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衣人身上沒有銀子，衛卿卿搜到了一疊厚厚的天德錢莊承制的銀票，面額最小一張也是一百兩。

天德錢莊存的都是官銀，要兌成現銀倒也不難，不過需要官印作實，衛卿卿這樣的小老百姓對著這些銀票，如同守著廢紙。

衛卿卿悻悻地搖了搖頭，把銀票扔在一邊，又將餘下幾件物事審度了一番。

一塊玉佩，上面雕鏤著一只張牙舞爪的神獸，看樣子價值也是不菲。

一管迷香，和衛卿卿平時在黑市裏能夠弄到的差不多，像是由同一家藥坊出品，不過這香有點劣制，不然衛卿卿那天在普善寺也不會失手，連累自己被啃。衛卿卿用排除法分析了分久，最終把疑點鎖定在這迷香本身的藥效上——迷香沒起作用，媚香起作用了，她栽在這上面。

一塊汗巾，料子還不錯，並不像是尋常莽漢用的。

衛卿卿掃一眼便立即排除了之前的三個選項。

身上有這麽多官銀，肯定不會是黑店裏的工作人員，迷香用得這麽不專業，也一定不會是采|花大盜，至於殺手……走在刀上尖上的人，會用這種高檔絲巾？衛卿卿撇開自己無根據的猜測，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章曉化，然而章曉化中毒不久，現在還應該在縣衙裏養傷。

衛卿卿小心翼翼地拉下了黑衣人的面巾，黑黢黢的環境，令她並不能很好地辨認出對方的長相，她來回摸了兩把，只能斷定一點。

這貨長得還不行，不是醜八怪。

凡是能與官府扯上關系的，必然連帶著無窮無盡的麻煩。

衛卿卿不敢動那些官銀，就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她將搜出來的東西一件件地放回原位，不解氣地連踹了黑衣人三四腳，才滿心不快地把人拖到去門外。

這麽個人，有來歷有身份，顯然不好直接“毀屍滅跡”，衛卿卿為了自己和年瑜的安全，目前能做的也只是把人給弄出去。可是半夜出去不能走正門，帶著個人又不好翻墻，衛卿卿拖著個七尺男兒在後院裏瞎轉了好幾圈，才狠下心，把人挪去了一口枯井旁。

打量這井並不深，衛卿卿才放心地把人推下去——

然而，衛卿卿只將手裏的活計進行到一半，就聽見有人在背後低喝了一聲：“住手！”一道黑影呼嘯而至，一把推開了她，她猝不及防的松開手，黑衣人就像是一條直挺挺的泥鰍，搓著粗礪的井沿滑了下去。衛卿卿情急之下，只來得及抓起一塊磚頭。

當然，這磚頭比她想象的更稱手，還沒等她想到喝止自己的是誰，磚頭就飛了出去。

年瑜知道“孟離歌”是高手中的高手，卻沒想到“他”出手這麽快準狠，他迎頭追上來的時候，磚頭正中腦門，頓時被唬得一怔，竟沒能避開。

“哐！”

年大人的腦門被砸出一個血窟窿，頓時血流如註。

衛卿卿傻眼。

“你怎麽來了？”衛卿卿首先想到的是還沒到手的工錢，她是被派來保護年瑜的，結果卻親自動手砸壞了他的腦袋，這是個天大的失誤。

“抓住他！”年瑜顧不上痛，居然一個飛撲，無比英勇地抓住了黑衣人的雙腿。

“喀！”電光火石的剎那，衛卿卿仿佛聽見了黑衣人腳踝關節脫臼的聲音，她感同身受地皺了皺眉頭，心虛地看著一條鮮紅的小溪，沿著年瑜英俊的眉心躥下來，年瑜的表情很淡定，可是以衛卿卿眼中看來，卻淡定到猙獰。

“你的頭……”衛卿卿往年瑜那邊挪了兩步。

“快抓住他，難道你沒聽見？”年瑜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腦門上那點傷。

“哦！”衛卿卿只好強忍著心慌意亂，幫著年瑜把那昏死的黑衣人又弄了上來。那黑衣人氣若游絲，已經昏得不能再昏了。

“這麽大只肥羊送上門，嘿嘿！”年瑜淡定一笑，猙獰的臉上露出一絲得逞，衛卿卿卻突然有一種想逃的感覺。

“你要幹什麽？”按照常理，發現有人要刺殺自己，這位文弱書生不該驚呼“救命”，然後匆匆逃跑麽？怎麽和她想象的不一樣？難道說，他一直知道黑衣人在盯梢？知道自己身處險境卻不告訴她，究竟是何用心？他不會殺人滅口之後，再把罪名推到她頭上吧？衛卿卿寒毛一豎，差點松手。

