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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破綻(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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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進院中,不時聽到頭頂有撲棱棱衣闕迎風而起的聲音。仰頭一看,阿正在屋頂上跳躍,速度極快,人影重重逆風而起。輕薄的短褂和長褲寬闊,在風中貼上肢體,寒涼颯揚,甚至比著風聲更嘯烈。

天是蒼白的,沒有太陽,稍有些陰潮,這時的風多了濕氣,甚是透寒。

秦玥仰頭看著他來回不定的身影:“阿正,怎麽又開始跳屋頂了?”

“來地上跳吧,多危險啦!”小雨也仰著脖子,阿正跳得太快,她跟著來回扭頭看他。

阿正腳不停:“這樣才能練好輕功!我想等二師父回來的時候就將輕功練的又快又穩!”

從至炎那兒回來阿正練習的強度好像一下增大了,秦玥都在想他是不是在至炎那兒受什麽刺激了。

秦玥收回視線淡淡對石心道:“心兒,你去煮些紅棗茶來。”

石心點頭進了廚房。小雨不解,不趕緊讓阿正下來,嫂子怎麽突然要喝茶了?

“阿正你練了多長時間了?”秦玥再問。

“一個多時辰了。”周恒緩步過來,淡淡答了秦玥的問話。

這孩子撲棱棱飛地跟鳥似的,他在內院裏都能聽得見。

方才他在整理新縣那批難民的資料,是從邢興那兒拿來的。一聽說官府要為他們建房子,那些人奔走相告,結果又從外流竄來不少人,現在一共是百餘人。周恒在想,那些人有獨身一人的,也有拖家帶口的。一大家的還好說,但總不至於獨身的人也給建個院子吧?占地方又花費大。倒不如蓋成自己家這種大院子,一圈屋子可以住好多人。

男子想好後,還自己簡單地畫了圖,覺得還行就準備將此法告訴邢興。

“這麽長時間了?!”秦玥皺眉,又朝小孩兒道:“下來歇一會兒,喝點東西再練!”

“好嘞!”阿正本是一圈圈在屋頂的間歇中飛奔,一句話後腳尖一擰飛撲而下,位置正朝周恒。

秦玥驚呼:“看著點兒!周恒起開!”

男子仰頭一看,阿正蝙蝠一樣在白冽的空中急速而下,腳尖直指自己頭頂。周恒一瞬睜大了眼,剛要收腿移開。阿正卻迎著他的目光咧嘴一笑,身子忽地一彎,雙臂朝下,輕飄飄扒上周恒的肩膀,兩腿嘭一下夾到男子腰上。

“大哥背阿正!”稚嫩的聲音脆脆響在周恒耳邊,倒是恰好緩解了方才的緊張。

阿正一直在屋頂上,身上沾了深重的寒意,額前卻是熱的冒出了汗。以青墻為背景,還能看見小孩兒頭頂冒出的縷縷蒸氣。

秦玥心落,無奈睨了小孩兒一眼。

周恒卻是被他弄笑了:“大哥可沒有武功,以後再想與大哥玩這游戲,可先要說一聲,不然會嚇到大哥的!”

男子抱著他的兩腿往身上顛顛,目光往秦玥那邊滑:“你看你嫂子嚇得!”

阿正大眼一骨碌看秦玥:“阿正以後不會再冒失了。嫂子不要怕,我會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你們的!”

“還有姐姐和二哥!”小孩兒又看向小雨,笑的稚嫩又堅持。

秦玥走來捏他的臉蛋:“你這小孩兒人怎麽又調皮起來了?”

阿正嘿嘿笑:“只是想試一下啦。阿正也不做無把握之事哦!”

“我倒是看他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小雨脆聲道:“說不定心裏就是嚇咱們呢!”

“沒有——”小孩兒鼓了臉。

秦玥失笑:“不過剛才跳下的動作很帥呢!”

