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祖母的愛情

關燈
? 自從1950年後,中國開始進入十年動蕩時期,大批青年湧入鄉村參加生產勞動。剛高中畢業的北京人南榮浩,正在籌劃著美好的未來,由於國家需要,他也跟著大批知青來到中國廣大農村開荒,正好他被分配到了當時較為荒涼的雲南省寧蒗縣境內,俗稱“小涼山”,這裏位於雲南省西北部的川、滇交界處,幅員面積6025平方公裏,縣城海拔2240米。山脈縱橫,樹木蔥蘢,有著一碧萬頃的瀘沽湖和雄偉壯麗的格姆女神山,更有沿襲“男不娶,女不嫁”走婚習俗的摩梭人。如詩如畫的風景和原生態的摩梭風情可真是不用加特技就duang、duang的,美妙絕倫。受到當時局勢的影響,摩梭人被迫實行一夫一妻制,但“動蕩”結束後又馬上恢覆了走婚制。

生長於書香門第之家的南榮浩到了寧蒗以後,白天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晚上還要背繁瑣的語錄,實在是有些不太適應,修長白皙的雙手每天都要托起沈重的農具,辛勤耕耘著貧瘠的土地,他的雙手開始出水泡,後來還長出了厚厚的繭,就像枯樹皮一樣粗糙,白凈的臉龐在高原強烈的紫外線照射下變得黝黑發亮,有時候連他都認不出自己來。

恰逢農場放假,為了放松自己,南榮浩來到離農場較遠的瀘沽湖邊漫步,此時的他思緒萬千,一是思念家鄉的親人,二是為自己的將來感到擔憂。他忘記了時間,在接近傍晚時才恍然大悟,但是那時已經趕不上返程的馬車了,他只好在瀘沽湖附近借宿。平靜的湖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猶如一塊碩大無比的寶石,忽然微風拂面而來,寶石被一塊塊吹散開來。忽然,一位超凡脫俗的美女踏著月光而來,她拿著一個小木桶彎下腰取水,姿勢柔美動人,月光在她的臉上綻開了花,一會兒猶如晶瑩的露珠從她臉上滑下消失不見了。南榮浩跑上前去問這位摩梭姑娘“附近有無借宿之地”,雖然她聽不懂漢語,但是看出了南榮浩是個外鄉人,明白他此時的窘境並想幫助他就示以善意的微笑,南榮浩也致以會意的微笑,爾後猶如神靈上身,兩人漸漸心靈相通,南榮浩似乎也明白了對方的善意就跟著她進了村公所,雖然簡陋,但也足以讓南榮浩在這裏借宿一宿。因為摩梭人有規矩男女之間若不是“阿肖”[古摩梭語,是摩梭人中有情愛關系的男女雙方的互稱。]關系,一般不能領進家門,所以好心的阿佳拉也只好安排南榮浩在這裏借宿,原先村裏的隊長堅決不同意,是在阿佳拉的苦苦哀求下才同意的。南榮浩也明白阿佳拉的難處。因此,已經非常感激了,他想表示謝意,但是由於語言不通,只好給人發自內心的微笑。事後,南榮浩覺得連好心人的名字都沒有記住,實在慚愧,決定今後一定找機會詢問恩人的姓名並報答她。

南榮浩回到農場後白天繼續從事著繁重的體力勞動,夜晚本應該倒頭就睡著了,但是由於對阿佳拉難以忘懷,導致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盼望著能夠早日再見到這位善良的摩梭姑娘,但是後來從農場負責人那裏了解到當地的摩梭人很少與外界聯系,處於一個半封閉的狀態,聽到此話,南榮浩近乎絕望,認為很難再與阿佳拉見面。可是沒想到,沒過幾天,農場領導居然調他到瀘沽湖附近的小農場工作,雖然環境更加惡劣,生活也更加不便,但是在他心裏燃起了重新見到阿佳拉的希望之花。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們又見面了,彼此感覺時間如此珍貴,見面的時候是甜蜜,分別的時候是期待,根本沒有時間去抱怨環境的簡陋。

兩人見面時,彼此都有很多心裏話想向對方講,竟然又無語吟噎。終於南榮浩先開了口,在向阿佳拉表達謝意的同時也表達了愛意。聰慧的阿佳拉雖然聽不懂漢語,但從南榮浩的言談舉止中也明白了他的心意,剛開始阿佳拉並不喜歡他,只知道他很有學問,想跟他學習知識。

後來他們就經常偷偷來往,好學的阿佳拉從零開始,向南榮浩學習起了漢語,南榮浩不厭其煩地幫助她,阿佳拉也幫南榮浩做起了針線活,還送給他自己親手織的棉鞋。對於南榮浩這樣一個背井離鄉、舉目無親的男人來說,能得到這樣一位美麗善良女子的悉心呵護,使他倍感欣慰,對繁重的生產勞動漸漸沒有了知覺,雖然他們暫時不能互相溝通,但是彼此似乎心靈相通,漸漸深深地愛上了對方。

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經過日以繼夜的學習,目不識丁的阿佳拉不僅學會了講漢語,還學會了書寫許多的漢字。她學會寫漢字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鄭重其事地把自己的名字寫給南榮浩並讓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手帕上作為紀念。雖然阿佳拉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是對於南榮浩來說看到她親手寫的字已無比欣慰,之後南榮浩也向她了解到許多摩梭文化,兩人的愛情日漸升溫。

