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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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卿卿把鐘影虹從樹上拖下來,又向年瑜要了根繩子將她綁成個粽子,這才放心地進林子。

年瑜不好厚著臉皮跟她一起去,又怕她半路丟下自己跑,思量再三,便要求衛卿卿得在他的視野之內解決問題。

衛卿卿一個姑娘家,再怎麽著也不敢當著個大男人的面解手,面對年瑜的無理要求,她只有虎著臉,將人生三急生生忍回去。

這是一次痛苦的旅行,衛卿卿現在每時每刻都想殺人。

兩人吵了一路,都說得口幹舌燥,加上衛卿卿肚子不舒服,兩人之間氣氛便又冷煞了幾分。

被憋青小臉的衛卿卿此時看起來,已和真正的孟離歌像足了八成。特別是那一身寒氣,幾乎可以將人凍成冰棍。

鐘影虹懷著滿心仇恨,卻無從下手。

她剛才被衛卿卿這一撞,五臟六腑都翻過來了,暗中運功一檢查,發現竟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簡直欲哭無淚。

這時候就算衛卿卿不綁著她,她也一定逃不掉了。

鐘影虹記起喪夫之痛,唯將滿腹仇恨化為目中怒火,向面前的兩人盡情噴射。

殊不知,衛卿卿和年瑜之間的怒火完全可以虛影化實,變成一條火龍。她那點怨怒完全對他們倆個不產生任何影響。

年瑜不讓衛卿卿上茅房,這令衛卿卿很生氣。

衛卿卿逼他堂堂朝廷命官的褲帶去綁女犯人,這令年大人很生氣。

衛卿卿提著褲子,千辛萬苦地忍著,生怕半路破功,丟臉丟到姥姥家。

年瑜也提著褲子,他生怕自己一松手,褲子就當著女犯人的面,洩了春|光滿地。

鐘影虹是一個頗有姿色的三十婦人,因為常年習武,身姿矯健婀娜,平素山寨裏的兄弟們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幾眼。她對自己的姿色確實有些自信,可是當她看見兩個如花似玉的大男人都提著褲子望著自己時,她這種發自內心的自信就變成了恐懼。

這兩個人鐵青著臉,色迷迷地望著自己又是幾個意思?

不是她不喜歡美少年美青年,她,她實在不能對不起死去的相公哪。

鐘影虹尖聲叫道:“你們想幹什麽?你們別亂來,你們要是過來,我就咬舌自盡。”

衛卿卿嘆了口氣,忿然道:“你想咬舌自盡……我還特別想死呢。”餓了沒飯吃,想上茅房還要當著這男人的面,什麽怪癖好!哼!

年瑜斜眼一睇,提著褲子冷冰冰地道:“孟兄若是想死,方才為何要逃走?可別告訴我這是誘敵之計。”踏雪公子的印象在年瑜心中打了個折上折,年瑜就當著她的面說,他,看,不,起,她!

衛卿卿厚著臉皮道:“當然是誘敵之計,不然我能抓到她?既是受王爺所托,我孟離歌定當盡職盡責。”

年瑜揚眉道:“你現在敢承認自己是孟離歌了?”

衛卿卿學著他的樣子一揚眉,英朗含笑:“承認又怎麽樣?不承認又怎麽樣?”

年瑜一臉鄙視地道:“那孟兄也算是承認自己卑鄙下流無恥了?”

衛卿卿咂咂嘴道:“不卑鄙下流無恥一點,怎麽出來闖蕩江湖?你當這江湖是你家開的?”反正她現在是孟離歌,不是衛卿卿,被人罵一罵又不會掉塊肉,嘁!

年瑜:“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衛卿卿:“你今天見到了?高興不高興,驚喜不驚喜?”衛卿卿不單是臉皮厚,全身上下沒有一塊皮是不厚的,反正本性也暴露了,再裝下去也沒什麽意思,衛卿卿幹脆就破罐子破摔地犯起橫來。

年瑜的臉比鍋底還要黑。

兩個大男人鬥嘴鬥得這麽高興,鐘影虹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可是一想到那苦命的相公,她又收起了心中的好奇。

她輕嗤一聲:“若說厚顏無恥,年大人敢稱第二,這世上無人敢稱第一,又有什麽臉來說別人?”