“是吧是吧?”阿正歪頭笑,被人誇獎心裏也很是滿足。

“下來吧,喝點紅棗茶再練也不遲。”秦玥揉揉他紅撲撲的耳朵,涼涼的。

“恩。”

幾人回了客廳,石心也已經把茶水煮好端過來了。

原來嫂子是想讓阿正來喝水啊,小雨端著熱乎乎的杯子靠在沙發上。

阿正的杯子裏被加了多餘的糖和鹽,小孩兒覺得味道有些怪,無聲眨眼看向秦玥。

秦玥當然知道他為什麽看自己,笑道:“你剛才不是出了很多汗嗎?我看你臉上脖子裏手上都是汗。”

“汗是鹹的,說明你身體裏一部分鹽丟失了,丟了就要補回來。所以才給你的水裏加了一點鹽,當然還是糖分多,不然不好喝了。”

小孩兒懵懂,“原來還有這一說?”

他一擡手舔舔自己的手指,好像是有那麽點鹹……

周恒伸臂輕輕擱在他身上,小孩兒一擡頭,秦玥正壓低了眉,直直盯著他的手看。

阿正馬上將手背到身後,呵呵皺著臉笑。

“你手上那些鹹味不止汗液,還有各種細菌灰塵……”秦玥目光不移地看著他,溫柔地緩聲道:“現在好了,都被你吃到嘴裏了。”

阿正嘴一繃憋鼓了臉蛋,舔舔嘴唇道:“我這就去洗手!”

“去吧!”

小孩兒屁股一挪離了沙發,風一樣掀開棉門簾跑了出去。

周恒挪了位置與秦玥坐到一塊兒,含笑道:“娘子你才是嚇到阿正了呢!”

“我幹嘛要嚇阿正?我說的可是真的,小孩子不註意衛生,會經常拉肚子或者消化不良排便不暢呢!”少女微蹙了眉帶了可憐氣:“你願意看阿正每天拉肚子或者便便不出來嗎?”

周恒一滯,臉上擰出些笑:“當然不願意了。還是娘子說得有理,小生佩服!”

“嫂子說的是真的?”小雨驚訝:“怪不得我最近都拉的不順暢……我也去洗洗手好了。”

說了話,小雨也出去了。客廳裏就剩下夫妻倆。

秦玥:“你要不要也去洗洗手?”

周恒輕笑:“為夫身子好得很,不曾出現那些情況。且我方才到院子之前已經洗過了。”

“你一人在屋裏做什麽呢?不會又找銀票了吧?”少女一臉探究掃視男子。

周恒嘆笑,拿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天地良心,為夫絕對沒有趁你不在翻找財物。你摸摸,我的心跳正常的很!”

秦玥在他胸前狠狠摸了一把又側了耳俯上去:“讓我好好聽聽,這小相公有木有撒謊?!”

周恒從善如流將少女往自己身上抱了抱,輕拍著她的軟背,像抱了一只慵懶曬太陽的肥貓。

秦玥舒服蹭蹭他的衣襟:“不知連程走到哪兒了……”

“該是快到了,又或者已經到了呢?”周恒溫和道:“他身經百煉,又騎著馬,速度肯定不慢,咱們只管控制好這邊就可。”

男子聲柔低沈,似遠處傳來混著鋼琴重符的悠揚提琴曲,輕微,又舒緩人心的浮躁。

秦玥嘆:“希望李秋那兒不會出什麽意外。”

“咱們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徐崢很難發現什麽。”周恒道:“李秋是個活脫的,肯定能將戲演好,只是不知……”

“不知什麽?”秦玥仰起白皙的小臉看他。

周恒含笑的眼眸精亮:“不知他會不會將徐崢玩的太過被他發現端倪!”

秦玥哼笑:“你身邊的朋友都不像你!人家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怎麽就分到了這一撥人裏,整個就是一馬戲團……”

周恒雖不知馬戲團具體是什麽樣子,但聽秦玥前半句就能猜出那是怎樣的情況。他大方道:“我就是馬戲團裏最正經的那個!沒有我如何能將他們跳脫的性子管束住?”

