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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真心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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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蜿蜒,漸漸伸向遠方。一輛馬車晃悠悠地從大路上行來,隨行八匹良駿,迎著西風得兒得兒地甩著馬蹄。

馬車裏,穿著白衣織錦的年輕公子只顧把玩著手裏切口不一的碎銀,魅惑的薄角,下識意的浮起了一抹驚艷的笑意。手裏的銀子加起來沒到十兩,但這些已經是所有戰利品的尾數。年瑜把官銀從天德錢莊套取出來,將銀錠打碎,化整為碎,又再匯入別家的錢莊,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惜算來算去終究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年瑜大概忘記了,他身邊有個章曉化,鬼才書生章曉化,可一直都是王爺手底下最忠誠可靠的人。

年輕公子隨手將撕碎的銀票灑出了車窗,風逆向吹來,帶著一片片雪白的紙屑,卷地而起,仿佛起了一層雪浪,又似飄了滿窗梨淚。

年輕公子咂咂嘴,假模假樣地嘆息:“小鮎魚啊小鮎魚,都說侄不與叔鬥,這點覺悟都沒有,你又怎麽和那個風|騷|婆娘鬥?”

紙片飛揚,吹向了不遠處的官驛,官驛前,立著一道冰雕似的人影,他的衣袖也像梨花一樣白得沁人,只是足下沾塵,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風聲嘯嘯,吹得年輕公子有些涼,遠處的白衣人微微挑目,將冷眼掃過馬車,隨車的大漢們紛紛出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馬車戛然而止。

有漢子上前來通報:“稟王爺,路讓人堵住了,走不過去。”

那年輕公子興致缺缺地擡起眼,懶洋洋地問:“是什麽人?”

那漢子搖搖頭,憨厚作答:“看不出來歷,只知道長得相貌平平,毫不起眼……”與白孔雀似的王爺相似,那殺意冷涼的白衣人,應該算得上是不起眼……吧?漢子又再瞧向驛站那邊,王爺已擡起高貴的手,親自打起了簾子。萬俟端看見那白衣人的時候,有片刻的呆,跟著——

王爺咆哮起來:“你們幾個是瞎了眼麽?那樣的人也叫相貌平平,那全天下都是醜八怪了,特別是我府上養的那幾個姬妾,簡直醜到天上。讓你們多看書,你們卻只顧著練刀練劍,江湖軼聞錄多買幾本來看,不認識字不知道去請個先生……世上敢說‘踏雪公子’毫不起眼的,除了你也沒有誰了……”

踏雪公子?幾名大漢同時擦擦眼睛,從兜裏掏出一本《武林七公子私房圖解》逐一對比起來。

端王爺斜起眼睛看一眼所謂的私房圖解,突然勃然大怒,竟搶起冊子一把就摔在了地上:“看什麽看,這畫冊裏的東西都是假的!這本冊子本是本王叫小花編寫的!誰叫你們買來看的?蠢,一個比一個蠢,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些畫冊,都是為了掙江湖上那些無知婦人的錢……你們用腳趾都能想得出,如果真要將武林的後起之秀排個號,這上面怎麽可能會沒有我萬俟端的名字?”

幾名大漢噤若寒蟬,心裏邊卻不以為然:“就王爺這古怪脾氣,以及這可怕的品味,嘖嘖,還武林七公子呢?”

端王爺見幾人默不作聲,罵得更來勁:“你們啊你們,字兒不認識幾個,人也不認識幾個,出來逛一圈,嘿,還給本王迷路了!走走走,路不在這邊,本王也不要回洪州去,本王早早就說過了,去雲州……”他舉著手指往後一指,拉車的馬兒比人還聰明,立即掉頭打了個彎。

這時,一個冷得像數九寒冬的聲音從響徹八方,站在驛站前的白衣人,斯條慢理地擡頭來:“端王爺,你弄丟了在下的小師妹,就想這樣清潔溜溜地離開?還敢說別人是瞎,依在下看來,卻是王爺生了青光眼,天沒黑就不認人了。”

