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間，伏在地上一身血紅的殷折顏卻已經再次起身，鞋子不知何時丟了一只，堪稱狼狽至極。

黑發飛揚，原本傾城絕色的面孔慘白如紙，眼瞼處淚痣閃爍，他勾起一抹淺笑，慢慢挪過來。

“你還真是找死！”仙佛冷笑，被殷折顏的行為徹底激怒，掌心匯聚一團赤色神柱。

一道閃影炫空，眠軻落在殷折顏身前。手掌一按他胸膛，眠軻為掌心濕意蹙眉，卻更看清殷折顏眼底的深意鎊。

殷折顏確實是在求死。但，他為什麽要求死？

眠軻這一閃神間，殷折顏已經推開他，向著仙佛走去。

而就在殷折顏與眠軻擦肩而過的一刻，眠軻終於明白了殷折顏的意思。因為在那很短的擦肩瞬間，殷折顏在眠軻耳邊清晰的吐露出兩個字：助我。

殷折顏一心求死，是因為他已經找到可以和仙佛對抗的方法，一為聯合自己，二便是，凡身死，就有機會激出體內上一世的靈力。可是這種方法，成功幾率幾乎不到一成，且沒有強大的毅力，是無法在凡身死後蘇醒過來的栩。

殷折顏是在賭。賭他能聯合到自己，也賭他自己能醒過來。

想到這裏，眠軻心思覆雜，耳邊忽然一聲鈍響，是殷折顏再次被擊飛落地發出的聲音。

這個人，500年前，他只見過一面，那是在仙萊的宴會上。當時，殷折顏的身份還是佛前燈芯。

唯一的一面，眠軻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殷折顏嘴角始終掛著的淡淡笑意。而此刻，眠軻轉過身，看著不遠處地上仰躺著的殷折顏，他的臉上被血汙糊著，已看不出半點容顏。

“夠了！他一介凡身，怎抵得住你如此。”眠軻旋身上前，擋在殷折顏身前，看向仙佛，“你好歹是仙家。”

“狼王此刻是在向本佛顯示你的慈悲之心嗎？”仙佛聞言大笑，緊緊凝著眠軻身後的殷折顏，“殷折顏，你乃是國師，是個知命的，你有沒有替自己算過，會死在誰的手裏？”

殷折顏輕闔眼瞼，遮了丹鳳眸中顏色，道：“知命又如何？況也沒什麽好算的。”

“你是自知今日必死在本佛手中吧！”仙佛說著，雙手忽的擡起，身形急轉，平地而起一陣烈風。

“殷折顏！”一聲女子呼喊仿佛來自天外，玉白眼看著仙佛要傷殷折顏，來不及多想便撲了過去。

可是，她只來得及抓住殷折顏一片衣角，耳邊“嗆啷啷”的響，她眼前一花，殷折顏已被颶風卷起，毫無蹤跡。

沈寰將玉白抱起，看她雙目無神的盯著殷折顏消失的方向，不忍，他輕吻玉白額角，卻聽懷中人道：“他死了嗎？”

殷折顏被仙佛毀去肉身，哪裏還能活，可是沈寰不敢說，只能沈默。

仙譚降暮，夜色深沈。

仙佛一身白衣，站於遠處，冷冷看著沈寰懷中玉白，“如今天地間，再沒有誰能阻止本佛，你們都要臣服在本佛腳下。”

“你休想！”

仙佛話音剛落，玉白便揚聲冷斥。

仙佛微微一笑，一擡手，指住了玉白，“怎麽？你想替殷折顏報仇？他已被本佛毀去了肉體，靈魂俱滅。你若癡情，本佛便成全你，送你去陪他！”

“你我有言在前，你想做什麽！”眠軻將沈寰和玉白護在身後，眸光冷冽的看向仙佛。

仙佛冷哼一聲，道：“狼王所說，本佛不甚明白，本佛何時與你有了什麽約定？”

“你！”

“殷折顏已死，本佛還有什麽可擔憂？與你聯合，不過是怕殷折顏恢覆了神力罷了，你還真當自己有資格與本佛一起？”

眠軻聞言一驚。剛才見仙佛動手，他從對方調息中已經驚異其神力強大。500年過去，仙佛法力好似更上一層樓。他沒把握能與仙佛鬥，就算是有沈寰，也恐怕難敵仙佛幾招。

“你要殺我們？”眠軻一指仙佛，怒吼。

仙佛聞言，低低一笑，道：“不是殺你們，而是送你們去極樂世界解脫罷了。”

“你便不怕佛陀蘇醒！”

“佛陀？他還在休眠當中，在他蘇醒之前，本佛便已將他也送去見你們了！”

