日後註定成大器。

“不是威脅。”姜禾語氣平靜,目光堅定:“我說過,我跟陸關爵的感情你不懂。我不受你威脅是因為我不可能去過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正如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會一個人偷生一樣,而且……我不怕死。”她是真的不怕死,她怕的只是沒有陸關爵。

寧季澤就那麽定定的看著姜禾,目光越來越沈,越來越重……

☆、第 88 章

姜禾沈著臉離開寧季澤的公司,他臨走時的那句話依然在自己耳邊打轉。

“小禾,別怪我狠心,我就等著你會不會真的從我這樓頂跳下去。”

寧季澤不是在逼她,而是再賭,賭她小小年紀不會破釜沈舟,賭她剛剛說的全都是狠話,她對陸關爵愛不到生死相隨的程度,可這一局,寧季澤註定要輸。

寧季澤這裏找不到突破口,姜禾只能另想辦法。如今自己手裏有譚斌的證據以及曹紹軍綁架自己時承認殺害賈亮謀奪賈家家產以及設計殺害賈良文的手機錄音。

之所以遲遲不想拿出這些,為的是因為這裏面涉及到了自己因為陸關爵的事情曾被曹紹軍綁架過。已經是敏感時期了,她的家人本就不是很同意她跟陸關爵,一旦這件事再捅出去,她敢肯定,她父母和大伯一定會馬上抽手,並且想盡辦法把自己從這事件中剝離出去。

可現如今,她沒有別的辦法了,有譚家護著,他們找不到曹紹軍的蹤跡。

只有譚家這顆大樹再也無法庇護他,他才能狗急跳墻露出蹤跡來。只要抓到曹紹軍,就等於找到了汙蔑陸關爵的人證。

事不宜遲,不能給譚家反應的時間,姜禾第一時間去找了姜宇,並且將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

姜宇有些猶豫,他知道自己妹妹主意正,說不好聽點就是有些死心眼,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更是執著。

他手裏的證據遲早要交上去的,姜禾被綁架這件事情家裏人也早晚都會知道,可就算是暴風雨,也應該在所有事情平息,人安全出來以後。這個時候被爆出來,那就不止是暴風雨這麽簡單,恐怕以他大伯的性格,會做出什麽對陸關爵不利的事情來。

雖然對於勾搭走自己寶貝妹妹的陸關爵,姜宇心中是有不忿的,可兩個人稱兄道弟這麽多年的感情卻不假,私人恩怨私下解決,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姜宇依舊選擇站在陸關爵這邊。

“哥你別擔心,大伯那裏有我在,他不敢輕易動關爵。你回頭跟祁哥商量一下,算我求他讓他幫個忙。我知道他手下有個叫輝子的審人很有一手,你讓他把譚斌弄來,在最短的時間內逼問出曹紹軍的下落。”姜禾撚著手指邊思考邊說:“你在這之前把材料交上去,譚斌是譚家二當家,他的失蹤勢必會讓他爹慌神。但到了那個時候相關部門會上門協同調查,他不會有時間去查兒子的下落,我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只要問出曹紹軍的落腳地,立刻抓人,那個時候,譚家倒臺到不至於,但會給曹紹軍造成一個風雨飄搖的假象,沒有了這顆大樹的庇佑,他自然會吐出我們想知道的事情。”

姜宇震驚的看著姜禾,原本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此刻卻讓他有了一種脊背發涼的幻覺,沈著漆黑的瞳孔裏滿是孤註一擲的狠絕。

他的妹妹,他的原本嬌小可人的妹妹,是什麽時候變了?潛移默化中,他一點點開始傾聽妹妹的意見,開始在行動中不自覺的將這些意見付諸實踐。妹妹應該是可愛的,柔弱的,需要他實時保護的,而不是這個能夠冷靜思考如何打垮敵人,如何在暗中操縱一切的鬼魅。

這是成長還是變質?