“哦!”秦玥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我們家阿恒的作用這麽大!不錯,有我相公的樣子!”

門簾被捏開了一個小縫,阿正一晃,見裏面二人抱在一起,黑眼珠轉了轉。

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們了,小孩兒想,反正紅棗茶都喝完了。他輕輕放下簾布,提氣稍穩,腳下一踩便翻越上了屋檐,小孩兒腳下生風,踩在瓦片上聲淺被風遮了過去。

前兩天去至炎家,許攸也一直都在,他已經開始教至炎認識藥材性狀了。許是許家人對醫學有得天獨厚的見解和傳承,至炎認得很快,許攸本計劃教他一天的東西,那孩子半晌就記住了,下午再問還是說的頭頭是道。

阿正在他身邊,真切體會到人們學習的長短。有人一輩子對一些東西一知半解不能透徹,有人卻能在玩樂中熟記真理一生不忘。

至炎識字還不多,但對藥材的認識絕對是手到擒來。阿正看他對自己喜歡的事物表現的那樣聰慧,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功夫。

師父雖說他是習武之才,但他還是循序漸進練武的。沒有至炎的天生睿智,若想早日成才,他定當多加練習了。師父說實戰是最好找不足出成績的方法,可他知道自己還小,不便有太血腥的廝殺,當然他也不願有那樣的練習方式,所以他只能自己在下面刻苦練習,飛速進步!

夫妻倆安靜在屋裏倚靠著,周恒道:“娘子,我下午要再去新縣一趟。”

“我陪你一起去!”

“今天天氣不好,你在家歇著吧!”周恒道:“我就是去跟邢縣令說一下屋子怎麽建。看昨天那些商戶捐款的勢頭,今天估計就開始買材料了……”

秦玥輕哼:“徐家倒是上道,竟然一下給了一萬兩,說不定真是徐崢出的錢呢!”

“娘子想的有理。”

“你想怎麽建那些屋子啊?”

“就照咱們家的院子建怎麽樣?只需一個院子,讓幾家人合用,能省不少土地。”周恒淡淡征求娘子的意見。

秦玥起身坐好:“可以,那就是大雜院了。只要住到一個院子的人關系處好,這還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恩,那些人在一起度過了難日子,想來是能夠好好相處的。”周恒道:“這點我也考慮過了。”

“人家要跟你一起去!”秦玥抱著他的胳膊開始撒嬌地晃悠。

周恒扶著少女的手:“今日天氣濕寒,你也沒必要非去,就在家好生歇息,不準跑出去。受涼就不好了!”

“我也沒什麽事啊,整天在家多沒意思?而且在家呆著只剩下擔心了,覺得過得很漫長呢!”秦玥揉捏的男子的肩:“好不好?我穿得厚點兒就不冷了,石心給我做了好多厚襖子,隨便一件穿出去就可以!”

周恒嘆氣,一臉無奈看著少女:“娘子長的這麽漂亮還要往外跑,為夫很是擔心你被別人搶走!”將你卷在家裏養著就好!

“玥玥只喜歡阿恒一個人!”秦玥溫柔笑著:“我是你娘子啊,咱們是成了親拜過天地的,誰能將我搶走?!”

“啊?”少女搖著他:“讓我去吧!”

周恒一提她的手:“好好好,為夫擰不過你的細胳膊……”

“我當你的護花使者!”