“你當真是瘋了！”眠軻一左一右抓住玉白和沈寰，周身瞬間立起高高的光屏，乃是他用自身全部靈力所化結界。

“你以為這能擋住本佛？”仙佛冷笑，手下一掌打向光屏。光屏震動，堪堪躲過一擊，但細看，卻已發現裂痕之處。

結界內，沈寰緊緊抱住玉白，蹙眉看向眠軻，“這結界是擋不住仙佛的！”

“本王知道！本王是在等！”

“等？等什麽？”

“等殷折顏重生！”

“你說什麽！折顏會重生嗎？！”聽了眠軻的話，玉白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眠軻低眸看著玉白纖細白皙的手指，心內一疼，握住她手，他道：“殷折顏是用凡

tang身死來換靈體重生，可是這種方法，成功幾率極小，本王也是在賭，賭他能成功。”

“他會的！他一定會的！”

結界外，仙佛好整以暇，他不急這麽快就要了他們的命，反正他們誰都逃不掉。一統三界就在眼前，不枉費他苦等500年。

“時間夠久了，現在本佛便送你們上路！”一聲低笑，仙佛凝了靈力，打向光屏，可與此同時，從另一處也閃出一道靈光，與仙佛的靈力碰在一處。

“看來你的希望註定落空了。”一聲帶笑厲喊，一道青色身影飛旋而出，正落在結界邊。

那人長身玉立，衣袂當風，似仙似魔，說不出的鬼魅。

“殷折顏！”咬牙切齒的低吼，仙佛在衣袖中的手捏得死緊，緊緊看著眼前人。

他竟然又活了！

“仙佛，你的野心早就被佛陀感知，如今我聚了無上之力，便替三界將你毀滅。”

“就憑你！妄想！”仙佛一震，眸中迸出陰厲之光，飛身朝殷折顏而去。

電光火石間，殷折顏雙臂在胸前化作半圓，青色光暈淡淡，而後變作乾坤之狀，一道強光襲來，仙佛瞬間被定住，而後厲嚎一聲倒地。

可同時，殷折顏也吐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在地上。

光屏散盡，三人看著眼前情景，具都大驚。仙佛已被殷折顏破了靈魄，只用須臾便會毀滅，而殷折顏自己，因為這種靈咒，他遭到了反噬，會和仙佛一樣魂飛。

“折顏！”數丈外，玉白猩紅著眼，快步向殷折顏而來。

將他冰冷的身體緊緊抱住，她的淚落在他臉上，“你不會死的，對不對？你剛才不是重生了嗎？”

“對不起，阿白，我始終對不起你。”殷折顏的手撫在玉白臉上，嘴角扯起一抹笑，“500年前，我為了成佛，看不見你的心。500年後，我忘了你，忘了在遇見你的時候記起你。”

“不要說了，殷折顏！”

“阿白，好好生下我們的孩子，我不能陪他長大，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

“殷折顏！”

“阿白，我會再等你500年，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看我的背影，帶你再去尋一次雪蓮，吃叫花雞，到鹹湖放冰燈，騎著白馬去買雙色雷，讓所有人知道我殷折顏愛著阿白……”

“啊！”

一聲驚呼，本在玉白和殷折顏身後的眠軻和沈寰聽得玉白驚呼，快步上前，入目，是殷折顏慢慢變得模糊樣子，只不過一瞬，他已從玉白懷中消失不見。

夜色裏，玉白獨自一人坐在地上，嘴裏不停的呢喃著殷折顏的名字，可那人，不會再回來。

眠軻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玉白起身，將她摟在懷中，沈聲道：“你要難過，也要顧及肚腹中，殷折顏和你的孩子！”

“孩子？”玉白擡起頭，淚眼婆娑看著眠軻，忽然嘴角嘔出一抹猩紅，合上了眼。

***

六個月後。

戚府門前出現一個竹籃，裏面裝著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嬰。

戚家人似乎是知道此男嬰的來歷，取名念白。

雲靈山頂。

沈寰看著不遠處的青衣女子，將手放在胸口，仿佛這樣能夠抑住心口鈍疼。

“你想好了？”佛陀道。

玉白點頭，慢慢跪地，“若佛陀真的憐我，給我一次機會生存於世。那麽，我想做一個人。能夠陪他看日升月落，陰晴圓缺，能夠嘗到情之所苦，情之所甘，簡簡單單的一個人。”

“那你可知，他的靈魄四散，已是無跡可尋，即使是本佛也不知他會在何時轉世，又是否會有轉世。”

“我相信我們之間的緣分，請佛陀成全。”

“也罷，孽之，緣之，隨你去吧。”

