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許婧的嘴巴裏飛出來，落地的時候砰砰直響，對程錦之弱小的心靈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傷害。

程錦之的心理陰影面積足有足球場那麽大。

見她不說話，許婧心裏更是怒其不爭，“怎麽，沒話說了？”

程錦之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足足可以寫一部100萬字的大長篇。她坐在原處，心裏有兩個小人，一個建議打死許婧殺人滅口，一個說用針線把許婧的嘴巴縫起來。

程錦之想了半天，覺得還是把事情解釋清楚比較好。她拽了一段紙巾，沈默地將手指和嘴角殘留的汁液擦幹，然後爬到床下將行李箱推到許婧床邊。

“你心裏這麽汙，你家裏人造麽？”

許婧不懂為何要給她看這個放滿了衣服的行李箱。

“所以你用車震換了這麽一箱新衣服？”你也太廉價了吧？

她隨手拿起幾件衣服，翻開吊牌一看，覺得世界觀都被刷新了。這清一色的四位數是什麽情況？這麽一箱衣服少說也有好幾萬吧？

按這個算法，程錦之的肉體還是蠻值錢的嘛？

程錦之強忍下徒手撕舍友的欲望，再次強調了她跟老王之間友誼的小船就像特侖蘇那樣純潔。

“純潔到小車搖啊搖？”

程錦之中午的時候就出門，直到兩三點鐘的時候還沒回來，許婧一個人呆在宿舍裏實在是無聊的厲害，就約了幾個小夥伴出門胡吃海喝去了。

回來的路上路過常吃的燒烤攤，想著程錦之剛被程氏成功錄取，決定買點好吃的回去替她慶祝慶祝。

哪知當她拎著打包盒從店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程錦之蹦蹦跳跳地出了校門。她正要上前打招呼的時候就眼睜睜看著程錦之被老王拉住一只手，然後兩人不知說了什麽，程錦之就上了車，老王也隨後身子一矮坐了進去。

她以為他們還有什麽話要說，就拎著香噴噴的打包盒站在校門口等著。

結果二人上車不過兩三分鐘的功夫，車身就開始猛烈地搖晃，不少路過的同學都對那輛車頭去探究的目光，更有甚者捂著嘴偷笑著從旁邊走過。

這樣的情形，就算是白癡也都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啊！

秉持著對舍友無上崇高的信任，許婧站在淒淒秋風中等了有十多分鐘，連燒烤都要涼掉了，才等到程錦之衣冠不整地從車上下來，臉上還泛著不同尋常的潮紅。

許婧心如死灰地捧著涼掉的燒烤回了宿舍，換好睡衣一個人坐在床上悶悶不樂地吃了起來。程錦之回來的時候，她才剛吃掉半根香腸。

程錦之這才知道她在車裏換衣服的行徑在旁人眼裏是多麽的……遐想連篇。

但是“換衣服”這個借口不論論叢哪個角度看，都更像是欲蓋彌彰。程錦之有些悲哀地發現，明天的校園頭條會不會就是“某女生與神秘男子在校門口上演車震大戲”。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指了指許婧幾乎被許婧捏皺的衣服，“你看這些衣服，全都是新拆封的。”

“哦？”她顯然是不相信的。

程錦之猛烈地點頭，似乎點頭的力道越大，可信度就越高，“我真的只是在車上換衣服。”

“就算你只是在換衣服，但是在車上換真的不會被老王看光光？”

“……”這個問題叫她如何解釋？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時候，老王來了一通電話，程錦之抓住機會讓老王把車內的布置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她，許婧這才對她的說法將信將疑地接納了。

周一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接待她的人是面試那天見過的邱糖。程錦之這才知道，程牧白居然不知何時換了秘書。

“我姓邱，單名一個糖字。”邱糖這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蕾絲連衣裙，美好的胴體在幾乎真空的衣裙裏若隱若現，“你以後叫我糖糖姐就好了。”

“糖糖姐！”程錦之十分乖巧地叫了一聲。

邱糖點點頭，帶她在秘書處四處轉了一下。

“以這裏為分割線，”邱糖指了指那個貼著“專用電梯”的電梯門，“我們身後的地方是秘書處，面前是程總辦公區，不得召喚一律不得進去，知道了嗎？”

程錦之點點頭，果然小說電視劇裏的單獨一整個樓層的戲碼都是騙人的。

“還有，”邱糖繼續，“進了程氏就要好好工作，別以為進來了就未來就成功了一半了，要知道，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程錦之乍一聽見這話，覺得特別有道理，忍不住要為她拍手鼓掌搖旗吶喊。可走了兩步細想一下隱隱覺得哪裏不對，怎麽聽起來是在暗諷她走後門？

她快走兩步，跟邱糖並排，偷偷擡頭看了一眼她的眼色，果然眼神裏透露出淡淡的鄙夷。

“從今天起，你將協助我處理事物，知道了麽？”

