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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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大賭局

藍家山給“飄葉石”拍了一套各種角度的照片,整個巖灘都知道這塊石頭賣了10萬,他怎麽才能把石頭炒到30萬?

徐微微已經和同事回柳州了,藍家山把照片給高經理和徐微微各寄去一套,等待他們的回音。

這塊石頭押上了他的全部資產,他越來越緊張。

崖壁附近的打撈成果不錯,接連不斷地發現了體積比較大的石頭,而每天出水的小石頭都能帶來不錯的進賬,有幾塊接近標準石體積的,還賣出過近萬元的價格。

崖壁下面那個鋪滿了河沙的大廳一直是老楊惦記的目標,他不下三次帶著藍家山到這裏巡查,河沙的厚度意味著打撈的難度增大,但也暗示裏面可能藏著好東西。

老楊在下面淘摸了好長一段時間,上岸後悄悄告訴藍家山,下面肯定會有好家夥。

但他對其他人又是另一番說辭:“河沙下面地勢很平很淺,藏不住大石頭,打撈小石頭吧,成本又太高,不劃算。”

小何是個敦實矮壯的水手,話不多。老唐倒挺會看人臉色,話頭也比較多,因為上回誤以為老楊要害藍家山,弄得他虛驚一場。但也可見四個人沒有拉幫結派,大家的配合還是蠻默契的。

有一天下水前,小何悄悄對藍家山說:“我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我帶你去看看。”

莫非他也發現了大廳裏有好石頭?那可就太糟糕了。

下水後,小何領著藍家山慢慢地轉到崖壁後面,大約走了幾十米,然後帶著藍家山悄悄上浮,藍家山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們頭頂上,懸著一個巨大的鐵籠,鐵籠是固定在懸崖邊上的,裏面空蕩蕩的。在藍家山的印象中,這裏是個網箱養殖的船,突然,他看見籠中有兩條黑色的影子在游動,是那兩條大魚!一定是上面有人得到了信號,籠門緩緩擡起,然後一團冰魚墜進鐵籠,兩條大魚頓時撕咬起來,血水四濺。

這個場面太駭人了,是什麽人在飼養它們?藍家山和小何慢慢地浮上來,這個鐵籠估計離水面也就二三米,他們可以很清楚地隔著鐵籠,打量這兩條巨舌骨魚。

它們的主人,比在這條河上出沒的兩個怪物還要可怕。

從前聽人說,魚的嘴裏曾銜著手套!這和主人有什麽關系?

藍家山拉著小何趕緊離開,他們的氧氣管已經被拉扯到了極限,小培急了,向水下發出信號。

兩人剛沈到崖壁的背面,就撞上了老楊,他給他倆打手勢,三人回到作業現場。老楊確認他倆沒事後,才松了口氣。

他們上浮後,沒等老楊開口,小何就說自己看到一個“冬瓜”,所以拉著藍家山追了過去。

老楊瞅了藍家山一眼,似乎不相信他的話。

藍家山只好替小何圓謊,說好像是個小孩子,老楊就不再吭聲了,一般水手在水中見到溺斃的孩子,都會把他們打撈上岸,很少有人索要錢財,更不會挾屍要價。

船老大和朋友承包的礦廠有了起色,他的精力立刻轉移到那兒去了。船上事務就基本上交給了小培。

“撈石頭比開礦刺激。”船老大透露過一點心裏話,“最適合像我們這種好賭的人,每天都不知道會從下面撈上什麽玩意兒。”

小培除了在船上監督氧氣機,替老板算賬,其餘時間都躲在地下室裏,琢磨著如何給石頭動手腳。藍家山一有空就鉆進地下室,小培把他當成一個最好的評判員,一方面測試他的眼力,一方面檢驗自己的功力。

藍家山有時候心情沮喪了,有了破罐破摔的念頭,想幹脆就做假石頭吧,至少這個能來錢。但另一個聲音在警告他,這是一條不歸路,如果做了這個,他在這行業就沒有前途可言了。

幸好沒讓他煎熬太久,高經理就給他來了電話,他劈頭就問他石頭定下沒有。

藍家山說已經買下了,問他對照片上的石頭是否滿意。

高經理不耐煩地說:“我對石頭沒有什麽了解,你定下了就趕緊找個報紙宣傳一下,然後就給我拉到柳州來,把登廣告的報紙給我一起帶來,我好給領導有個交代。”

藍家山一聽這番話,像吃了定心丸,立刻表示自己馬上著手辦理。高經理便砰的掛了電話。他就這德性!

