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4 畸型的相思

關燈
? 白瑩與萬俟鏵動手,本已傷心欲絕,心一亂,招也亂,漸漸處於下風。她一邊說服自己,一邊告誡自己,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與迷亂的心智搏鬥。她恨萬俟鏵對自己下殺手,卻又懷著某種未完成的不甘心,就好像小時候喜歡吃糖栗子,可是爹娘窮得丁當響,死活也不肯給她買,結果她長大了,有錢了,第一件事並不買什麽金銀首飾,而是先買了十斤糖栗子。

那張臉,是愛美的她,未完成的情劫。

邱洵也愛美,可與她比起來,卻又是什麽都不是了。

白瑩以為自己愛的是萬俟鏵的臉,她得不到萬俟鏵,也得不到萬俟瑜,一次又一次加深的恥辱,令她越發相信自己的愛是真的。直到萬俟鏵親自向她動手……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明白,自己喜歡的從來不是那張沾著血統而風華絕代的臉,她喜歡的是,分明是那個薄情又狠心的人。

萬俟鏵與估鳴釣譽的紈絝公子截然不同,他對自己所求的一切異常清楚,從小受到嚴苛的皇室教養,兼具鐵血手段,統領桃花煞一門。

十幾歲起,他就是個狠角色。

他與她不是沒有發生過肉身上的交流,可笑是她嬌吟細喘,全然不能入他的眼,他一邊發洩著自己身上的烈火,一邊和她聊公事。

愚蠢如她,竟她覺得這是甜蜜的。

她在他眼中,畢竟是最好的棋子,她有把握幫到他,助他順利登臨帝位,傲視九天。

可是她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天,滿心歡喜地等著他的臨幸時,他卻淡淡地笑了:“床榻之上,怎麽都好,但要我明媒正娶,娶一個人盡可夫的賤女人,我做不到。若你還是完璧,我倒可以考慮一二,可是你用手指數數,這些年來,你那副臟兮兮的身子讓多少人看過?我不嫌你臟,可是父皇會嫌棄的啊,我有今天,都是他努力爭來的。你想想清楚,你究竟錯在哪?”

他以前告訴她,為求目的,可以不折手段,她是他見過最好的姑娘,可是她拿身體換來的戰利品,他卻全然不放在眼裏。

她錯在哪裏,錯在有主見,錯在事事以他為先,傾盡真心,換來滿滿的涼薄。

他是不嫌她臟,他依舊迷戀她的身子,可是他卻挑明了,不可能娶她,就連側妃也不可能,她可以入東宮伺候,身份不過是貧妓。

貧妓?殺過多少人,犯過多少錯,她的身份,竟從桃花煞的左右手,變成了一名低賤的妓子。

虧他也想得出來。

衛卿卿對萬俟瑜說:“要是我們能活著回去,我就娶你!”

換作萬俟鏵與她,又會得到怎麽樣的回答?她兇狠地瞪了衛卿卿一眼,突然將手含明進嘴裏,打了個呼哨,被萬俟鏵鎮住的怪獸突然一躥兩丈高,長嘯一聲便沖著衛卿卿與萬俟瑜逃離的方向追去。

怪獸的身後傳來了瘋狂的笑聲,白瑩毫無顧忌地笑著:“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你們可都知道?太子爺,主上,我要怎麽稱呼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和一個男人好,心裏想到的就是你,我心心念念地掛著你,就想著有一天,把你當成那低賤的妓子,拼死壓榨,讓你哭著喊著叫‘不要’……男人做得到的事,我一樣能做到了。因為我心裏已經沒有你了,自不會痛你愛你,但我還想要你,將你一寸寸毀在我身上,像他們一樣,被抽幹內氣,變成好看不中用的廢人。”

她的野心,與羨雲等人的野心是不一樣的,她騙了她們。

她說自己將來會母儀天下,她們陪她出生入死,自然也會封妃封嫁,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這樣一個可笑的謊言,居然還真的有人相信了。

白瑩在夢裏都能笑出眼淚來,就像她騙那些男子拋棄原配,毀掉心上人的念想,她說,她鐘情於他們,他們居然也信。

這個世界,不需要真話。

因為真話總是傷人的。

羨雲沒有去追衛卿卿,她沈默地看著桃紅血淋淋的身體。那副身體的四肢已經僵了,就連頭發,也都像是被冷風凍僵了。羨雲明白,桃紅已經死了。她們同甘同苦那麽多年,為著一個荒謬絕倫的理由,居然出賣了自己這麽多年。

