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子弒父，天下共誅。父母親殺子，卻是無可厚非。

衛卿卿渾身都在發抖，雖然她在看見那孩子第一眼，也曾覺得他醜態嚇人，可也從來沒想過讓他去死。她更不能接受的是，殺他的人，竟是他最喜歡的娘親。現在邱洵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一身彩衣染血，分外猙獰，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緣，就是最後，也沒有伸向小狗蛋的意思。小狗蛋的屍體已經冰涼，血水凝固成塊，像潑在地上的漆。

她坐在那兒，兩眼無神地盯著小狗蛋的臉，像是從來不認識似的。

小狗蛋與她本是一體的，她恨他生得不倫不類，可是又不容得他離開半步，現在，他終於解脫了。

鐘影虹腦中一片空白，一炷之前，她還很恨這個女人，但聽了邱直的話，清楚了之前的來龍去脈，她居然有種生無可戀的頹恨。原來，她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的夫君，就像天下所有的無知少女一樣，胡亂做什麽排名，把這些生得美貌的普通人比作天仙下凡，而實際上，他可能比誰都臟。白練齊每次與她吵架之後，都會有兩三天不歸家，原來，卻是去找邱洵了。

鐘影虹只有過一次捉|奸在床的經歷，她也曾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個意外，可是真相卻令她措手不及。

三年的徒勞無功，令她收獲的只是後悔，後悔所托非人，嫁了這麽一個王八蛋。

“舍妹雖然自私，但心性單純，只是生了孩子之後才性情大變，請了大夫來看，沒想到卻更嚴重了。”

邱直請的是江湖上最好的妙手神醫，可是卻醫不好妹妹的失心瘋，他請妙手神醫為妹妹動刀，將她變成了世上最美的人，可是她卻病得很嚴重了。眾人想要從一個瘋子口中問出點什麽，也是難上加難。

章曉化琢磨著還是要從神醫入手，年瑜卻說話了：“邱姑娘這些年來，見過些什麽人？特別是三年前的時候，除了白練齊，她還見過誰？”

他原是一行人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卻因為天然的貴氣，將身份硬生生地擡舉了不少，他不是武林中人，卻對武林秘史如數家珍，就連踏雪公子也不嫌棄與他為伍……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年瑜一句話未完，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唯有邱洵，還歪著臉斜著眼，直直的看著地上的屍體。年瑜又問了一次：“或者說，邱姑娘是如何將身份暴露的？”

邱洵一直甘做玩物，從未有過非份之想，她與白練齊私相往來，整整四年有餘，為什麽突然就妒性發作，幾乎癲狂？

是什麽令她改變主意的？

邱直囁嚅半晌，搖了搖頭，似有難言之隱。邱洵見過許多人，多半是男人，他雖不指望先婚生子的妹妹能順利嫁出去，卻也不忍心看她名節不保。邱孝已經不在了，賦明樓就只剩下他和這麽個傻妹妹，縱有萬貫家財，縱是武林第一富戶，又能怎麽樣？他已然失去得太多了。

邱直道：“舍妹之事，不勞諸位掛心，人已逝，緣已盡，還請鐘小姐大仁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或者說，她一直什麽都沒得到過。”他命人過來拾起了小狗蛋瘦小的屍首，又親自扶起了軟作一團的妹妹。

邱洵任他扶著，目光不變，就連看鐘影虹的眼神，也不再有恨意。她最後一點理智消彌無形，整個人的意識，都像飄去了另一個世界。

鐘影虹若是再苦苦相逼，也是無濟於事，真相偏離了她的想象，事實比她推測得更殘酷。她以為白練齊與邱洵雙雙假死，是為了避開她雙宿雙棲，可事實卻是白練齊真的失蹤了，邱洵也真的……瘋了。邱直所言，未必是全部的真相，可是鐘影虹卻無心執著於夫君的一切。

她沒有想到，夫君會是那樣的人。

邱洵再醜，也不可以被他當成玩物。

小狗蛋再醜，也不可以被生母這般虐|待。

可是，邱洵永遠不可能是鐘影虹，她的心上有一道缺口，因為醜，她把自己放低一等，正所謂缺什麽補什麽，她才會那麽喜歡美男。

年瑜沒有阻止邱直帶妹妹離開，也沒再多說一個字。因為他發現衛卿卿很久沒說話了，再是話少的人，這時候也會要發表一兩句意見的，可是她卻很安靜，安靜得根本像是不存在一般。

人所不知的是，衛卿卿腦子裏一直循環著一個畫面，鐘影虹想要把小狗蛋拋給她，她也真的跑過去了，可是她不會輕功，越不過那道由劍陣組成的墻，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狗蛋被撕碎，看著漫天血雨落下來。她居然那麽沒用，連個孩子也救不下。

對了，她一直是這麽沒用的。

如果不是拼著一身莫明強大的真氣，她可能早就死了千百遍了。她不知道這雄渾的內力是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要怎麽去駕馭，它時靈時不靈，像分裂在她體內的另一道意識，完全不受控制。除卻這個，她還是一個廢物。

內氣，加上一點運氣，她才沒有栽跟鬥。

“既然鐘姐姐不打算再查下去，那也就沒我們什麽事了，回衙門吧。”出了門口，她才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未曾想——

“不能回去！”年瑜緊張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能回去！”章曉化幾乎在同一時間，握住了她另一邊的手。

三人成一線，氛圍卻是意外地尷尬。年瑜無聲地掃了章曉化一眼，章曉化心中驀然升起一種不甘，卻還是訕訕地收了手。年瑜握著衛卿卿的手，雖不是十指相扣，卻也是閃瞎狗眼。章曉化要是相信他們兩之間沒什麽，才是有鬼。

“為什麽不能回去？鐘姐姐既然不想查了，這案子就算是結了，我們還有什麽理由呆下去？”衛卿卿暴躁地甩開了年瑜的手。

“因為……還有一起案子沒辦，反正是出來了，倒不如順道一起，把路費也省了。”年瑜大氣也不敢出，說謊倒順溜了不少。

“還有一起案子？”怎麽沒聽說過？衛卿卿用力地盯了章曉化一眼。

“是是是，大人不提，屬下倒還忘了，是還有一個案子。”章曉化想起等在衙門口的母老虎，一時六神無主，順口就認了。

“……那鐘姐姐怎麽辦？這一路的盤纏都是她出的，現在案子沒破，我們是不是要退錢？”衛卿卿只有算錢的時候最認真，也最可愛。

“左右無事，就當是游山玩水吧，還有一起什麽案子，我能在裏邊領個虛職麽？反正……我也是家破人亡無處去了。”鐘影虹從悲傷的氣氛中掙紮出來，慢慢也能面對現實，可是這天底下只剩她一個孤家寡人，她確實不知要去哪裏才好。還不如跟在這群人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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