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白了。”她低聲回應，胸口的苦澀與歉疚漫無邊際。

那個人就這樣死掉了嗎？

他竟然真的沒有逃掉？

他不是很厲害的殺手嗎？怎麽會這麽簡單地就死掉？

莊煜英垂頭看著她，正待再說，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走回去，瞟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凝：“餵。”

老八的聲音急促而慌張：“老大，警方那邊今早接到了一封舉報郵件，證據清單據說非常全。現在警察恐怕已經快到了，你趕快想辦法逃。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莊煜英瞳孔微縮，猛然回頭看向姚微。

怎麽會？

老七已經被駱威殺掉了，駱威也已經死了……那還會是誰？

難道真是他這女兒？

姚微被他眼裏的殺氣激得一驚，在理智的勉力壓制下，才對抗住心裏想要立刻轉身逃掉的沖動。

這一秒鐘，像是有千年萬年那麽長。

莊煜英見她面上滿是驚疑，不似偽裝，這才面色稍緩，皺了眉沈吟。

“老大！”老八沒有得到答覆，急得大聲呼喊。

“知道了。”莊煜英的聲音依然平穩有力，“扔掉手機，盡快離開，不要再聯系我。”停一停，他低低吐出兩個字，“保重。”

毫不留戀地掛斷電話，他轉身看向姚微，眼神覆雜。

警笛聲遠遠呼嘯而來，越來越清晰。

姚微心下轉過許多個念頭，卻亂糟糟的，完全抓不住重點。

駱威不是已經……難道線人不是他？ 莊煜英盯了她半晌，忽然搖了搖頭，眉頭一松：“原來如此。”

郵件……那小子原來早有準備麽？呵，也算是報應。

他低低笑起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暢快，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牢獄之災，而是一場全新的游戲。

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看向窗外，警車已經停在了樓下，荷槍實彈的警察魚貫而入。

透過落地玻璃窗，他能一眼看到悠遠的藍天和腳下匍匐著的城市。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轉過身去，他憐惜又遺憾地看著自己的繼承人：“很抱歉，淩霄，我們運氣似乎不太好。恐怕你得從頭再來一次了。”

面對他沈沈的目光，姚微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他笑了笑，隨意而輕松，看起來已經沒了之前的緊繃和戒備：“還好你現在涉入不深，還能全身而退。”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禮貌的男聲隔著門響起：“莊總，警方希望能請您協助調查。”

莊煜英微微一笑，看向姚微，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春日裏，陽光正好。

他的那抹笑容逆著光，並不那麽清晰，卻顯得分外柔和。

她張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變故已生。

後面發生的事，在她的記憶裏混亂成一團，雜亂而無序。

有一些極富沖擊力的畫面又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深深刻在她腦海裏，許久以後，仍在她周而覆始的夢魘裏時時重放。

她不記得是門先被撞開，還是槍聲先響起。

只記得撲面而來的溫熱的細碎的柔軟的血肉濺了她滿頭滿面。

是的。

她的生父，拿了一把小巧的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他不光是對別人狠，對自己同樣狠。

近距離的射擊，子彈穿顱而過。他沒有給自己留下一絲生機。

她茫然地看著那個她曾以為無堅不摧的男人在她血色的視野裏緩緩滑倒，腦子裏一片空白。

多少年來，她一直夢想著把那些傷害與痛苦還給這個男人。和他相處的每一天，她都在恐懼和痛恨中掙紮。可……

一片嘈雜的喧嘩裏，她聽到有人在耳邊叫她：“莊小姐？莊小姐？……”

世界開始搖晃著傾斜，她猛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度清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醒了？”男人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她。

她眨眨眼，伸手觸了觸男人的面頰：“霆均？”

難道她又做了一場噩夢？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男人低了頭輕吻她的額頭：“是，我回來了。”

她僵了僵，極快地瞥了眼四周。

入眼是一片白色，墻壁、被子都白得刺眼，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顯然，她正身處某家醫院。

房間裏只亮著臺燈，光線昏暗。但仍然可以看出環境很不錯。

他說他回來了。她並不在莊煜英的別墅裏。

所以……他的確是去了歐洲……那麽，這一切……並不是夢……

男人小心翼翼地擁著她，輕聲問她：“小微，你還好嗎？”

她壓抑住心裏覆雜的情緒，點點頭：“現在幾點了？”