阿佳拉在當時的社會壓力下居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瞞著所有人告訴了南榮浩自己花樓的位置,兩個人開始了“走婚”的爛漫生活。

在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南榮浩踏著星辰趕來,他輕車熟路地撿起小石子敲打著花樓的窗沿,聽到聲音的阿佳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窗子,他們深情地望著對方,似乎期待已久的事情即將要在眼下發生。南榮浩一著急,好幾次都爬了一半就摔了下來。可是他愈挫愈勇,再後來終於挪動著身體,像一只毛毛蟲一樣爬了進去,阿佳拉用力去接他。雖然兩人都摔倒了,但是彼此笑著看對方,似乎沒有感覺到疼痛。

到了花樓裏,阿佳拉把在小火塘邊煮好的茶水遞給南榮浩,由於口渴,他想一口喝下,幸虧有阿佳拉在旁邊囑咐“小心燙”,南榮浩喝完茶水後,夜也深了,火塘的火早已自己熄滅,他拉過阿佳拉的小手,往小手裏放了一只玉鐲。阿佳拉露出嗔怪的眼色,羞紅著臉,拉著南榮浩落座在火塘邊的床沿上。兩人互相竊竊私語,纏綿在甜蜜的愛情裏,深怕吵醒別人,天剛露出魚肚白,南榮浩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瀘沽湖在群山環抱裏安睡,獅子山高高守望。南榮浩與阿佳拉共同守望著星空,期望著能夠長相廝守。也許是心靈相通,南榮浩每次都能在阿佳拉思念他時沐浴著晚霞及時趕來,還是按著事先的接頭方式悄悄爬進了阿佳拉的花房,兩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述說著心事,互相纏綿著。

夜靜得能讓人窒息,南榮浩沈默片刻後,突然告訴一個對於阿佳拉來說是噩耗的消息,原來社會動蕩時期結束了,來到鄉村勞動的青年們的春天到了,南榮浩即將返城。同時走婚制也又重新走上歷史舞臺,南榮浩想帶著阿佳拉走,但阿佳拉是長女,根據摩梭人的規矩,她是不能外嫁的,更不可能和一個外鄉人離開瀘沽湖。因此,這一夜對於阿佳拉來說太過短暫卻又度日如年,她一夜都沒有合眼,南榮浩看著阿佳拉,也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知青返鄉的隊伍浩浩蕩蕩,幾家歡樂幾家憂,前來送行的人絡繹不絕,多少癡男怨女互相述衷腸。阿佳拉也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為南榮浩送行,她拉過南榮浩的手把一塊掛墜放在了他的手心裏並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她”,就勉強著微笑轉身往回走,直到車走遠才大聲地哭出來。其實,南榮浩也有千言萬語想對阿佳拉說,本想馬上追去,可是礙於阿佳拉是摩梭人不便在公眾場合與男子過於親熱且車已經開動了,他也只好拖著沈重的腳步邁上了返城的車,久久望著阿佳拉的背影,忽然阿佳拉也慢慢轉過身來,兩人目光一致,深情地望著對方,揮舞著手直到彼此消失在遠去的車轍和泛起的塵土中。真如薛昭蘊的《浣溪沙》中:“不語含顰深浦裏,幾回愁煞棹船郎。燕歸帆盡水茫茫。”中所描寫的場景一樣。

兩人都沒有想到此次的分離會是一生一世,南榮浩回到北京後就來到了一家國營企業工作。父母看到歸來的兒子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考慮結婚生子的事情,就著急地拖親戚朋友給南榮浩介紹女朋友,可他根本沒有心思,因為在他心裏依然忘不了阿佳拉,他們還經常保持著書信往來。

南榮浩為了逃避包辦的婚姻,去臺灣發展,到了那裏他先是找了一份工作,為老板打工,起早貪黑,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後來,他經過無數次的摸、爬、滾、打,終於發現了機會,做起了小本生意,經歷了各種失敗,一次次跌入人生的低谷,看透了人情冷暖。惟一不變的是他這顆永遠不認輸的堅忍之心,一次次的從失敗中艱難地站起來,最終創立了佳誠集團。“佳誠”顧名思義,南榮浩是忘不了阿佳拉而從她的名字中截取了一個“佳”字再結合一個“誠”字表示他以信立企的宗旨,同時也想讓阿佳拉明白自己是真心誠意的喜歡她。原本他想回瀘沽湖找阿佳拉,但是由於工作繁忙,一直未能如願,再加上當時大陸與臺灣通信不便,南榮浩迫不得已中斷了與阿佳拉的聯系。傷心的阿佳拉在父母的包辦下又結交了一位“阿夏”,名叫嘎巴,是格莊有名的獵手,勤勞、勇敢和樸實。原先阿佳拉並不喜歡這位黝黑的摩梭漢子,不過他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每次打到獵物都會送到阿佳拉家裏一份,讓阿佳拉的家人把他的好常掛在嘴邊,後來阿佳拉一直沒有南榮浩的消息就漸漸被嘎巴的真情所打動,與他相愛了。在家人的撮合下,他們趁著瀘沽湖的月色還未被格姆女神山遮擋,在花樓裏談起了人生的男歡女愛之事,就這樣他們雙宿雙棲,和成千上萬的摩梭人一樣過著暮和晨離的“走婚”[一種“男不娶妻,女不嫁人”的古老婚俗。]生活,一起辛勤耕耘著這片熱土,共同撫育著後代,為這裏播灑著幸福的種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