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俟瑜眼巴巴地看著衛卿卿和章曉化越走越遠，急得肝都痛了。那種感覺，尤其像是誰從他身上生拉硬扯地扒去了一塊肉，雖不至撕心裂肺，卻也算是切膚之痛。

他對衛卿卿的感覺很微妙，起初以為她是男人的時候，他是厭惡的，可是後來越來越多的證據證明她是女兒身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天翻地覆地變了，可是他還沒有學會去疼愛一個人，就要面臨這樣覆雜的境界。他迷迷糊糊地喜歡著衛卿卿，卻說不清究竟喜歡她什麽，與很多俏麗女子比來，高佻的她，粗暴的她，貪婪的她，佯作高冷的她，都是一無是處的，他也曾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別無選擇，才決定去喜歡她。

後來他發現，自己並不是沒有任何選擇，他還可以選擇不去愛，不去喜歡，依舊冷冷清清、溫溫吞吞看待這世間。

畢竟，在喜歡上她之前，他對自己也是忽略不計的，一個連自己都不喜歡的人，最終卻愛上了別人。

深刻的道理，他說不上來，關於紅男綠女情愛周折的想法，他憋在胸臆之間，完全無法訴諸於人，他只是隱隱地覺得，他不能離開，他與她在一起，不是為了同床共枕的責任，也不是一時取巧換來的將就。

她不太高興的樣子那樣旗幟鮮明，她撲向賭場的神情那樣專註動人，她提著劍走來走去，長衣飄飄的時候，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屬於女子陰柔的一面，他決定跨出這一步，不再欺瞞，甚至豁出了自己的安危，不再茍活，可是她卻氣惱地轉過身。如果她只是喜歡錢，光看著這座大宅就會不顧一切撲上來了吧？可是她……

十年前的小丫頭，也和現在的她一樣，面前便是有一堆糕點，她也會認認真真地把手上的那塊吃完再取，她一點也不貪心，比起年幼時的他來說，她的修養簡直好得驚人。

他摸了摸手臂，上面還有她攬著他的肩膀時殘留下來的餘溫。那一點餘溫散發出來的熱量，卻灼燙了他回憶裏的點點滴滴。

孟離歌卻在這時候給他潑了一灘冷水：“我師妹要嫁，便是要嫁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最起碼也得像我這樣，武功蓋世，不戀女兒，昂藏堅定……”他厚顏無恥地給自己臉上多貼了幾塊金。

萬俟瑜做夢也沒想到，看起來冷冰冰像個冰疙瘩一樣不假顏色的踏雪公子居然是個這樣的人，他懵了：“可是衛卿卿說，她只是想嫁一個普通富戶不畏三餐，不做家務……”嗯，過著豬一樣的生活。

孟離歌嚴肅地看著他，似有嘆息：“咳，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樓下那些女人也說對你一條心，卻不也染指了別人？看人要看行動，你看小師兄寧願跟著太監走也不願意跟著你走，嘖嘖嘖嘖……”

萬俟瑜微慍：“嘖嘖是什麽意思？”

孟離歌道：“嘖嘖便是嘖嘖，在下替公子不值罷了，那個章曉化也不知道什麽來頭，你說這世間連臉都是假的，還有什麽不能假？他說他是公公，你驗過了嗎？”

萬俟瑜俊臉一片煞白，心間卻是亂成了一團麻。他從窗口處往下看，正看見衛卿卿湊頭過去和章曉化說些什麽，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惱怒的，悲傷的，反而有點……興高采烈？他立馬就怒了，萬俟端派這麽個人來，除了天天在他這個窮縣令面前炫富之外，根本沒起到別的作用，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現在卻還要撬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對，就是心上人！萬俟瑜從全身酸楚的絕境之中抽身出來，終於露出了在他自己眼中可以稱作獰猙的表情，他氣沖沖地跑下樓去，正巧遇上羨雲帶著桃紅等人稀稀拉拉地上來。

萬俟瑜破天荒地推了羨雲一下，惡聲道：“讓開！”

羨雲被料到他會對著自己來這麽一下，竟被他結實一推，推後兩步，萬俟瑜不搭理她，徑自往院子外跑過去，他的身姿有些踉蹌，因為之前下樓梯的時候是用滾的，他的臉有些腫，大概有些地方是不小心磕著了也沒處理，他的衣袖上還殘留著鮮血，綴在上面，比桃花來嬌艷明麗。他一瘸一拐地朝著衛卿卿跑去，與衛卿卿跳窗而出的時間不過是隔了半盞茶的功夫，這樣一前一後，挺像一對鬧別扭的小情侶。

羨雲的心立即就碎成了一片片的。萬俟瑜為了一個男人，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怕女人什麽的毛病，已作浮雲散。

衛卿卿還在章曉化嘴裏套話，還在想著要怎麽把年府的男人們都集合到自己身邊來，卻猛然見到一道黑影撲來，像只大狗熊一樣撲向了章曉化，跟著，衛卿卿便聽到了“嘶啦”一聲，布帛碎裂的聲音。萬俟瑜並不是有心去扒章曉化的褲子的，他是真的不小心摔軟了，折騰了那麽久，他早就身心疲憊，雙腿發軟。看見他乍然出然，衛卿卿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他如何越過那些奇形怪狀的女人，來到自己身邊的。

章曉化手裏還提著撿來的頜骨，沒顧及那麽多，萬俟瑜撲在他腳下，一把扯住了他的褲腿。

褲子沒有掉下來，但是布料被扯壞了，露出了章曉化的一雙美腿，那真是又美又直又白的腿，與衛卿卿那雙修長挺直的長腿不相伯仲。

站在樓上做隱形人的孟離歌完全驚呆了。

這真是皇家的血脈？為啥連這麽蠢的事情也做得出來？他剛才不過是稍稍拿話刺了一下，這家夥就發作了？這真是那個十七歲便獨擋一面的巡按大人？難，以，置，信。

萬俟瑜撲倒的那一瞬間，就知道自己肯定下不了臺。他的手腳都有傷，也沒得到很好的處理，被媚|藥掏空的身子，更是孱弱無比，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倒地不起，閉著眼睛不再醒來，可是他沒有，他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麽的，所以他松開了掐在手裏的破布，掙紮著站起來，原本不再流血的手指，在拉扯中崩裂了傷口，血跡染在章曉化雪白的長褲上，特別明顯。他的站姿歪歪扭扭，也是無比狼狽。

衛卿卿後知後覺地嚇了一跳：“你的手是怎麽傷的？她們欺負你了？”她一臉火躁地瞪向了羨雲那邊，卻沒留意到萬俟瑜心虛地一笑。

章曉化提著褲子，簡直想殺他全家，如果他還有全家的話。

桃紅指著萬俟瑜的背影氣得全身發抖：“表小姐，你看，公子居然為了個男人對你動粗！真是太過分了！”

羨雲不知想到了什麽，施施然一笑，道：“桃紅啊，你的眼睛就只看著這些麽？你看，表哥他不怕我們了，興許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呢？踏雪公子畢竟是個男人，不能為天家開枝散葉，我們的機會來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封還沒寄出去的信，當著桃紅的面，撕成了碎碎，爾後又將秀眉一挑，道，“你若不向姨母告密，我便當你是自己人了，要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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