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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兇男寡女來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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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得叮當響的衛卿卿拖著大師兄腌蘿蔔味的白衣往永亨當的鋪頭上一扔,就氣鼓鼓地賴在椅子上不肯走了。

店夥計鄒蝶樂呵呵地湊上來,嫵媚的臉上堆滿了令人惡心的笑:“怎麽?竟窮得連未來相公的衣裳這不放過啊?夠狠心的!”

鄒蝶絕對是個公的,但生得柔媚如水,天生一副小倌樣,住店裏一站,倒也招徠了不少生意。但這張媚七妖八的臉,在衛卿卿面前橫豎就不順眼。

“少廢話,當是不當?不當就先借二兩銀子來碰碰手氣,我就不信一直這麽倒黴。”衛卿卿眼眉秀氣,與鄒蝶站在一起活像一對姐妹花,但男的陰氣,女的烈性,兩個都是陰不陰陽不陽,好生怪異。衛卿卿有時候看鄒蝶,就像是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十分別扭。

“又賭?姑奶奶,你上一期的賭債才剛剛還完,又往坑裏跳?如果是缺錢了,兄弟們給你湊點,別去瞎折騰了。”鄒蝶闊綽地撈出一吊錢來,衛卿卿卻懶得看上一眼。鄒蝶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問道:“怎麽?你還想嫁給別人?我看孟公子挺好的,人生得俊,脾氣也……說得過去,你都忍他十年了,不能再多忍兩天?”

“十年又十年,我又不是他家丫鬟,他在外邊名頭好聽,什麽踏雪公子,我在家裏算什麽?燒火丫頭?要不我和你換一下,你去嫁他,我來做這掌櫃?”衛卿卿的眼睛在鄒蝶身上脧了兩下,露出一點不懷好意的羨慕,鄒蝶卻是俊臉一白,將戲謔的話都收了進去。

“你和他是有婚約的,不是說不嫁就不嫁,踏雪公子得罪不得……”鄒蝶的目光落在門口,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不等衛卿卿發火,那口風一轉,卻又說起了別的,“不過不嫁也好,最近朝廷把這個宗那個宗端掉不少,說是幫派影響地方秩序,孟公子劍下那麽多亡魂,將來的事,也不大好說……”

“朝廷?”衛卿卿瞇了瞇眼睛,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新帝繼位,第一年便大赦天下,第二年就開始清掃地方勢力,據說不少地方官都被換下來了,市井流民之中也放了許多朝中眼線,好些鄉紳土豪世家大族被化整為零,好些江湖門派一夜消失,說起來,師父他老人家也提起過這件事,就連師姐勸著他先摘掉家門口那塊匾,可師父想了想,楞是沒下定決心。

神武宗以前是個怎麽樣的幫派,衛卿卿並不清楚,她只知道,現在的神武宗,窮得只剩下一塊匾了。

窮也這樣也想混江湖?衛卿卿走出去都不敢說自己是武林宗門之人。

就她那樣頂多夠得上一個下九流的小混混,吃喝嫖|賭差不多,大事絕對幹不成。

神武宗想要東山再起,難哉,想要飛灰湮滅,嘖,朝廷那邊用不得一根小手指。

清掃地方勢力,說白了也就是今天所說的掃黑。

江湖游俠,街頭混混,那是被打擊的重點對象。

孟離歌身份特殊,看錢做事,與武林道義拉幫拉派的沾不上邊,他這人話少,自然也不會報出師門,所以,孟離歌這幾年還賺了一些朝廷的銀子。

這事情,倒可以琢磨琢磨,利用利用。

衛卿卿從櫃臺裏拿出個銅鏡左右照了照,秀氣的臉上露出三分邪氣,打定主意後,她便將銅鏡往鄒蝶懷裏一扔,一把將他手裏的銅錢揪下來,嘴上道:“謝了。”

她笑得輕快,卻暗暗抱緊了懷裏的白衣。

鄒蝶笑了笑,只當她是想通了,低頭撥著算盤殷殷地道:“短了銀子可以管兄弟們借,不過兄弟們這些年也不容易,你最好還是省著點花……”

一擡頭,可哪裏還見衛卿卿的蹤影?

