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漫過靴面，南方的雨水夾著沙子雪，一點點打在行人的衣上，臉上，像被細針紮過那樣又痛又冷。

孟離歌走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風景，卻唯獨沒再聽說衛卿卿的消息。衛卿卿本就不是江湖人，她以前只是神武宗裏的一個普通的小丫頭，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個粗使丫頭，所以對她的走失，並不怎麽在意。

在衛卿卿離開後的第三年，猞源的年府失竊，曾經令人恐懼一時的桃花陣被一舉堪破，地下面的寶藏也都不翼而飛。

孟離歌和萬俟端都猜到了是誰幹的，可是尋訪了足足一年，也沒能找到任何蛛絲馬跡。萬俟瑜是陣法高手，章曉化是輕功卓絕，用毒一流，再加上衛卿卿的劍法，簡直無可挑剔。孟離歌再是不甘心，也得服輸。

這幾年來，他已然變了很多，他不再穿白衣，也不再冷著臉，他偶爾也會對著左鄰右舍們笑一笑，可是效果卻不怎麽好。就連來送信的王憐兒都說，他還是不笑的好看。

是的，他也是這麽覺得。

就是因為他覺得繃起臉會比較好看，冷著眼會眉目分明，他才那樣不茍言笑，他把自己最好看的那面展示給了衛卿卿，把自己的霸道與關心都雙手奉上，他不想她出門，不想她獨立，是因為他以為她沒有能力照顧自己。四年來，一場夢，他的夢終於醒來。

想要找到的一切，都已經不覆存在。

萬俟端挾太子登基，翌年，自己稱帝，實成了那個未了的心願。他沒有用到前朝的寶藏，也沒有依靠任何的江湖勢力，他靠的是自己那顆七竅玲瓏心。如果這皇位由萬俟瑜來坐，會不會更好？孟離歌有時候會想，但他想起那日在停雲樓，他騙萬俟瑜說衛卿卿喜歡的是大英雄時，萬俟瑜的眼神滿是恍惚的溫暖，他突然明白了。

喜歡一個人，與她喜不喜歡自己，並沒有什麽關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大概就是這種豁達。

萬俟瑜喜歡衛卿卿，那份喜歡平淡得幾乎看不出，令他以為那時短暫的交心只是幻覺，直到他在整理衛卿卿與萬俟瑜遺下的行李時，發現萬俟瑜枕頭底下放著的五花八門的菜譜。

那句喜歡，並非空口無憑，衛卿卿不想做家務，便有人背著她，偷偷地學做家務，萬俟瑜貴為天之驕子，卻寧可為了一點小小念想而改變。

改變江山風雨並不難，難的是，改掉與生俱來的習慣。

孟離歌行色匆匆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夥計在打掃，看見他來，卻並不意外。

桌上有一樽酒，是他最喜歡的女兒紅。

他喝完了酒，重新走進風雪裏，才發現，自己的過去，與那個身量頎長的女子並無交集，他們未曾同生共死，也未曾山盟海誓，就連那一句婚約，都有如兒戲。雖說情意入懷，不講先來後到，可他還是來得太晚了。他沒有來得及了解她，一切便已淡去無痕。

雪中再無人影，只剩天地茫茫。

他不覺得冷，只是覺得雨和雪，有些大了，打散了他的記憶，也打碎了他的視線。

他看不見身後不遠處婷婷玉立的女子。

人們往前看的時候，總是習慣地不回頭。衛卿卿從來沒有往身後看過，他也是一樣。從小，衛卿卿最淘氣，最不省心，師父打打罵罵全都圍著她，孟離歌暴跳如雷也是為著她，可是他們好像都忘了，神武宗其實是有四個人的，那個見血就暈，吃飯像吃貓食一樣的女子，終有一天從家中走出來，跟隨他的腳印，慢慢地走在風雪裏……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須誓言。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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