***

500年後。瀾滄國，白城。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街道匆忙逃竄的行人中間，一身著青衣，雲錦披風，束流雲小髻的女子騎著一匹高頭白馬飛奔而來。

那人身後，還有兩個騎黑馬做侍衛裝扮的男子，此刻正揚聲喊道：“小姐，您慢點！”

那女子卻並不在意，雙腿夾緊馬肚子，倒是把韁繩勒的更緊，馬更加疾馳起來。

“小姐！老爺吩咐您不能走遠！”兩名侍衛被自家小姐弄得手足無措，兩人一對視，足下一點馬背，向著前方女子飛去。

一左一右夾住女子手臂，三人正落在不遠處的街尾。

“小姐，老爺說求親的公子一會兒就到府了，讓您早點回去呢。”

“急什麽！想娶我，就要等著。”女子低哼，看準機會，便從兩名侍衛中間鉆了出去。

兩名侍衛看著自家小姐背影，暗自叫苦，他們深知這大小姐向來任性的很，只能挖空心思，勸她快些回府，才能免了一頓皮肉之苦。

追上女子，侍衛中

的一名眼珠一轉，道：“哎！小姐，聽說今日來求親的是當朝國師大人的唯一關門弟子，都傳他以後會是咱們瀾滄國最年輕的國師呢！您不回去看看？”

“說來說去還不是個算命的！”女子話雖這樣說，可是顯然有了些興致，那侍衛加緊又勸了勸，總算是把這位小祖宗帶回了虞府。

要說這名難纏的大小姐，那便是當朝丞相的唯一嫡女，虞白。

正廳裏，虞白偷偷打量著對面坐著的男子，但見他年紀當真很輕，也就比自己稍長幾歲模樣，容貌甚是清麗，叫人看過一眼便難以忘卻，尤其是眼瞼下一顆殷紅淚痣，叫她心上絲絲牽動，好似難過又好似歡喜。

虞丞相見自己的寶貝女兒大眼睛不眨的盯著人家，知道這事怕是能成，只不過女兒的視線太過直白，也不怕有損端莊。

低咳一聲，虞丞相道：“顏卿對這門親事怎麽說？“

“全憑師傅和丞相大人做主。”被喚做顏卿的便是瀾滄國當朝國師的弟子，顧顏。

“如此，顏卿今日便留在府中用晚膳可好？”

“便是打擾了。”

夜初上，虞家後院。

“小姐有事？”淡淡嗓音響起。

虞白臉上一熱，倒顯得自己局促，她從石柱後面走出來，坐到顧顏旁邊的橫倚上，“沒事。”

顧顏側目，看著眼前青色，嘴角不著痕跡的勾起。

“你，你真的要娶我嗎？”終於，虞白咬著下唇，開口，那聲音很輕，若不仔細聽，還以為她並沒有開口問過這話。

“怎麽，你不想嫁我嗎？”顧顏反問，看眼前女子倏地紅了臉。

“也不是，就是覺得，你有點熟悉？”

“怎麽熟悉了？那裏熟悉了？”顧顏往虞白身邊挪了一下，兩人坐的更近了些。

“就是你身上的沈木香，我好像在哪裏聞到過，真的。”

“是嗎？”隨著顧顏話落，一個清如水的吻印在虞白頰上。

虞白一驚，只覺得臉上那溫溫的觸感慢慢的暈開來，從頰上一直到心窩，種種記憶，踏之而來。

她記起來了！是他！

不知什麽時候，虞白淚流了滿臉。

顧顏低嘆，探手將虞白拉入懷中，“想起來了？”他捏起她的下頜，凝著她的眼，“不枉我找了你500年。”

“明明是我找你！”虞白一錘顧顏胸口，噗嗤一聲笑起來。

顧顏不再說話，低了頭，用心的吻她。

這是這一世，他們的第一個吻。

只記這一世，他和她，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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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閱讀的你們！謝謝訂閱的你們！正文到此完結！謝謝所有菇涼對小歌不離不棄的支持！從6月9號到12月5號，6個月的時間，你們陪著《嫡女傲，國師駕到》一路而來，真的很不容易，有太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文文有很多很多不足，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菇涼覺得結局倉促，但是小歌真的是很用心的在寫，現在是深夜，（文文是預發）小歌寫這章4000字的結局篇用了整整5個小時，寫了刪，刪了寫，就怕不完美。可是哪裏有那麽多的完美呢？

很謝謝所有的人，真的感謝，更多的話寫在評論區，就不耗費姑涼們的紅袖幣了。想看番外的留言，我們在小歌的下一篇現代文《非你不婚》再見！愛乃們！麽麽噠！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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