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蝕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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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冬,西陵的夜晚便比白日要長些,王默在被窩裏看了會兒書便有了些許困意,這樣趴著睡了些時候,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這聲音輕得很尋常人不易發現,王默心生警惕她披上一件披風便出門去探,只見一少年立於遠處,少年的眼神無比堅定,他喊了句:阿默!

王默心裏一暖,這樣冷的天他竟來了。王默向他走去,她用手為他擦去身上的雪:這樣冷,你出來做什麽。

靖宇笑道:阿默這是關心我了。

王默也不看她,興許這些年她早已不懂怎麽表達“喜愛”這種感情,喜歡一個人該是什麽樣的呢?靖宇牽著王默的手:阿默,我很掛念你,這次我定要帶你回去的,等慶典結束後,我便差人安排馬車,你什麽都不要說,上了馬車隨我去龍滄就好了,什麽都會好的,你所受的苦的結束了,我會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快樂的女人。

王默被他攬在懷中,此刻她的心情覆雜的很,不知是一種對生的解脫還是對苦痛結束的感嘆,實際上又有多少人能夠活得明白,王默在相當長的時間裏對這些問題產生了思考。她想夫子們常說人之初性本善,那麽那些惡人是如何來的,佛說,他們是經不住世間誘惑的一幫子人,那麽這樣的人又為何能承載福氣,她本該想得更多更深,靖宇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她也要和其他人一樣,她也要有福報了。

青鸞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她的心被巨石狠狠敲打,王默!王默!原來解鈴花就是王默!如此想來一切都合理了,枉她還對王默推心置腹,她竟然將自己當猴子耍,這女人怎會看不出自己對靖宇的心思!

青鸞毅然決然走向嚴夫子的房間,她在門外躊躇許久最終擡起了手敲了敲門:夫子,您睡下了麽,青鸞有事要報。

夫子的聲音傳了過來:何事?為何深夜來擾?

青鸞:是關乎天子監窩藏朝廷侵犯的事!此事若不解決,只怕天子監所有人都要被砍頭!

嚴夫子的門被風吹開,青鸞擡起了頭,若是此時有一面銅鏡在她跟前,只怕她自己也會被這陰森恐怖的神情所懾!

李文音這日起得早,見哥哥剛從門外進入她便偷笑:喲,前幾日就見哥哥魂不守舍,原來哥哥心尖尖上的人在王都啊。

靖宇尷尬極了:你胡說什麽,對了,明晚我要去宮裏當值。

李文音有些不解:去宮裏當值?這是何故?

靖宇道:聽說,宮裏的一些守衛都去執行任務了,所以讓我暫代其職,五叔也會去,他一個人悶,我便陪他吃酒去。

文音心想,宮裏那麽多人卻無□□首崗位,如此這般定是要圍狩重要人物了,皇宮裏還有誰值得皇帝這樣大張旗鼓,仔細想來唯有韓城!

文音心裏一驚,此刻她心裏只顧著韓城的死活,更重要的是她親歷兩國戰場,北國冰封嚴寒非常,西陵的士兵在哪發揮不出實力,此時議和乃是上上策,殿下何故非要致其餘死地,文音擔憂韓城便道了句好,這便假意回房,入夜後她換上一身夜行衣從房間後臺窗戶逃了出去,文音一路策馬到了宮門外,這宮門森嚴的很,她聽靖宇說過,當夜子時換人巡邏,此時有一炷香的時間可潛伏在送糧食的車內進入,文音輕功了得躲過侍衛的眼線順利潛伏到韓城所住偏苑。

文音用石子敲打紙窗,韓城接住石頭追了出來,文音將他拉入草叢,韓城一把扯下文音的面紗,只見佳人在前自然是笑臉相迎,文音敲了一下他的頭:你笑什麽。

韓城笑:我們又見面了,我當然開心。

文音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可知道殿下已經對你起了殺心。

韓城望了望四周:這還不夠明顯麽。

文音道:你快點走吧,此刻宮裏正在交接,你拿了我的腰牌便速速離開。

韓城搖頭:不可,若是如此你必牽涉其中。

文音氣急了:我都不怕了,你這個時候倒是膽小了。

韓城笑了:姑娘是把我當自己人了。

文音作勢又要打他:你這人好沒良心,我與你只講義氣,你救過我,權當我報答你。

韓城道:我之所以不走,是因為我有把握說服殿下,若是此時我走了,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文音不解:那好吧,我這就要回去了,你可想好了。

韓城點點頭:我想好了。

文音見他這副模樣便忍不住問了句: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李家人的。

韓城幹脆拉著李文音坐在地上: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李文音驚訝道:一開始?你怎麽看出來的。

韓城笑了:姑娘第一次在我背後就要砍我,豈不是李家人才會如此?

文音嘟囔了句:倒是怪了,難不成背後長眼了。

韓城:我背後可沒張眼睛,但湖水如鏡,這才看的真切。

李文音:那你為何還救我。

韓城:我是君子,怎可對女人見死不救,而且姑娘對我有不好的時候麽。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不覺又過了會兒,文音大叫不好:遭了,我誤了出宮的時辰。

韓城拉著她溜進房間,文音都快嚇死了:你做什麽!