能這樣和端王爺說話的人,也沒幾個了。幾名大漢聽到“踏雪公子”的名號,大概就知道王爺攤上了什麽事,王爺做事任性隨性早已是遠近有名,偶爾捉弄一下無知女子,請姑娘們賞花賞月賞秋香也是常有的事,江湖上丟了妹妹,丟了小姨子,丟了漂亮老婆的大俠多了是,王爺的別院裏全是女人,天天玩著宅鬥權鬥宮心計,他們也是司空見慣了。

可是——

惹誰不行,卻惹上了孟離歌這樣的瘋子?這瘋子王爺真是有點,活膩了。

為表忠心,幾名大漢拔刀下馬,將王爺的馬車團團護住,臉上均各露出了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

端王爺卻擺擺手,神色淡定從容:“誤會誤會,本王雖然風流倜儻人見人愛,但也不至於饑不擇食,聽說孟兄那小師妹生得虎背熊腰,長得也是孔武有力,委實不太合本王的胃口,這小姑娘十五六歲一枝花,貪玩成性也是很正常的,興許是小師妹怪你這個做師兄的不理她,自個兒偷偷爬墻出去撒個歡兒呢?放心吧,說不定過兩日她就回來了。”又道,“啊,本王真的有事去雲州,就不陪孟兄敘舊鳥,告辭,告辭!”

刷!長劍淩風而動,擦著端王爺的臉飛過去,直直地釘在了車轅上,沒及劍柄。

端王爺一個機靈,讚道:“好劍!好劍法!不過本王真沒空,要聊天,下次!”

孟離歌面無表情地慢步行來,語聲還是那樣冷漠如冰:“你讓我小師妹去保護那姓年的小子,究竟是何居心?六年前,你不過一介閑散王爺,卻偏偏在雲潛書院撈出了他?他出仕不過三年,便官居正三品,行巡按之職,查天下事,三年前,他因貪墨入罪,差點死在鍘刀之下,卻又是你以性命擔保,救下了他,而現在,你甚至不惜一切,要將我師妹送到他身邊……萬俟端,你別以為我猜不出,年瑜是什麽人……”

端王爺脖子一縮,卻勉強擠了出一絲笑意,他一手搭在車轅上露出的劍柄,面色如常:“孟兄,是不是有臆癥?本王是天家人,用誰廢誰,還用向你來解釋?是你自己說小師妹沒出息,本王才好心給她謀了件好差使,你不來感激我,卻來怨我?既然孟兄知道小鮎魚是什麽身份,就得退一步,退萬步,千萬千萬別近他的身。他身邊,很危險。”

孟離歌眸色黑沈,鐵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出,口中卻道:“你明知道危險,還送她去?她是我的小師妹,不是你的鶯鶯燕燕!”

眾護衛疾呼:“王爺小心!”七八柄長刀掠出,圍向孟離歌,端王爺微微一笑,陡然反手拔劍,將插在轅上的淩霄劍一舉轍出。

萬俟端道:“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小鮎魚這一世不求官不求實祿,我這個做親叔叔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令他高興。借你的師妹用一用,她又不會少塊肉。”王爺的親侄子是什麽來頭?眾護衛眼觀鼻,鼻觀心,只當五感盡失,什麽也不知道。

可是孟離歌的心卻沈到了谷底:“神武宗已然不是當初的聖宗,小師妹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把她還給我!她是我的!”孟離歌衣上沾血,卻是傷口綻裂,原來他在聊州的時候,已經受了傷。沒用的小師妹,並不是真的一無是處,不受疼愛的小師妹,也不是真的被師父視如草芥,相反,她是師父活下來的理由,也是他拼命賺錢的理由。他從來想過要振興神武宗,他只想在一個適當的時機,聽師父的話,帶小師妹離開。

可是小師妹卻什麽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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