“七點多。”他說，“對不起，我早上就往回趕，但還是沒來得及。”事實上，他也根本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知道駱威失聯，他意識到可能會出事，就心急火燎地飛了回來，剛下飛機就收到了歐含的緊急匯報。

莊煜英畏罪自殺，莊氏集團一片混亂。

“駱威是警方線人，昨天出發前應該是設了郵件定時發送，警方在今天上午收到了這封郵件，據說是證據確鑿……”歐含一邊陪著他向外走，一邊簡單地向他報告。

“她呢？她怎麽樣？”他哪有心思聽這背後覆雜曲折的經過，直截了當地問起他最關心的那個人。

歐含自然知道他問得是誰，皺眉道：“莊煜英自殺時莊小姐正好在場，可能是受了些驚嚇，暈過去了，現在還沒醒。”看看他臉色，又急忙補充一句，“但醫生說應該沒有大礙。”

“人呢？在醫院？”他頓住腳步，直直看向她。

“恩，之前送到了中心醫院。”她說，“但我想還是安和那邊更方便些，就跟楊局打了聲招呼，轉到安和了。”安和醫院是沈氏集團下屬的一家私立醫院，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楊局正好和他們也挺熟，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那就先去安和。”他點點頭，擡腳就走。

“呃。”歐含躊躇著開口，“還有件事。”

“怎麽？”

“駱威的屍體已經找到了，在莊煜英別墅地下二層。”歐含瞥了一眼沈霆均的臉色，接著道，“莊氏集團的所有賬戶也都已被警方凍結。現在情況很混亂，楊局說因為莊煜英董事長自殺，遺囑上莊小姐是繼承人，而且莊小姐又在今天上午的董事會上被任命為莊氏集團總經理兼執行總裁，所以目前莊氏負責人默認是莊小姐，她醒來之後需要全力配合警方調查。”

沈霆均臉色微變：“知道了。”

病房裏很安靜，姚微擡眼看看他，唇邊揚起一絲淺淡的笑：“謝謝你，這麽快趕回來。”

第一時間看到他，她已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潛意識裏，她原來對他有了如此多的依賴。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神柔和而依戀，他只覺得自己心裏軟軟的，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

壓低了聲音，他快速道：“很快警方會來找你問情況。咱們之前沒跟警方聯系過，現在怎麽說都是錯。我仔細想過了，這件事你只能推說完全不知情，不要承認你之前已經知道莊家的事，更不要提覆仇什麽的。莊家這事不但牽扯到好幾條人命，還跟毒品相關，還是不要沾惹的好。我已經找了些關系，他們應該只是例行詢問，不會太過難為你。”

他說得盡量平穩，像是怕嚇到她，但話語裏還是帶了幾分焦灼，滿滿的關切更是掩不住。

她怔怔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就有些恍惚。

“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也是這麽說。

下一秒，血肉橫飛。

“小微？”沈霆均只覺懷裏單薄的身體抖了抖，頓時急了。

姚微閉了閉眼，睫毛輕顫，面上卻已恢覆了鎮定：“我知道了。”停一停，她緩緩綻開一個安慰性的笑，“你放心。”

“你剛才……”男人顯然還是有些擔心。

“沒事。”她笑道，“多少是受了些驚嚇，你總得給我點兒反應的時間。”

他半信半疑地盯著她看，看得她臉上發熱，伸了手把他的臉撥到一邊：“餵！”

“還不許看麽？”他好笑起來，“不讓我看你，讓我看誰？嗯？”

她垂了眼只顧笑，面上一片紅暈，他湊到她耳邊輕輕道：“我好想你。”

她頓一頓，把頭擱到他肩上，聲音很小，卻足夠清晰：“我更想你。”

“這也要分個勝負麽？”他忍不住笑起來，“都是你贏，好不好？你更想我，也更愛我……”

她也笑了，眉眼彎彎。他的肩膀夠寬，靠著真的很安心。

“駱威有消息了麽？”半閉著眼，她忽然問。

雖然莊煜英已經那麽說了，她心底卻還是殘留著一絲僥幸。也許他沒來得及處置呢？也許阿威他……還活著呢？

這次輪到男人沈默了一會兒。

“他被殺了。”狠狠心，他還是直截了當地開口，停一停，又加上一句無力的安慰，“頸動脈被割破，過程應該非常快，不會有太多痛苦……”

沈默良久。

她輕聲問他：“死亡時間能確定嗎？”

“具體的法醫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但大致可以確定在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三點之間。”他猜到了她在想什麽，“所以，即使你今早報警，也挽回不了他的生命。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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