韓城捂住她的嘴巴將她死死按在床上,他的神情凝重得很:別說話,有士兵過來了。

果然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文音嚇得大氣不敢出,她閉上眼睛放緩呼吸,過了一會兒竟就這樣睡著了,韓城也是覺得有趣便守著她,一夜過去了,當韓城醒來的時候文音已經離開了,文音換上侍女的衣服跟著出宮的侍女偷偷溜了出去,想起昨晚的一切她雙頰發燙,她這時才想起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何她會這麽關心他,他們非親非故的,她這樣擔驚受怕的是為了什麽呢。

而就在宮廷裏焦灼的同時,天子監出了大事了!光天化日之下仆從們去敲鑼打鼓的召集眾人,大家都聚在廣場上,王默還有點瞌睡,她身子單薄總想多睡會兒,她拉著青鸞的手,青鸞卻微微抽開自己的手,王默一楞:怎麽了?

青鸞始終不擡頭:沒事,好冷的天,我怕我的手太冷了。

此刻宇文天辰也在場內,她同文好羽站在一起,他們幾個人屬於不喜議論是非的,便總在一起玩,林雀和林諺則同其他幾人站在前面,終於夫子們出來了,讓人意外的是,這一日大夫子王言竟然也出現了,王言坐下來,太師和太傅跟著出現了,二人也不多說話,只是靜靜坐著偶爾互視一眼。

王言喝了一口茶:今日叫大家來,是大事。自西陵開國以來,我天子監便是西陵最神聖的地方,今日我卻聽說,咱們天子監進了賊了,不是別的賊!是那害國害民的大妖女,罪臣王琳之孫!王默!

王默大駭,她擡起頭來,此刻她心中害怕極了,那感覺仿佛回到了在飛花宮被師傅趕走的那一刻。

王言道:解鈴花,解鈴花,解鈴還須系鈴人,王默你站出來吧。讀書人的地方,咱們別傷了和氣。

王默擡起腳,青鸞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青鸞輕輕說了句:花兒,保重。

王默掙脫開青鸞的手一步步走向前,天辰驚呆了,她緊緊抓住文好羽的手:花兒怎麽會是王琳的孫女呢?

文好羽則是一陣沈默,天辰此刻滿心擔憂,她是知道這些人的手段的,他們為了保住天子監的名聲,什麽事情幹不出來,只怕花兒要受苦了。

王默跪在王言面前,她擡起頭望著王言,也看了看臺下的人,有的人一副漠然,有的人為她揪心,更多的人像林雀那樣得意的笑著。

王默問了夫子一句:夫子,王默想問,我是不是王默,我還是我麽?有何不同?

王言沒有答她這句話,嚴夫子立刻沖了上來:大夫子,此女包藏禍心,斷不可放虎歸山,但此事若到了皇上跟前,只怕就更覆雜了。

太師心想這事如果給皇帝知道了那還得了,皇上的脾氣那是誰都知道的,太師起身說道:天子監的事情天子監自己辦,將此女收押在倉庫,此事如此便好,我看就讓她閉門思過,在天子監裏了卻此生吧。

太傅心想太師這話有理,這事情是大事,又可以不是大事,不如就大事化小吧:此事就這樣處理吧,各位就各歸各位,不準再議。

天辰心中還是擔心:文大哥,我只怕他們會動死刑。

文好羽這麽一想也甚為悲觀,他在朝中無權無勢只怕幫不了王默了。

果不其然,王默剛被關到倉庫裏林雀便帶著幾人跟了上來,他們綁住王默,王默用內力掙開,林雀大叫一聲:你這妖女,本事不小,今天我就新仇舊恨一起報!

林雀將袖子裏的辣椒粉都灑在王默的眼裏,王默慘叫不止!她的嗓子也進了辣椒粉頓時啞了,眼淚咳了出來。林雀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就生氣,要不是這女人自己怎麽會這麽丟臉,被爹責罰,被同儕們笑話。

林雀發起狠來拿起倉庫的釘子:你這個賤人,我教你再敢猖狂!

林雀一釘子下去刺穿王默的手指,王默長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這真真是刺骨蝕心之痛!她畢竟還是年輕,內力太淺,若是當年師傅肯將其他功夫傳授給她,又怎輪得到她們欺負自己!她定要將她們全殺了!全殺了!

這樣又折騰了半天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王默躺在地上,她的心是冰的!是冷的!

什麽眾生平等!什麽詩書禮儀!這世上到處都是吃人的狼!僅僅因為她是王默,這群人便可以肆意處置她,折磨她。

這世間,何謂公道,公義何在?!這吃人的世道,唯有強者才能改變命運,什麽道德倫理,不過是讓弱者安於命運的屁話!

夜冷的很,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王默爬上窗戶,她用那沾滿血的手扒著窗戶,那門外的人是青鸞,青鸞提著燈籠看著裏面,她看到王默這幅血淋淋的樣子實在於心不忍,她難以想象這一切是自己親手造成的,她嚇得丟下手裏的燈籠。

王默撕下身上的布,用血寫下:靖宇,救我!

而後,她將布扔出外面去,青鸞撿起地上的布,她將這布藏在懷中,這是她最後的良心,可她決不能幫王默,唯有她死,自己才能安心,青鸞將燈籠提起便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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