“……”

連程自那日與他們一起出去就沒再回來,石心也沒問什麽,倒是其他人都覺得少了一個人,桌上的吃食都沒再吃完過……

午飯時,兩人說要再出去一次,三個孩子雖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麽,但兩人已經有兩天出去回來的晚了,他們也沒多問。

“大哥嫂子在外有什麽事要註意些,當心安危……”周勤欲言又止,只說這話他們也定會知道自己的意思。

連程不在,定是有什麽事需要他去辦。他有武功,讓他走,就說明事情很急。希望大哥和嫂子能保護好自己。

周恒:“不會有什麽事的,阿勤盡管放心。”

“恩。”

秦玥看周勤酷似周恒的眉目。阿勤不多言,心思卻也不是短淺的,想到的東西頗多。

“我們會照管好自己的,你們在家好生做你們的事。等忙過這陣子咱們就該過年了,過個安生的好年!”秦玥笑著給他夾了雞蛋:“咱們家人現在吃得好卻也不胖,看你們都是好身材!”

周勤看看自己的身子,好像也是。他們從沒想過胖瘦問題,以前只是想著有沒有吃食。

小雨:“身材苗條看著齊整!”

“阿正是不是有一點胖?”小孩兒捏著自己肉呼呼的臉蛋微皺了眉。

秦玥笑道:“阿正這是嬰兒肥,長大了會好的。但是阿正這樣也很可愛啊!你不算胖的。”

周恒看少女傾過去的腰身,即使穿了夾棉的襖裙也還是曲線必露。娘子的身材也是極好的!

“哦,那我趕緊長大吧,就能更齊整了!”阿正朝秦玥笑笑。

三個孩子去午休,周恒和秦玥便去了新縣,這次趕車的是重陽。為防有什麽事發生,兩人一致認為有個會功夫的人在身邊才是好。

到了縣衙邢興卻不在,裏面的人說縣老爺去難民那邊了。材料已經開始采買,他要去看守著,以防有人私藏。

新縣北緣,半月前還是歪斜的棚戶區、臟汙面容的難民無人問津,今日卻是人群諸多。

一車車石粉青磚排列整齊,有人在一旁查驗著數目。那邊已經有人將不能遮風的棚子拆了,但又不能全拆,因為建房子的日子裏他們還得住在那裏。

一大片地方再看不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難民們都有了幹凈的衣裳。稍頂事兒的棚子外還有女人婆子在洗刷碗筷,一整天都不斷有東西運過來,男人們一直在忙著,誰歇手誰吃飯,所以到現在也還是有沒刷完的東西。

秦玥淡淡看著眾人。這樣也好,男人幹活,女人後勤做飯,各司其職。有事做,日子就能過得快且有盼頭。

前面一人正在幫忙卸東西,有些眼熟,穿著粗布衣衫。

秦玥拽拽周恒的袖子:“那是不是楊潛?”

周恒看過去,不是他還能是誰。楊潛正跟之前他們有過交集的男孩一塊兒搬磚。

楊潛兩手一次搬五塊,頭一擡正好看見周恒兩人。

“阿恒,嫂子,你們怎麽過來了?”他抹抹頭上的汗。

一旁男孩擡眼,黑眉瞬間聳起。

哎喲,這兩人怎麽又湊到一塊兒了?他緊閉了閉眼,咕咚咽了口唾沫,搖頭繼續幹活。希望不要再讓他看見某類畫面聽見某種不和諧的話了。

“跟邢縣令建議一下建房的樣式。”

周恒只看著楊潛,沒註意到男孩的動作。秦玥卻是將他怪異的表情看了個全。

那孩子認識他們?怎麽那個表情?

“邢叔就在前頭呢,你去看看。”楊潛指了個方向:“說完也來幹活吧,東西多。”

“好”男子溫和道,遂帶著秦玥往那邊走。

秦玥還在想那孩子為什麽那樣呢,就被周恒帶走了。

楊潛一拍那孩子腦袋:“小子怎麽還用那樣的眼神看你哥?”

男孩兒忙捂住頭沖他道:“幹嘛打我?”

“嘿!”楊潛一捋袖子就瞪眼。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們倆沒什麽!還有,你看現在這裏這麽多人幫你們,都是剛才那人想的辦法!沒有他心思軟善一心為人,你們還不知道住那破爛棚子多長時間呢!”