衛卿卿聞言,哂然一笑,附聲道:“看吧,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你厚顏無恥。”

年瑜怒氣沖沖地提著褲子逼到鐘影虹面前,忿然道:“我年瑜一生光明磊落,從不行落井下石之事,這位大嬸勿要血口噴人。”

大嬸?她才不過三十出頭,離大嬸的年紀還差得遠呢。鐘影虹立即炸毛了:“忘八蛋,你叫我什麽?”重點誤。

衛卿卿捂著肚子很想笑,卻又怕笑得破功,一路忍得好辛苦。

三人成行,任憑山路崎嶇,竟也令人不覺得難捱了。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衛卿卿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有是有意想挖些年瑜的黑料出來,跟在鐘影虹身邊說長道短,拼命東拉西扯地找話題,這才將鐘影虹的身世打聽了一個大概。

鐘影虹是七絕門掌門的獨女,生情驕橫易怒,是全派上下不能惹的無敵大小姐。

她年輕時天不怕地不怕,常常帶著一眾兄弟在山下胡作非為,雖不至於打家劫舍,卻也是得罪了不少人。

俗話說,夜路走多了遲早會撞鬼,鐘大小姐橫行霸道十八年,終於在最美的年華裏邂逅了命定之人。這個人是華衣門的少主人,白練齊。

白練齊與鐘影虹是一路人,自小驕縱成性,走路都要橫起來舉著鉗子的。

傳說中的,有鉗,任性。

兩人狹路相逢,自是你不讓我,我也不讓你,一言不和就打起來了。

據說兩幫約鬥,你來我往打了三天三夜,鐘影虹和白練齊均打得一身汗一身泥。

兩人約定停戰一天,各自回家洗個澡再繼續,卻不知道怎麽著,都沒舍得回師門。

兩人在一條小溪裏洗澡,洗著洗著,就到一塊兒去了。

冤家對頭變成了紅燭鴛鴦,這也算是江湖武林的一件樂事。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兩人好的時候那是蜜裏調油,你儂我儂,恨不得變成一個連體嬰,不好的時候,輕則大打出手,重則聚從鬥毆,雙方卯著性子不死不休。

這是一對十分有名的夫妻,江湖人看習慣了他們之間的別扭,便給他們取了一個貼切的稱謂:駁命鴛鴦。

駁命鴛鴦吵吵嚷嚷過日子,分了合,合了分,白練齊光是寫休書就寫了二三十封,可是這霸道老婆始終沒休成。鐘影虹年紀漸長,看見同齡的女俠都有了自己的孩兒,而她還天天和相公在耍小性子,心裏便有些難受,終於有一天,她決定改變自己。

而就在她決定向夫君好好認錯,預備著安穩度日的時候,白練齊卻突然在外暴斃。

鐘影虹好不容易精心打扮了一回,迎來的卻是丈夫的靈柩。

時逢新帝繼位,天下維新,許多江湖門派在一夜化為烏有,這筆賬很自然就算在了朝廷身上。而當時朝廷的走狗當中,最有聲望的就是滄州巡撫年瑜。

三年前,年方弱冠的年大人帶人端掉了滄州實力最雄厚的三大劍派,之後便再無音訊。

鐘影虹找了他整整三年,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當年的滄州巡撫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早已被降職成小小的七品縣令。

鐘影虹找了很多機會下手報仇,無奈何,年瑜身邊還有個鬼才書生章曉化給擋著。

好不容易盼到了章曉化離開,她又很不幸運地栽在了“踏雪公子”手裏。

她也是命苦。

衛卿聊聽著,卻是莫明打了上冷顫。

如果說年瑜武功卓絕,殺人無數,能輕易端掉滄州三劍派那倒也罷了。可是面前的書生,一襲緩帶輕衫,雙手白凈如玉,看起來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完全不像個殺人不眨眼的喋血魔頭。就這樣一個白白凈凈的書生,能在三年之間毀掉這麽多幫派?

衛卿卿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如果神武宗栽在他手裏,結果會怎麽樣?

衛卿卿想起師父抱著香爐在窗下瞇著樣子數錢的樣子,不由地感到有些心悸。

鐘影虹被綁得紮實,可是說話之間,手腳還是掙紮著扭擺,一雙握慣手柄的手,竟被勒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衛卿卿看著她,眼睛居然有些發酸。

年瑜聽鐘影虹控訴,一直沒有任何表示,直到他對上了衛卿卿探究的眼神。

衛卿卿的眼睛像琉璃一樣明澈,可是裏邊卻摻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憤怒,卻也像是有點兔死狐悲的傷感,那神色很覆雜,卻令人一時挪不開眼。年瑜怔了一怔,突然移步上前,親手解開了鐘影虹身上的繩子。

衛卿卿和柳影虹皆是一楞。

年瑜輕淡淡地道:“白練齊不是我殺的,我從來沒殺過人。滄州三劍派也不是我滅的,我從來沒滅過任何一個門派。我去過滄州,也見過白練齊,但都只為求證一件事,只可惜,我沒有得到答案,便被發配到了這裏。”

他是從二品官爵上直墜下來的,連降數級。他從風頂浪尖落回,躲進了端王爺的羽翼裏。

他躲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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