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水泥臺階也被磨得發亮，扶手上的塗漆也有了不同程度地脫落，因樓梯間是背向太陽的，所以光線不免暗淡，如果身旁的這個人不是秦楚凡，以她被迫害妄想癥的程度，她早就已經要嚇昏過去了。

他還是牽起了她的手，因為老式公寓的樓梯修得不是那麽精準，存在很大的問題，有的臺階甚至比其他高出很多，他怕她會跌倒，亦或者他只是想牽起她的手。曼夕沒有糾結於這個舉動，只是小心翼翼地跟他走著，她不知道這是哪裏，又要去見誰，但是她想這裏對於秦楚凡來說一定是很特別的地方吧。

走到了頂樓樓層方才停下，只見他從旁邊的花盆底拿出了一把斑駁的舊鑰匙，只一旋便打開了門，推門進去，然後側過身給曼夕讓出條路，然後又隨手把門帶好。

屋子裏面的陳設明顯年代已久，和這棟公寓的外觀相差無幾，可是家具的擺放和格局確是很合理的，充分利用了這只有不到六十平米的房間，曼夕是做室內設計的，她的職業習慣如此，所以不免多思考了一下。

秦楚凡從冰箱裏拿了兩瓶水，回身的時候，只見她十分小心翼翼地向臥室方向走去，腳尖輕輕點起，那樣子像是怕吵醒了誰，他不由得笑起來，“隨便參觀，這裏除了你我，沒有別人。”

曼夕回過頭看他，像小孩子被抓住偷吃糖果一樣，她只是看那扇房門緊閉，她又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所以才放緩步調的，他又沒事先告知，這會兒倒笑起自己來了，她有些微赧，便不想去看了。

秦楚凡走到她身旁，把水瓶蓋擰開繼而又旋回去後，遞給她，“生氣了？嗯？”

只見她接過水卻仍舊不做聲，秦楚凡便拉起她的手，推開那扇房門，房間的窗子是向陽的，這會兒正是中午時分，所以整個屋子便有些暖意，透過窗子折進來的光線裏可以看到飄渺的浮塵，衣櫃有些陳舊，可是床單被罩卻是幹凈的，款式也很新，這裏應該是住著人的，可是這裏現在卻並沒有人。

秦楚凡看到她的目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停留到了床單上，“我有時會住在這裏。”

他牽著她坐到窗子旁的兩個藤椅上，把外套脫掉，搭在了後面，曼夕一向怕冷，所以便沒有脫掉外套，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開口講話。

“這裏是我原來住的地方，我和我母親兩個人。”他看向窗外，那邊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樹，思緒飄遠。

“我出生以後便是和我母親兩個人生活，沒有父親，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其實秦楚凡害怕和曼夕講這些，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過去，可是她不同，他想和她一起走下去，不知道為什麽萌生了這個念頭，既然有了這個想法，他就不想瞞著她，他必須告訴她自己的一切，讓她來決定是去是留。

沈曼夕不知道該怎麽去接話，她也不想打斷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好聽的聲音在訴說那些讓人為之神傷的過往。

“她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帶著我獨自生活，面對別人的非議，她從來都不理會，可家人的冷嘲熱諷，卻讓她十分痛苦，直到我十四歲那年，她過世，都沒有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他的眼睛裏有哀傷，但是轉瞬即逝，“母親過世後，這個房子被外公的其他孩子搶走，而我無能為力。”

沈曼夕不禁在想，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面對親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又是什麽反應呢？一定是手足無措吧。他對於自己如何度過那段日子並沒有描述，講起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也是淡淡，可是不用想也知道那該多麽艱難。

“後來，那個男人派人來接走我，大概是兩個月以後了，可是我不願意，被打昏了帶走。”他似是想到了什麽，不由得笑了一下，“他說他是我的父親，我信了，不止是他能說出我母親的一切，他還拿著另一半玉佩來和我母親留給我的拼在一起，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他哭了。”

大約有幾分鐘的時間，秦楚凡都沒有說話，曼夕覺得寂靜的怕人，便聲音低低說，“你後來又重新買回了這裏，因為那是你所有過去的回憶？”她似是在詢問，又似是在和自己講話。

“我賺的錢足夠買下這裏的時候，便回來重新裝修了，有時候也會回來看看。”

曼夕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因為站在痛苦之外的人去規勸痛苦往往都是徒勞的，因為她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她本想告訴他，也許他的父親愛他和他的母親，可是那也僅僅是好意的猜測，若是真相如此，便好，但若真相背道而馳，會更落空的。

“曼夕，我把這些告訴你，因為你有權知道真相，我的世界裏向來沒有過多的親情和愛，你，還願意走進來嗎？”

沈曼夕看著他一向淡然的臉龐沾染了一絲絲不安，他只是緩緩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他的身形挺拔，可是望向他的身後，那被陽光打在地上的身影卻又那麽落寞，曼夕知道他不是沒有愛，只是鮮有人給過他。

她緩緩起身，擡起頭來直視他。

“我已經在敲門了，你聽不到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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