衛卿卿拿著鄒蝶給的錢,先去客棧要了一間房,幹凈利落地將女裝一脫,塞在了床底,擡手改了個發式,穿上了師兄那件白的,趁著夜色初降,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衛卿卿生得並不粗魯,卻也完全稱不得嬌媚,她身量頎長,體型勻稱,穿上男裝後,若只看背影,還有些清雅脫俗的意境。

就這身材,想要裝扮孟離歌去騙吃騙喝也不算難。

衛卿卿早就想好了,她只管接任務收訂金,至於任務完不完得成,那就不關她的事了。反正天下人熙熙而來,中間也不伐傻子,騙一個兩個,也不算損陰德。

不過,行事之前,得先去打聽打聽行情。

衛卿卿成日和一些小混混們窩在一起,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別家女兒拈著繡花針坐在閨中繡花的當兒,她卻舉著大刀呼喝著與一些下九流的小地痞們火拼,小小年紀便混了一身的匪勁,走路都是橫著來。師父管不著她,師姐懶得理她,師兄嘛……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回來一次就背一坨子臟衣服回來給她鼓搗,感情交流幾乎為零。

別說師父師姐不了解自己,連衛卿卿自個兒,也不怎麽了解自己。

衛卿卿打量自己的白衣翩翩與孟離歌有七分相似,便放心跑到了街上。

殊不知,女扮男裝的衛卿卿就這樣走出去,儼然變成了一道風景,這樣柔中帶剛的氣質,與傳說中的踏雪公子不謀而合,青絲飛揚之際,便像是一幅畫兒了。

踏雪公子性情冷傲,不茍言笑,與江湖門人往來不多,很多人對他的認識只限於傳說和想象,他們會不由自主地把人物往美處想,完全忘記他糙漢子又黑心的本質,甚至有不少幫派的女弟子,把孟離歌想象成為人中龍鳳,夢中情人。少女心看待萬事萬物都打了一重柔光,朦朧過頭,便忘卻了現實殘酷。

所以在眾多少女心中,衛卿卿這樣的不陰不陽,反倒更符合女兒家的審美。

一出街,千百雙眼睛盯著她,仿佛她頭頂拱著一個巨大的明亮的,燈籠。

白衣出塵,脂粉飄香,滿眼的紅男綠女蓋住了衛卿卿身上那股令人十指大動的蘿蔔香,這一切,都顯得那麽不可思議。

衛卿卿卻對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咒了一句:“靠!”

她明顯忘記了明兒是觀世音菩薩的壽誕。

青陽城裏多香客,每逢這個時節,城中百姓便變得法子往普善寺裏鉆,為的就是明早的好彩頭,人們都相信,能上頭炷香的人,定然是得菩薩保佑的幸運之人。

這個時代,能像衛卿卿這樣仗著兩下三腳貓的功夫到處亂跑的姑娘畢竟是少,她們一年到頭難出門,觀音誕倒是個特殊的日子。

為了祈福求運道,不少世家小姐也會驅車去城外十裏坡的普善寺裏投宿。

可也因為女子出行頻繁,地痞流氓們也蠢蠢欲動。

這街上有些兒亂。趁機在姑娘家身上揩油的,瞄著人家腰上錢袋不放的,借機胡亂漲價的,應有盡有。

難怪今天客棧裏都是滿的。衛卿卿習慣了姑娘們的秋波之後,開始左顧右盼。

亂,對於孟離歌這樣的劍客來說卻是好事,多多少少可以提高點接任務的機率。

孟離歌一時半會不會回來,也就是說,她可以自由的……

衛卿卿隨著人群走了一段路,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

如果她是大師兄,會怎麽做呢?衛卿卿腳下一轉,掉頭往城門處的布告欄走去。

先看看官府有什麽懸賞可以接。大家都說,跟官府做生意,不那麽容易被坑。

衛卿卿一邊想著,一邊順手拿了路邊攤上的一只梨,懶洋洋地咬了一口,香甜的梨汁順著喉嚨淌進了心裏,可是待她回頭發現賣梨姑娘那張因陶醉和羞怯染紅的臉,她就怎麽也咬不下第二口了。

大師兄這樣討女孩兒喜歡,將就算嫁了他,嘖,也是滅頂之災哪。

衛卿卿想起洗不完的白衣,打不完的姨娘和小三兒,不覺從腳底冒出一絲寒氣。

這樣的男人太危險了,媳婦沒過門就學人家爬床,等媳婦過了門,他就該爬別人的床了。衛卿卿將手裏的梨一扔,匆匆忙忙打量了一下周遭,忽然快步往前走去。

城東的依瀾閣上,一名貴公子打扮的人,擡眼便望見白衣勝雪的衛卿卿。

公子半瞇的醉眼一時炯亮如星光。

可是衛卿卿走得很急,以至於依瀾閣上貴客還沒來得及端起手中的醒酒茶,人影便已經不見了。

好快的身法!貴公子眼睜睜地看著目標消失,心間頗為震動,殊不知地頭蛇衛卿卿這時只不過是拐了個彎,抄了個小道直奔城門口了——乖乖的,大街上實在太擠了,還總有姑娘往她身上蹭,蘿蔔香都快被她們蹭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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