楊潛說這話神色鄭重不含輕慢,男孩望望快被來往人群淹沒的周恒夫妻倆,回頭註視楊潛,囁嚅道:“真的?他是誰?”

“當然是真的。法子貢獻給縣太爺才能召集起這麽多人的擁護。”楊潛也看著忙碌的人群,緩緩道:“他叫周恒,是我的好兄弟!”

楊潛又低了眉眼直刺男孩兒,狠聲道:“他已經有娘子了!”

男孩伸伸舌頭垂了腦袋不看他:“知道了啦!”

原來那個大哥哥真的幫他們了……男孩手不停的搬磚,他要將此事跟大夥說說,最該受他們感激的是那個一聲不吭面容淡然的人。

男孩顯然忘了,縣太爺也是出了力的。但那又怎樣,這也改變不了他之前想著將他們趕走的事實!

破舊的難民所人聲嘈雜,此時倒像是新建的福地,人們臉上掛滿了笑和憧憬。周恒攜著秦玥穿過人群,人人見了男子面上都浮了或多或少的怪異,二人走過還多少有些指指點點。

秦玥皺起的眉頭就沒平坦過:“相公,他們是不是知道你的一些什麽事兒啊?怎麽一路走來都是這樣的目光?”

周恒局促,娘子好像把之前他和楊潛的事兒忘了,但是這裏的人沒忘……

男子低低在秦玥耳邊說了幾句話,少女瞬間閉了氣,粉唇抿的緊。

“娘子!”周恒暗中晃晃秦玥,前聲驚,後聲憂:“娘子……”

秦玥明眸鎖在他清雋的面上,深深嘆了氣,挽緊了他的胳膊,銳利的目光一掃周圍男男女女飄過來的眼神,揚聲道:“相公!”

秦玥聲音本就清脆響亮傳得遠,這一聲又特意重了音量,一時幹活的看工的洗刷的都聽到了人群中小娘子的一聲“相公”。

有人大方看過來,有人偷偷灑一眼二人。

原來這學生有娘子,那還跟之前的……

諸多目光射來,秦玥仿若不知,繼續挽著周恒。周恒不知她要做什麽,反正只是由著她。

“相公,這裏的男女老少怎麽都看著你?”秦玥再次不善環顧四周盯著周恒的人。

“咱們都已經成親多時,難道這些人看你長得俊朗都想肖想你?!”

少女聲揚,驚掉不少人的下巴,我們可不是肖想他!

“女的看就看吧,說明你有一副好皮囊。”秦玥小巧的下巴微揚,帶了淡淡的驕傲,話鋒一轉落到男人身上:“可是男人這麽眼睛不眨地看著你做什麽?!都想跟你有什麽關系?!”

眾人齊刷刷將視線收回,這學生的娘子好利的一張嘴!

周恒一聽秦玥的話就紅了耳根,在家怎麽誇我都行,出來就不用誇了……

少女這樣幾句鮮明的話,眾人也不再多想什麽,人家都有娘子,還是這般漂亮嘴利的,怎麽會喜歡男人?

被秦玥吸引的人群像慢動作恢覆正常放映,紛紛重拾了手中的活,依舊該說啥說啥。

和楊潛一起幹活的男孩兒扔下磚頭四處跑開,這停一會兒那停一會,人口相傳周恒在這次賑災中的角色,和人家有娘子的實情。

二人走到邢興跟前時,最後一個難民也已知曉了情況,從三人身邊經過還朝夫妻倆和善一笑。秦玥朝周恒眨眨眼,娘子我的聲效不錯吧?

男子溫柔地笑,他不在意什麽的,只要人們異樣的眼光沒放在娘子身上就行。

“賢侄大老遠又過來了?”邢興幾次見秦玥已是知曉她與邢晨的關系,這次周恒又跟楊潛一起獻策,索性就像叫楊潛一樣喚成了賢侄。

“是不是有什麽想建議的?”

