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她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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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比如今的念依依和曾經的邱洵,眼角眉梢,竟無一處相似。然而她的胡言亂語卻能與鐘影虹的記憶接續成一體。

鐘影虹想不通,為什麽邱洵變成了念依依,更想不通她對小狗蛋的態度。兒子取個賤名好養活,狗蛋之所以叫狗蛋,也無可厚非,可是那身上一道一道的傷,真是她這個狠心的娘親親手而為?虎毒且不能食子,她怎麽下得了手?

鐘影虹望著小狗蛋眼下的梅花痣,心中憤怒更甚,可是看久了,卻於心中摻雜了一種難言的酸澀,她要尋的真相,與她的想象差了十萬八千裏,她曾經無比希望自己和白練齊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了,但那般想法,已是曾經,此際,她忽然感到一種慶幸,幸好,她沒有孩子。

鐘影虹對孩子,乃至毫無抵抗力的弱者,有一股天然的同情,這種同情,在七絕門中稱之為“俠氣”。

她接物待人似有幾分笨拙,但出發點總是好的。這是鐘影虹的特點,哪怕她少年時不懂事,惹得鄉鄰雞飛狗跳,也未曾辱沒俠義之名。

她抱著小狗蛋,望向念依依的目光漸漸失去了溫度:“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他,究竟是誰的孩子?”

念依依被冷風一吹,稍稍清醒了一些,塗著唇脂的血色瓣唇,微微張合,卻自爆發出一陣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這醜八怪像誰,那他就是誰的孩子,你看他多醜,多醜……我念依依這般美|色,斷然生不出這樣醜的孩子!”

鐘影虹道:“可是他剛才叫你娘親……”

念依依怔了怔,倏然平靜冷凝的面容突然帶出一絲嘲諷,她完全清醒過來了:“誰有奶吃,他就能叫誰娘親,這又什麽好奇怪?”她仿佛記是得之前的失態了,竟當著一眾男人的面,斯條慢理地穿起衣服來。她的前裳早已碎得不能再穿,可是她卻一點也不在意,她肌膚光潔如初生的嬰兒,附著的暖香隨著她優雅的動作飄散在空氣中,站在稍近的男人一個個面紅耳赤,只有鐘影虹被她氣得面色發白。

鐘影虹道:“你方才明明不是這麽說的!你站住!”

念依依聞言,竟真的站住了,昂首挺胸地站在了鐘影虹面前,還向她伸出了雙手:“把這小雜|種給我!”沒有人會稱自己的孩子為小雜|種。鐘影虹一時措手不及,竟往後退了一步。念依依卻妖嬈大笑起來:“鐘姐姐,你莫非自個兒生不出,想撿個現成的?快,把他給我!”她來,就是為了尋找小狗蛋,現在找著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不,她還有一個目的,她想再見踏雪公子一面,哪怕是看上一眼都好。

念依依一面伸手,一面環視周遭搜尋著衛卿卿的影子,冷不丁一雙手從旁而入,介入了她與鐘影虹之間,她感覺到一陣勁風,適時的縮手,卻被一柄折扇打得肩井一麻。瘸了腿的章曉化一跳一跳地追過來,一言不發就動了手。

念依依媚眼一拋,向鐘影虹道:“你的新姘|頭?樣貌是不錯,可惜,是個跛的!”

章曉化溫聲道:“姑娘滿嘴是糞,真是臭不可聞,爺這就教教你怎麽漱口!”

念依依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衛卿卿的身影,這時候已有些迫不及待,竟不理章曉化,閃身直取小狗蛋。鐘影虹抱著小狗蛋,擡腕將七絕刀一抖,與念依依換了一招。念依依故意沖著衛卿卿大叫一聲:“唉喲!疼!孟郎,你真是好狠的心!”

衛卿卿捂住心口,軟軟地倒向一邊,哀聲道:“年大人,我想吐!”念依依叫蟑螂螳螂都可以,唯獨這個孟郎,叫她真心吃不消。她一點也不想知道孟離歌和這瘋女人有什麽瓜葛……不過看她連孟離歌本尊都不認識,可見並無牽連。只是這稱呼,能不能換一個?

年瑜疑惑地打量著那邊的戰況,不動聲色地攬住了衛卿卿的肩,衛卿卿看熱鬧不嫌亂,竟沒留意到年大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暖色。兩人相依相偎看熱鬧的畫面,直接刺激了章曉化,章曉化心裏慘叫了一聲:“年大人,你不能自暴自棄啊,不能看女人就轉而對男人上下其手了麽?太令人心寒!”可是轉念一想,又想到了衛卿卿的真實身份,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喜是憂,是怒是恨,他原也以為端王爺弄個假的孟離歌在年瑜身邊是為了整整年瑜的呆頭呆腦,可是時日一久,他才發現,被折磨的那個人,分明是自己。

章師爺是除了衛卿卿以外,唯一一個知道□□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覺得年瑜配不上了衛卿卿的人。