“幹什麽？有人送盤纏給我們用，我們為什麽不收？”年瑜輕車路熟地扒出了黑衣人身上的官銀。

“可是這是官銀，他身上那腰牌也像是大有來頭……”對啊，衛卿卿差點忘了，憑年瑜與端王爺的交情，從天德錢莊裏提官銀，簡直輕而易舉，但那黑衣人身上的玉佩要怎麽處理？也一並拿走麽？衛卿卿咂了咂嘴，還沒說得完，年瑜便掏出了那塊玉佩，舉起塊石頭幹凈利落地將它研成了粉。

“這樣他就沒辦法回去覆命了，因為證實不了身份。”年瑜抹了抹額上並不存在的汗水，抹了一臉血。

“身份？”衛卿卿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什麽人慘到要用一塊玉佩來證實自己的身份？這未免也太可憐了一點。她同情地望了望黑衣人。

“嗯，他是宮中暗衛，這塊玉佩，是唯一能說明他身份來歷的東西，每塊玉佩中間有藏著一句暗語，要懂得開啟暗語的人，才能和接頭人對話。現在我將它毀了，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年瑜微微一笑，如沐春風，可是在衛卿卿眼裏，卻只看見了一個滿手鮮血的男修羅。

“呃，我有些困了，先回去睡，明天見。”衛卿卿自以為自己夠黑夠膽大，沒想到這位弱質纖纖的年大人還要過去十裏路，夠狠夠絕。

“這麽好的天氣，睡什麽睡？拿了銀子，我們應該早些趕路。”年瑜將黑衣人塞回井裏，又找了一塊大石頭示意衛卿卿把井口封了，才雲淡風輕地拈起了腳邊的行李。

“等等，你連行李都帶出來了？”這位年大人顯是專業坑害暗衛一百年了，竟然這麽有經驗，這麽老道，令衛卿卿不佩服也不行。

“孟兄不必驚慌，這樣的事，多經歷幾次，也就習慣了。我第一次被人盯梢的時候，也很不自在。”年瑜好心解釋。

“我，我哪裏驚慌了，我只是覺得奇怪，這人，竟不是賦明樓的，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之前聽說年瑜和幾大江湖宗派的消失沒關系，衛卿卿還有點兒放心，現在一看，天王老子也，他得罪的好像是當朝最大的勢力。難怪從巡撫變成了縣令，難怪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窩著，不對，如果真是得罪了上頭那人，年瑜還不早被人烘成臘肉？

黑衣人身上沒有兵器，也就是說，他並不是來殺人的……興許，只是簡單地懷疑，有目的地埋伏，按計劃盯梢？如果是這樣，倒也沒什麽好怕了。衛卿卿想到這裏，又恢覆了孟離歌該有的冷靜，傲岸和冷凝。她也像年瑜一樣淡定，淡定地回眸，淡定地從懷裏摸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先擦擦臉上的血。”她柔聲道。

“孟兄這帕子上的花樣不錯，香味也很獨特。”年瑜對著一塊女用的手帕讚嘆不已。

“哦，我師妹送的，她繡花特別厲害。”不光是繡花，洗衣服做飯種菜挑水，一樣不落。人生最大的悲哀。

衛卿卿觸景傷情，很快把心中的疑慮丟到了一邊，對於不太會撒謊的衛姑娘來說，要圓一個謊真是比登天還難。她沒有精力再去想別的了。

她順手提起了年瑜遞來的行李，慢悠悠地走向了後門，可是走到門邊，卻發現年瑜沒有跟過來。

她奇怪地往後看了一眼，恰看見年大人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墻頭。

她疑惑地望向他時，他也在望著她。

“聽聞孟兄有一身好輕功，何不幫幫我？大半夜，還是爬墻比較安全。”年瑜道。

“正人君子應該光明磊落，大半夜爬墻，別人會把你當成小偷的。”衛卿卿義正言辭，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好像有點後悔沒跟章曉化學輕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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