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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突如其來恰逢花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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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你已老去,堅硬如巖並且極為冷酷,卻沒人知道我仍是你,最深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帶淚並且不可碰觸。----席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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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洗刷了佛羅倫薩蔚藍的天空,安落心力交瘁,悲傷過度,終於病倒在佛羅倫薩的小莊園裏。

感冒,發燒,昏迷不醒,夢裏囈語不斷。顧柏雷徹夜徹夜地守在她的床前,悉心照料著。

她在夢裏沈浮,看見了漫天飛舞的太陽花還有遺世獨立,荒涼孤寂的墓碑,醒來時只見顧柏雷趴在她的床前,疲倦地睡著了。

她細細地看著這個男人熟悉而陌生的臉,夜燈暈黃朦朧,顧柏雷英俊的側面掩在光影的交界處,氤氳迷蒙。

她忘了與這個男人認識了多少年,也許十五年,也許更久。他們的世界從來就沒有交集。顧柏雷做他高高在上的繼承人,她做她卑微安靜的繼女。

她與這個男人的糾葛也許從他三言兩語將她驅逐出顧家,給予了她十年顛沛流離的生活開始。十年後,他又一紙合約將她綁在身邊,奪去她的身體,做盡殘忍之事,如今他告訴她,他愛她。他花錢救治同父異母的弟弟,幫她擺脫顧飛揚的掌控,幫她找到20年未見的母親,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緊緊地抓著她的身體說,別怕,安落。

他毀她,傷她,救她,愛她。無法愛,亦無法恨。

安落眉眼覆雜地看著顧柏雷憔悴的臉龐,這個男人,她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以前那樣刻骨地恨,如今他們的糾葛哪裏是一個恨能說得清的,已是愛恨不能的程度。

顧柏雷一直活在她無法企及的世界裏,高高在上,冷漠,優雅,如同一個代表著上流社會的典範,如今這樣的典範有血有肉,生動起來。他來到她的世界,掀起狂風波浪,掠奪她的所有。

安落細細地撫摸著他皺起來的眉頭,他身上有著一切令女人著迷的特質,冷漠卻不失英俊,無情卻不失高貴,即使是他骨子裏的殘忍與肆虐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優雅,這個男人對於女人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當年她為連城飛蛾撲火,落得個滿身傷痛。如今,愛情,這個憂傷的字眼,之於她只是奢望。如果再經歷一次這樣的傷痛,席安落還能面帶微笑地安然生活下去嗎?她退守城門,決心將他拒之門外。

撫摸著他有些冰涼的面容,安落,將一邊的大衣蓋在他的身上,然後昏昏沈沈睡去。

醒過來時,已是上午,懶懶的陽光從窗戶裏射入,安落披上外套,走出房間,瞇眼遮擋住刺目的陽光。

“醒了?”顧柏雷坐在葡萄藤下,一身休閑,正在擺弄著國際象棋。

“我感覺睡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她低低地開口,走過去,坐在顧柏雷的對面。

顧柏雷低頭淺笑,平日冷漠的面容舒展開來,英俊儒雅,很是斯文。安落看的有些驚異,顧柏雷今日心情很好嗎?

“安落,我很歡喜。”他低低地說,擡眼看她,深邃的眼眸如同墨綠的深潭,吸引人不斷去靠近,去探索那深潭後的秘密。

“你歡喜什麽?”安落頭一次正視顧先生的男性魅力,楞楞地接過話題。

“你第一次主動靠近我,而且,不帶抵觸與抗拒,”顧柏雷看著她,說道,“安落,是上天開始眷顧我了嗎?”

安落因為他的話語,渾身一震,顧柏雷一貫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她心驚的是,什麽時候,她對於顧柏雷的看法改變了,這種改變給了她一種毀滅的感覺。

“如今,你又退回到你堅固的外殼裏,以為冷漠的外殼會為你遮風擋雨,免除一切傷害,”顧柏雷依舊淺笑,薄唇吐出犀利毒辣的話語,“安落,這外殼不僅為你遮擋了風雨,連陽光都遮擋住了,它留給了你無盡的黑暗和孤獨,如今,你還不願意打破它嗎?”

安落臉色微微變色:“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懂,你只是不願意去改變,安落,打破它也許很疼,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顧柏雷垂眼,淡淡慘笑,“或者說,喜歡我,愛上我是那麽一件恐怖的事情嗎?為何你要如此害怕?”