她氣得全身發抖。

同樣,萬俟鏵看著白瑩那張因張狂而扭曲的臉,也是氣得俊臉發青。

蘇羨雲提著劍一步步向白瑩走來,站在萬俟鏵的角度,他什麽都可以看得見,可是他就是沒說話,便是白瑩對他說了那麽多大不敬的話,他一樣沈默不語,興許是因為他寡淡的沈默太過失常,白瑩在狂笑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然而——

她看見一把劍,不帶劍風,慢悠悠地從她背後刺下,她感覺到了冰涼的劍尖,在血肉裏穿行,她甚至,聽到了皮肉破裂的聲音。

她只說了一個字:“你!”

蘇羨雲道:“去死!”說著,又將長劍遞進一寸,白瑩發出一聲慘叫,卻引得產生了覆仇的快意,她將長劍□□,又再刺了一次,口中卻是那句歇底裏的呼喊,“去死!去死!你早就該死了!你騙了我們,你騙了所有的人,你早就該死了!太子爺不喜歡你是對的,你就是個瘋子!”

白瑩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還不瘋,她還像所有懷|春少女一樣,仰慕著一個人,她願意為他做所有的事,哪怕是為了犧牲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她的第一次,並沒有發生在萬俟鏵身上,但她想象對方就是萬俟鏵,想象著他給她的痛,就憑著這份想象,她都能上|癮。

她不過是想得到自己一直以來企盼的東西,怎麽能說是騙?

她向著萬俟鏵伸出了手,在蘇羨雲刺下去第六劍還是第七劍時,她向那個夢寐以求的人伸出了求助的手。

可是那人卻退出了一步,冷淡地看著她。

萬俟鏵的眼睛與萬俟瑜一點也不一樣,他陰霾,迎著光,也不見半點明火,深沈如死水。他的心是冷的,硬的,她撬不開。

她說:“抱抱我。”

他笑:“怎麽可能?”

她說:“你會後悔的,萬俟鏵!”

他笑得雲淡風輕:“你威脅我?就仗著那些火藥?”

已經沒有用了。

她忙乎了這麽久,就沒發現這裏少了不少人麽?她策劃那麽久,令他以為她還是個做大事的人,可是到頭來,他還是有點失望。

他居高臨下地看她倒下,卻在她整個兒癱軟之前,一把擎住了她的下巴,他離她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盡管她的思維開始渙散,盡管……她已經不抱希望,但是他還是吻了上來,那個吻像一記冰冷地告別,人都說踏雪公子冷如寒霜,那是因為他沒有見識過太子鏵的贈禮。

他撫摸著那張熟悉不過的臉,悠悠地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只是覺得你很好玩,我從小到大沒見過那麽好玩的玩具,忍不住就多玩了幾次,你死了,我還真有些舍不得……我大概,是唯一一個不嫌你臟的人……”他違心地說著,令在場的人遍體生寒。

白瑩跪在血泊裏,下巴還被他托在手上,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卻沒有能力反抗,她輕輕地說著:“你不喜歡我……我卻喜歡你……我從十歲開始……就發了瘋著了魔地喜歡你……如果有可能……有可能……的話……我……想……帶你……一……一……”

她想帶他一起走。這是最初的願望,也是最後的願望。

她喜歡他,她想起來了,十歲那年,她就喜歡上他了,不是因為那張臉,那張英俊無雙的臉,在萬俟家是很常見的,但她不會喜歡別人,只喜歡他,為什麽?她想來了,十歲那年,她任務失敗,他打了她一個耳光,然後說:“賤|人!要是再做不好,我就送你去陪那些半死的老鬼睡覺!”

她不服氣,像吃了熊心豹子膽那麽倔,梗著脖子沖著他嚷:“我不,我寧願和你睡!我是你的人,一輩子都是!”

他突然就笑了,那時候他的笑,還不像現在這麽深沈,那笑有些天真,有些懵懂,也有幾分將信將疑。她寧可相信,他是喜歡過自己的。

只是她和他,都不是正常人,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表達這種占有。

身為女子,她不怕和他說,她的夢想從來只是伴君而眠,共醉煙花裏。

她在心裏默默地念著:“你會後悔的,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