周恒淡淡點頭:“正是,想與大人說一下房屋建設的排列。”

有人獻策總比沒有的好,邢興很樂意聽意見。

一旁的人看他們在這說話紛紛低了聲音,以防影響到他們。

此時人人看周恒的眼光已變,充滿了感激與善意。秦玥不禁納悶,這裏的人也太善變了吧……

有人碰了碰她,秦玥一扭頭,是在地上煮了甜湯的婦人。

“妹子要不要喝點兒?”婦人笑容很是溫柔和善,一身粗麻衣衫卻是掩不了她淡淡的暖意。

秦玥在家中已是吃了午飯的,此時不餓,也客氣道:“多謝嫂子了,家中已吃過,留給其他人吃吧。”

周恒與邢興說話,秦玥幹脆蹲下身子與這婦人聊天,婦人笑著推給她一個小凳子。

“多謝。”

婦人攪著鍋裏的湯以防粘鍋,笑容淺淺話聲柔和:“之前我們都誤會你家相公了……只因為他與那位公子的舉止過密。妹子不要見怪。大夥知道實情便不會再那樣看你們了。”

“我家相公是因為有事要探查才那般樣子,他可是十分喜歡我的!”秦玥笑道。

少女話聲直白,面上的笑卻也是實打實的真心歡喜,婦人稍一楞也就順了她的話:“一看你們就是感情十分要好的。多謝你們為我們這些人做的事了!”

秦玥眨眼:“我們?的什麽事?”

“就這次幫助我們啊,你看你還閉口不說了。那邊的學生都已經跟我們說了,到底誰才是該謝的正主我們心裏清楚哪!”婦人話裏帶著一絲解釋,面容誠摯。

邢興聽著周恒的建議正在興頭上,並沒有註意到二人的談話。

秦玥低笑:“我家相公是個善心的。你們遇上他也算是你們的福氣,換作別人,他也會幫的。謝不謝都不重要,能看見你們安全過冬,他才高興呢!”

少女看自家男人立於人群中,來往的貨物冗雜,人聲沸亂,卻絲毫不掩他的浩然正氣清明俊逸。一眼望去,便是青山的眉目滌水的淡笑,今日無陽光,男子朗朗面容卻似她心底永恒的亮,洋洋不滅。

這就是周恒,她的相公。

即便是以工代賑,卻還要請建房的老把式們過來指點,畢竟是住房,要改的牢固合理才能日久經衰。

邢興很認可周恒的想法,帶著他去找人商議了。

秦玥知會一聲便在此幫著給幹活的人盛粥,方才異樣看過夫妻倆的人還覺得不好意思呢!

“嫂子。”楊潛過來低聲問:“李秋那邊兒,咱們就不管了?真的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不會。”匆忙的人群中,秦玥聲低,面容靜沈無絲毫波瀾。

楊潛來此幫忙,一是因為自己也算是出主意的人,來充充場子讓邢興對自己的印象更好。二就是他心思不穩,腦子總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些不好的東西,有李秋的也有邢晨的,他不得不做些重活兒將這些事都壓下去。

一會兒那男孩兒也過來了,直勾勾又小心翼翼看著秦玥。

秦玥以為他餓了忙給他盛了甜湯,男孩兒擺手:“我,我不餓,剛吃過飯了。”

“那你怎麽了?”秦玥將甜湯遞給楊潛:“你喝了吧,也幹了一會兒活了,這點湯水還能補補體力。”

楊潛拍拍手上的土接下喝了。

男孩撓撓頭:“我就是,來看看……我走了!”

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話人就跑開了,秦玥和楊潛面面相覷。

一旁婦人倒是笑著跟他們說:“七水是我們這兒最乖的孩子,跟奶奶一起過來的,爹娘都沒了,也是可憐。不過那孩子心眼兒大,與我們一起撿人家菜葉子吃也不亂挑剔,有什麽還緊著老人用。你們夫妻倆幫我們,還是他傳過來的話呢!”