席安落只是察覺到了自己對他的一絲好感,便如此懼怕,他是毒蛇猛獸嗎?愛上他有那麽難嗎?是他急躁了嗎?可是屬於他的時間並不多,他在佛羅倫薩的這幾日,顧家已然翻天,殘酷的家族權力之爭早就不動聲色地開始了,若是顧飛揚奪得了最高權力,而安落又沒有愛上他,那麽他此生必將一敗塗地。

他知曉顧飛揚的心思,他大權在握,專心陪在安落身邊,而顧飛揚則是想奪權,然後再斷絕他所有後路,霸占席安落。他們果真是表兄弟,喜歡同樣的女人,連做事方法都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十年前就為此而努力,顧飛揚註定無法勝他。

“你胡說什麽?”安落急急怒道,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她怎麽可能會喜歡顧柏雷,這個男人殘忍,冷漠,霸氣,她不會喜歡的。

“安落,你該正視你自己的內心。”顧柏雷擺弄著手上的象棋,淡漠斯文地說,“你病好後,我們就離開這裏。”

安落微微一楞,離開?悲涼慢慢地湧上心頭,沒錯,這裏終究不是長待的地方。

“等我收拾好母親的舊物,就離開,不過,我走我的,你走你的。”她開口,三言兩語讓顧柏雷的面色陡然冰凍起來。

“席安落,你骨子裏就是個涼薄的女人。”顧柏雷猛然站起身來,看著她,面色深沈,聲音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你一直活在你母親為你編織的美夢裏,如今夢破裂,你就如此了無生趣了?你就要決絕地拋棄養你多年的顧家,不顧你雙腿癱瘓的弟弟,不顧你窮困潦倒的生父?席安落,除了回國,你要走到哪裏去?你又能走到哪裏去?”

這些年,季薇一直是她心裏的支柱,如今她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心中信仰轟然倒塌,他知道那種絕望的滋味,只是,席安落便要如此決絕,將過往所有一切埋葬嗎?包括他?他淒涼地笑,只覺寒氣湧上心頭,刺得他不斷顫抖。

“你說的沒錯,我天性涼薄。”安落擡頭淺笑,毫不反駁,“天下之大,我哪裏都去的。”母親不在人世,她留在顧家唯一的理由也不存在了,她又怎會要回到那樣的地方,繼續她以前的噩夢。

“如果我說,你離開,我們之前所有的合約全部作廢呢?”顧柏雷盛怒,冷笑。

“你,”安落看著面前轉眼間變得冷酷起來的男人,“你也只會拿旁的東西來要挾我。”

“你也不過仗著我喜歡你。”顧柏雷冷笑,一針見血指出席安落所謂的籌碼。席安落是何等聰明的女人,她一旦得知他喜歡她,又怎麽不會好好利用這份感情,來折磨他,逃離他。這些年,他愛她入骨,卻小心翼翼隱藏著這份感情,不敢讓席安落知曉,為的就是在這場的感情的戰役中取得優勢地位,利用一切資源讓席安落靠近他,這樣驕傲的女人,他費盡心機才占盡上風,愛情的戰役中,誰愛得深,誰註定就是戰敗者。好在,他依舊有優勢,安落不知曉他所謂喜歡的程度有多深,他能忍,他會忍到對方舉白旗的時候。這一輩子,席安落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愛她。

那樣露骨犀利的話語讓安落微微震驚,她果真是仗著顧柏雷喜歡她,才敢如此說嗎?原來她已經開始肆意地揮霍顧柏雷給予她的特權,只是那人隨時可以收回這樣的特權,他本來就是冷漠殘忍的人,他的愛又會情深幾許?

安落自嘲一笑:“好,席諾的事情我自然會一直管下去,橫豎不過是三年。”

三年,沒錯,若是強留席安落在他身邊三年,他只怕會永遠失去她。之前是交易,無關愛恨,如今參雜了愛恨糾葛,他卻動彈不得了。

“你若執意離開,我便放你離開。”他開口,滿眼疲倦,“你弟弟的事情我會負責,離開前,你陪我去個地方,陪我呆上三天,然後各奔前程。”

安落腦袋昏眩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顧柏雷會放她離開?可那人臉色如此冰冷,毫無一絲柔情,多少是真的。愛情從來就不是男人的全部,她微微涼薄一笑,安落,你看,再也不要相信愛情。那些口口聲聲說著愛你的男人,轉身間能面無表情地看著你離開,連城是,顧柏雷也是。口口聲聲說愛,下一秒各奔東西。

“好,去什麽地方?”安落擡眼,淡漠地問道。

“想好後我會通知你。”顧柏雷轉身走進房子裏,背影挺直,微微僵硬。他讓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中,如何突破重圍,他要好好思索一下。如今顧家內部的局勢對他極為不利,讓安落暫時離開也是一件好事。等到她心境平和下來,顧家局勢穩定,他有的是時間來讓席安落愛上他。

三天,短暫的三天,顧柏雷苦笑,他會好好利用這三天。

愛情的道路上他會披荊斬棘,勇往直前,任何人,任何事也無法阻擋,顧先生英俊的眉眼散發出一絲淩厲的殺氣與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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