“……”不是總經理秘書麽？怎麽變成秘書助理了？

邱糖有些訝異，原來只當她是公司某個高層家的親戚，讓她來實習鍛煉的，結果她居然直接就沖著程總來的？這可就不能忍了，她將桌案上厚厚一打材料放到她手上。

“今天下班之前，將兩年內各賣場各個品牌的銷售報表做出來給我。”

“……”

程錦之對著那摞資料大眼瞪小眼，雖然她還是個沒經歷過職場艱險的黃毛丫頭，但是就她對程氏的了解，程氏光在本省的賣場就不下十個，每個賣場少說也有二十個品牌，如此算來兩年就是……

就算是這兩年內沒有商家更換，這些報表也夠她忙上幾天幾夜了，如果再讓她算上已經離開的和今年剛入駐的，那她幹脆不用活了好不好？

“噢對了，”邱糖轉身，用簽字筆尾端點了點額頭，像是剛想起來什麽，“別忘了還有這兩年內流動的商鋪，去吧，之之。”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這一聲“之之”見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對於邱糖莫名其妙的敵意，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從見面到接受任務，她一直很乖，沒多說一句話，怎麽就得罪她了？難道就是問了為什麽是她的助理？

在程錦之美好的幻想中，所謂的秘書生涯應該是，程牧白工作來她泡咖啡，兩人時不時地用內線打情罵俏。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被眼前堆成山的文件給壓破了。

程錦之工作第一天就被忙碌給壓垮了，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天就偷偷暗了下來。秘書處的同事們都已經背著包包下班回家，連邱糖也一臉得意地走到她旁邊，深深地拍了幾下她的肩膀，“還不下班？”

程錦之恨得牙根發癢，面上卻扯出一個苦笑，“還沒做完……”她還以為邱糖會體恤跟跟她說沒做完就明天繼續。

結果天不遂人願，邱糖對著她粲然一笑，“那怎麽辦？這些材料明天開會程總要用呢！”

“沒事，我能做完的！”

說完，程錦之就想賞自己幾個耳光。剩下的材料也足夠她整到明天天亮了，今天晚上宿舍還要考勤，萬一她夜不歸宿被發現是要被告到輔導員那兒的！

“那就辛苦你咯！”邱糖踩著恨天高扭著翹臀走了，辦公室裏徒留下程錦之和綿延不絕的高跟鞋聲。

一天沒進食的胃早就餓得咕嚕咕嚕直響，程錦之看看手裏的文件，又摸摸空虛的胃，認命地低頭繼續勞作。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連外面出租車路過的聲音都幾乎不見了的時候，程錦之累得眼皮都要打架了。

她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已經接近宿舍查寢的時候。她掏出手機，飛速撥通許婧的電話，簡單說明了一下她的艱難處境，叮囑她一定別忘了借一定假發充當她的人頭。

等她掛了電話，聽見外面回廊裏有陌生的腳步聲，不屬於秘書處任何一位同事的高跟鞋聲。她警惕地舉起旁邊的垃圾桶，想著來者到底是保安還是小偷。

“怎麽還沒走？”

在她的眼睛認出來人之前，耳朵率先聽出了這個熟悉的聲音。

顯然她徹底低估了程氏的安保系統。

程錦之將垃圾桶放下，利索地起身，“程……總！”她可沒忘記某人再三提醒她在公司的時候要公事公辦，連稱呼都要改。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

“是不是要為我的敬業精神點讚？”

“敬業沒看出來，工作效率倒是不高。”

“……”一天之內讓我一個人新人做這麽多事情，怪我咯？

“還差多少？”

“還有兩家的統計分析就差不多了！”

程牧白走到她身後，矮著身子低頭看她做的報表。各項資料做得細致齊全，有異常的地方也都用紅色標記出來。

“什麽時候下班？”

一提到這個程錦之就頭痛，要做完才能下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走吧。”程牧白下了赦免令，程錦之高興地擡頭，不小心撞進他寬厚的胸膛。

明明滅滅的燈光下，程錦之這才發現，程牧白彎著的身子就在她脊背的上方，掌控著鼠標的手從她臂彎旁穿過，落在桌面上。

他的前身，和手臂將她牢牢桎梏在懷中，從某個角度看過去，更像是情侶間親密的互動。

程牧白起身，“還不走？”

“可是明天糖糖姐問起來怎麽辦？”

程牧白挑眉，他這個總經理說話居然沒他的秘書說話好使？

“……”你最大，你說了算！

程錦之剛一坐進車裏，就聽見肚子揮白旗投降的聲音。

“沒吃飯？”

終於等到他關心她的工作以外的事情，程錦之一身的疲憊都一掃而光，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忙了一天，什麽都沒吃。”

程錦之還以為他至少會心疼一小下，誰知他竟擡手看看時間，“學校還回得去嗎？”

已經十點多鐘了，學校的大門早就關了。

程牧白方向盤一打，車子拐入一個小弄堂，不過兩分鐘的功夫，車子又駛回大路上去。

這條路是程錦之從沒去過的路，她下意識詢問：“去哪兒？”

“你以為你很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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