七水在木材旁邊探出頭,看著坐在錯落物品前的秦玥。

周恒大哥心腸好,娘子長得也漂亮。雖然這嫂子嘴上不饒人,但現在安靜坐著給人盛飯,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她的心也是好的。他們兩人做善事,還有好相貌,給他們捐了不少的錢。世上怎會有這般心性全乎又和美的人呢?

他也希望自己能過的和順,有家有親人,有閑錢有好的心性能夠幫助一方受難者,成全自己也顧全旁人。待他們的房子建起來,他要好好學一門手藝養活奶奶。

白冽平鋪的蒼穹下,七水正發楞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成為他們一樣的人,周恒與人商談的熱切。

“周恒怎麽想到這主意的?”蓋房子的老技人看著年輕男子的側臉。

這樣的大雜院蓋出來,可以解決多家的困難,又有游廊連接,對他們這些人的走門串戶也方便,是很好的聚合鄰裏感情的方式,且占地也確實省了些。

周恒笑容淺淡:“實不相瞞,學生家中就是這樣的房子,可以住很多人。”

“哦,原來是已有了類似房屋。那建造這屋子的人也有一顆玲瓏心!”

周恒面上的笑更勝,恍若看見天際仙氣潮生,朗若星辰,娘子自是七竅玲瓏心!

“周恒,今日又過來了?”一人粗獷了嗓音在男子身後道。

男子回頭:“張場主。學生來看看這裏的進程。”

來人便是與周恒秦玥有過一面之緣的馬場張場主,時日已久消磨了些許戰場殺氣,現下只是一位看著穩重的生意人。

“邢大人一心為民,此番可是解決了不少人的難題。”張場主笑,“咱們這些人只需盡自己一份力就可啊!”

突然就拍了邢興的馬屁,邢興心中高興,只是這主意都是兩個小輩出的,周恒又站在這兒,他這嘴上可不能一人全攬了功勞,遂道:“都是大夥的功勞,本官也只是將大夥集合起來,倒是落了個好名聲!”

身旁人自然懂這話的意思,紛紛笑道:“大人謙虛!”

心思雖是各異,但一時官民同樂,眾人瞧著也是心底暖洋,慶幸他們流落到的不是別地。

邢興目光在二人之間游走,最終落在周恒身上:“賢侄與張兄相識?”

“是,我們家的馬匹都是從張場主那裏買的。”

“哈哈,”邢興笑:“賢侄可是娶了一位會賺錢的娘子啊!這次也是捐了不少銀亮,秦玥可有心疼啊?”

張場主也是一臉揶揄看著男子。

周恒垂眸輕笑:“娘子最後不還是讓學生拿了錢來捐贈?結果是好的就可。”

“好,結果好就行!”張場主蒼厲的眼眸淡了冷硬,笑意看他。

周恒抱拳:“可莫要再取笑學生了……”

“不取笑!”邢興拍他的肩膀,“我們都老了,以後都還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周恒:“老當益壯!何況大人還是盛年?”

“不如你們了!這胳膊腿坐得久就僵了……”

陸陸續續有東西拉過來,所有的材料也都是商家便宜了售出的,邢興認為他們也都算出力的人。

正值年關,無農事無雜事,百姓都在家裏貓冬,新縣縣城的人都已知道此番大力賑濟災民的事,壯力也都無償地過去幫忙。

邢興很是高興,舉全縣之力,合眾之心,無聲無息的解決了難題,這可是他的大功績一件啊!