如果年瑜知道衛卿卿是女兒身,就不會那麽囂張了吧?一個不怎麽高明的計劃,在章曉化腦中回蕩,他想得太過出神,沒留意半空飛來一劍,緊接著,三十多柄飛劍齊齊斬來,他在慌亂之中推開了念依依,等到他意識到發生了何事,賦明樓的劍陣已成。

邱直也搖著一把灑金扇,一路翩翩而來,然而因為他長得實在太抱歉,把左右的人都看哭了。刀劍無眼,考慮到生命安全,客棧的閑人們都識趣地退場了,有幾個好|色之徒盯著念依依窮兇極惡地看了兩眼,最後也認命地離去。

邱直向衛卿卿拱了拱手,又向年瑜遞了一眼,口中道:“表妹一直幫著舍妹帶孩子,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鐘影虹抓緊了小狗蛋的手臂,神色中露出幾分焦灼:“小狗蛋真的是邱洵那賤……和白練齊的孩子?”邱直的解釋很及時也很圓滿,一句話就將念依依是不是邱洵交代清楚了,可是鐘影虹不傻,她讀得出念依依眼中的恨意,即便是神志不清時,那恨意也是十分清晰明白的。

邱直緩緩看了昏迷的小狗蛋一眼,掩飾住了神色之中的憂慮,點頭道:“是。”

念依依情急,沖邱直叫了一聲:“大哥。”

鐘影虹頷首:“有邱樓主一句話,我便也放心了。這孩子受傷太重,需要人好好照料,如若二位不嫌棄,我願意代勞。”

念依依沒想到鐘影虹會心寬如此,竟容得下丈夫和另一個賤人生下的孽種,還是個這麽醜的孽種,“不行!”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鐘影虹曼聲道:“為什麽不行?華衣門已滅,夫君便只剩下這麽點血脈,我作為妻子,難道不能盡盡責任,難不成還由得一個外人,掌著我夫君的骨肉?邱樓主,你家表妹喜歡當眾露體,又不識廉恥,發起瘋來的時候,打得這孩子斷了三四根肋骨,出手之重聞所未聞,我有理由懷疑,她這裏有問題。但樓主的家務事,我等不好摻和,就此別過。”居然帶著孩子要走。

念依依駭然,一張俏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還稱得上靈動,閃爍的恨意不減反增。

那張臉是假的。年瑜猜得沒有錯。

尋常人生起氣來,面容痙孿扭曲,必定醜陋兇惡,可是念依依明明那麽生氣了,卻還是那麽美。這絕對不合常理。

鐘影虹看著念依依,目光沈靜如常,可是心中卻一片死灰。念依依看她的眼神,與三年前一模一樣,不去看她精致的五官,不去看她優雅的眉眼,不去關註她胸前峰巒,忽略她身上所有一切的美感,剩下的,便只有鋪天蓋地的醜陋。念依依就是邱洵。

可是鐘影虹已經不想知道白練齊的下落了。

念依依近乎癲狂的目光,在鐘影虹和小狗蛋的身上流連,半晌,卻只迸出了一句話:“他是他的孩子,可是他不配!不配!”她像頭發瘋的獅子,朝著鐘影虹猛撲過去,那張美得無可挑剔的臉在眾人面前驀地放大,蜷在的鐘影虹懷裏的小狗蛋忽然像受了驚嚇似的蘇醒過來,向念依依張開了雙臂。他只有十歲,可是已經懂得很多道理,雖然醜得令人發指,卻依舊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小狗蛋楞楞地喚了一聲:“娘!”

念依依卻道:“我不是你娘!我這麽美,這麽好看,生不出你這樣的醜兒子!”

小狗蛋癟起嘴,還是叫道:“娘!”

鐘影虹借機躲開了一招,出刀格擋,可是手裏帶著孩子,有些不靈光。而身旁的章曉化被劍陣圍攻,也一樣脫不得身。她看向了人劍陣之外的衛卿卿。把孩子拋出去,就在現在!心思略一轉動,她做了一個決定。

卻不料,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念依依與鐘影虹勉強對了幾招,始終處於下風,曾經的不甘噴湧而出,念依依也好,邱洵也罷,所有的記憶混亂糾纏,攪成了一團。她的目光張於鎖定在了小狗蛋身上。白大哥那麽美,他卻那麽醜,她那麽美,他卻那麽醜,她不可能生出這麽醜的孩子。

小狗蛋的醜,是對她最大的侮辱,也是對華衣公子白練齊的玷汙。

鐘影虹沒有來得及把小狗蛋拋給衛卿卿,衛卿卿看懂了她的意圖,可是卻苦於自己不會輕功,飛不過去。而慘劇,就在這裏候發生了。

念依依伸手向小狗蛋抓去,另一只手兇狠地擰住了他纖細瘦弱的脖頸,用力一扯。

血雨紛飛,溫暖粘稠的血漿落了一地。

鐘影虹呆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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