姜宇皺眉看著妹妹,這樣的姜禾讓他欣慰卻也讓他有著深深的失落。

“就算這一切都成功了那有如何?光有曹紹軍的口供不足以讓陸關爵無罪釋放,必須有物證才行。”

姜禾搖搖頭,嘴角忽然勾出一點志在必得的笑意:“會有的,一旦有了人證,那陸關爵的案子到最後只能一拖再拖。有了人證就等於有了口供,口供就是線索,結案只是遲早的事情。況且……寧季澤的目的只是想讓陸關爵永遠離開我,如果這個目的達不到他手中握著的東西再有價值也沒用。”說到這裏她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下:“季澤的心眼不壞,而且他是個理智的人,不會做出惱羞成怒兩敗俱傷的事情。跟姜家對成死局,對他沒好處。”

“可是……”姜宇有些猶豫:“譚家怎麽辦?這麽一下的話,我們就會徹底得罪譚家。”他不是怕得罪譚家,他是怕這種人到時候魚死網破再傷害到自己身邊的人。

“不怕,譚家必須除掉,哥,你聽我的,這次就算下死手也不能讓譚家翻身,否則就算你現在不動他們,再過幾年,他們也會將矛頭對向姜家,到時候咱們家……就不好說了。”

姜禾不能再留後患,徐詩瀅的事情就是最大的教訓。

……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S市風雲再起,先是譚家被舉報,公安機關和檢察院不僅封了公司,還將所有相關人員帶回去進行調查,然而在傳喚譚斌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失蹤,結果就被扣了個畏罪潛逃的罪名。

只不過一周之後便有人看到譚斌出現在的派出所門口,手上還斷了一根手指,他身邊還有一個人,赫然正是消失許久的曹紹軍。

譚斌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被什麽嚇到了,警察還沒開口問,他便自己將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腦的禿嚕了出來,其中有圍標,賄賂,操縱股票,包括姜禾被綁架以及惡意炒作訊科股價他都有參與,雖不至於死刑,但也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了。

而至於曹紹軍,那是妥妥的死刑,兩條人命在身、還有□□他人人身自由、毆打虐待婦女兒童、走/私、洗/錢基本都要十項全能了。

姜禾一點也沒猜錯,就在曹紹軍出現在派出所門口的時候,一份關於汙蔑陸關爵跨國倒賣商業機密的證據材料也被同樣遞交到了局長的辦公桌上。

接陸關爵出院的前一天,姜禾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面幹幹凈凈沒有署名,就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打開信封,清秀俊逸的字體躍然在紙上,如同寫信的人一般。

“我知道寫信這種方式很俗,畢竟這不可能是情書。從我見到你,就覺的你跟別人不一樣,我始終覺得我們才是同類人,你遲早會發現我們相互吸引的地方。可我錯了,正如你說的,我不懂你跟陸關爵之間的愛情,確實,我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值得你如此付出。不過我真的很欣賞你,就像現在,明知道全世界都反對你們在一起,但你卻能如此執著的愛著,雖然被你愛著的人不是我。很遺憾,我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沒有得到你的青睞確實很遺憾。我不希望你能原諒我之前做過的事情,因為原諒代表著虛幻的希望,我依然愛著你,所以不要給我重燃希望之火的引子。好了,我要去平覆情傷了。祝安好,澤。”

☆、第 89 章

S市譚家這場轟轟烈烈的喧囂從街知巷聞到茶餘飯後偶爾提及也不過短短月餘,很快更新的咨詢八卦便長江後浪一般把這個平頭百姓原本就不甚在意的新聞淹沒了下去。

姜禾關上電腦在椅子上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上的紗幔溫柔的撒在她的身上,姜禾舒服的瞇了瞇眼。

“小禾,吃飯了。”趙阿姨在門口先是敲了敲門,然後便能聽到鑰匙扭動門鎖的聲音。

門被推開,當看到姜禾一臉輕松的在那裏曬太陽時,趙阿姨愁的皺紋都長了兩條:“小禾啊,不是阿姨說你,你說跟自己爹媽較什麽勁呦,他們不也都是為了你好。別怪阿姨多嘴,就你這條件的,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非要……行啦行啦,阿姨不說了,趕緊先吃飯吧,一會兒涼了。”看到姜禾瞪她的眼神,趙阿姨閉了嘴。

事情完全暴露之後的結果比姜禾想象的要嚴重很多,她爸媽知道她還被綁架過,別說她自己了,就連姜宇都受到了牽連。

她被禁足,姜宇被停掉了公司一切職務也回家反省,不過比她強點,好歹能下樓曬個不隔玻璃的日光浴。

姜禾知道這是一場持久戰,而她也有信心能最終取得勝利,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有人陪著她。

陸關爵最開始守在姜家門口,就那麽直眉楞瞪的站了三天,一句話不說跟瘟神似的。後來發現策略不太對,她爸媽總是東奔西走忙的不回家,索性直取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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