——

京郊南營。

黃土如沙,枯木零落,營帳座座排列整齊。白冽晴空下,人群繁密遮天,黑甲蒼沈紅纓耀眼。高臺上一人黑衣負手而立,黑眸尖隼,沈面壓雲,渾身展開的戾氣蕭蕭,化作此漫黃寂寥、軌度嚴明之地的烈旗颯颯,鋪卷蓋天。

“起!”其聲勢遠洪亮,直沖雲霄。

轅門外的守兵渾身一震,熊然而起的滿腔激烈,一時雙目凝重,人如堅木樣直立。

聲波穿越人群遠遠貫開,忽有迷人眼的黃霧騰起,踏地軍靴鏗鏘砸耳,低沈人聲漫漫擁塞。將士的腳踏黃土揚塵漫天,聲勢浩大震人肺腑,一回排兵列陣,蒼遼天際竟再無白日,南營之頂落了沈沈黃土。

中楚將軍張文隼繼父之後成為該朝一代名將,征戰四方無人能及。一身黑衣冷寂,鐵硬面龐威武凜凜,人稱黑鷹傲。

沈重軍靴踏地厚重,獅吼般氣勢迫人。然此時一道愈近的馬蹄錚錚沖破低壓,撕裂一道口子疾馳進黃沙漫漫,連程一身勞碌風霜冠面而來,濃眉染了塵土,執韁之手竟不能展。

“將軍,末將有報!”

疾馳中人翻馬而下,雙手僵直合掌。

連程?!

張文隼一見來人心中驟緊,黑目箭一樣射出,那女人出事了?!

副將守兵繼續訓練,張文隼大步回營,連程緊跟其後。

自臨安鎮回京,張文隼未在府中待一日。數月起早貪黑,全身投入到練兵中,企圖用將士之氣、沙場影蹤湮滅心中錯亂的情愫。

可是今日一見連程,他心中高築的臺宇瞬間崩塌,裏面掩埋的是光芒淺淺毫不蒙塵的少女微笑,有一個低沈沈的聲音告訴他——

你輸了!

“梁城太守徐棟在位十年間斂財不計其數,其子冒名頂替,私建地牢,兩年劫擄數十人關押猥褻施以暴行,死者十有六七。望將軍將此事上報朝廷,罷官擒人!”

暴行傷亡?張文隼忽地轉身,眸間閃爍的光不知幾何。

“她可有事?”

連程微楞。

他?周恒?阿正?還是誰?

“無事!”反正不管是誰都沒事。

張文隼稍靜,黑衣冷硬下俊顏凝固,目光卻是悠遠,似在沈思。

連程疑惑,將軍不想管此事?他們那些人可還等著自己帶人回去呢!

梁城太守?

張文隼無事便是在營中練兵,思及此人,需得梳理許多人物才能理順關系。

營帳裏沈默如無人,遠處練兵聲遙遙如夢,一戰屍骨白,青發成蒼顏。

張文隼自問了那句話後便再無出聲,連程心中緊縮繃直,他日夜兼程趕來,若是將軍無心朝事,這事又該怎麽辦?

“你隨我入宮。”男人起身,黑袍錦紋常年不變,像一只沙漠裏的蒼鷹,銳眸尖利,翅羽蔽日。

連程倏地回神,眸中閃過亮光,步子輕快跟著出了營帳。

張文隼緊繃的唇卻看起來並不算心情好。他至京中多日,緊緊束縛自己要將人忘掉,瘋狂的在營中習武練兵,結果一人的到來就將他多日的努力化為灰燼,入天無影!

初次的男女之情本該讓人喜悅,卻因那人已有家室恬淡幸福,成為了張文隼心中揮之不去的暗影。男人不甘的心比將士的黑沈鎧甲還重。他就連為什麽會喜歡都不知道,卻幹脆利落的被成雙男女的低吻擊落,將他一顆堪堪懂情的心擊入谷底。

他來的時候甚至不敢多想這感情的始終。不見就不念,他在快馬上只暗暗告誡自己,能管束好將士就能約束好心思,趁著初起,掐掉苗頭!

如今身邊人帶來消息,他雖一心撲在戰事練兵上,對貪官汙吏荼毒百姓之人卻是痛恨至深。此事為一方百姓,為虐死亡靈,他不能不管!

但插手此事,讓張文隼覺得自己仿佛在冥冥中,與千裏外的人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仿佛一人在內一人在外,攜手作戰,讓敵人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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