藍家山立刻聯系徐微微,她正忙著采訪。她說報道已經排版了,明天一早就出來,“飄葉石”的照片也登了出來,他就準備數錢吧。

徐微微得意地說:“登了有大半個版吧,這塊石頭會一夜成名的。”聽她的口氣,估計這篇報道做得比較順利,藍家山算是徹底舒了口氣。這錢沒打水漂就好啊。

巖灘鎮上是看不到《柳州日報》的,所以藍家山得拜托班車司機替他從縣裏捎幾份上來。

事情真的會如此順利?他反而有點擔心。這5萬就這麽容易掙到手?等報紙到了他手上,事態急轉直下,印證了他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

範畫家給石頭磕頭的照片果然夠醒目,但標題一下就讓藍家山的心墜入了冰窟。

“男兒膝下有黃金,神秘買家花費10萬奪人所愛。”

報紙還專門辟出一個很大的版面,登載了奇石的照片,並開始預告一個系列專題:“奇石背後傷感的風景——非正常死亡水手調查”。

範畫家是給當成藥引子了,一個不祥的念頭浮上了腦海,自己還是被徐微微徹底利用了。她的目的只是為了羞辱範畫家,為了制造一則吸引眼球的新聞而已。她對金錢毫無概念,雖然她動用了她哥哥的5萬塊,但這對她並沒有傷筋動骨,而他藍家山卻把自己手上的錢全砸進去了。

內心深處,藍家山也並不相信憑著範畫家這一跪,磨刀石就馬上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但這次,他還是失算了。

藍家山一連給徐微微打了好幾個傳呼,她一定是躲著不敢見自己。藍家山在心裏大罵。最後,藍家山輾轉聯系到了攝影記者,這才把她給逼了出來。

但藍家山一聽她的聲音,虛弱而困倦,本來準備興師問罪的,口氣軟化了不少。而徐微微還以為他是特意來感謝自己的。她說自己得了重感冒,今天沒去單位。

她不耐煩地說:“我說過我會幫你的啦,用不著特意來謝我。”

藍家山原來還氣勢洶洶的,現在已是一頭霧水:“你為什麽要透露這塊石頭賣了10萬?”

她奇怪地反問:“難道不是賣了10萬?”

藍家山為之氣結:“這麽短的時間怎麽能漲到30萬?”

她好笑:“你還真打算漲三倍啊,20萬賣掉就不錯了。”

藍家山恨得直咬牙,這短短幾天,他如何把價格翻上去?怪就怪她這麽快就在報紙裏透了底。

她驚詫地:“你不會是打算讓我在報紙裏替你擡價吧?在場那麽多見證者,我怎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那我在這一行還怎麽混下去?”

藍家山提高聲音:“你不透露價格也行啊。”

徐微微納悶:“那就不會有轟動效應了。”

藍家山苦悶:“我怎麽才能賣到30萬?”

徐微微奇怪:“你問我我問誰啊。”

她莫名其妙,而藍家山張口結舌。

她憤憤地說:“我一直在幫你打聽巖灘玉的照片,我還拿到一封匿名信,我為了你的事費了這麽多精力,你居然還對我吹毛求疵,你找到這塊石頭,不也能掙錢麽?堤外損失堤內補。”

藍家山現在只求能把石頭盡快脫手,資金回籠就好,這是一場心血來潮的鬧劇,只不過代價高昂,而且成本全部算在他的頭上了。

2.劫富濟貧

藍家山經常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看那塊石頭,發現自己的小心純屬是脫褲子放屁,因為來參觀這塊石頭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誰會想到這裏面藏著心懷鬼胎的始作俑者?剛開始,一看到石頭就心痛,要是這錢收不回來,他就完了。

但慢慢地,浮躁的心開始沈靜下來。他坐在石頭對面,一縷午後的陽光斑斕地蔓延過來,石頭在光影變幻中,因為它像兩顆心婉轉的纏綿,曼妙得讓藍家山想起了一首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範畫家看到的是“大江東去”,他看到的是“相思”。奇石沈浮在若明若暗的光線中,輪番顯出碧玉、青銅、黑鐵的質感。接著,一切情緒都消隱了。而一種突如其來的愉悅感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它散發著一種靜謐、祥和、氣場,像一朵輕盈的夢,就這麽顫巍巍地綻放在他的所有感官的神經末梢。

他擁有它,也就擁有與它所有的想象,想象著把它和陽光放在一起,想象著把它和月光放在一起,當然,還有他自己和它在一起。就如此刻,想象著他和愛人和石頭在一起,想象著他與家人和石頭在一起。所有美好的,快樂的時光,都有它來見證。潛意識裏的所有歡愉、憧憬,所有的夢想、雄心,此刻都排山倒海地向他席卷而來,他來不及笑,來不及流淚,一切已消失,唯有石頭,靜靜地留在他的視線中,像放完一場電影,哼完一首歌謠,感動猶存心中。

這塊石頭有種神奇的力量,讓他一剎那心旌神搖。就這麽兩三秒鐘,從入定到出定,從漸悟到頓悟,這一刻,藍家山如醍醐灌頂。

每一塊石頭都如一面鏡子,我們在裏面看見自己的靈魂,我們的欲望,我們的恐懼,我們的愛慕,都可以藏在其中。它不是畫,不是古董,因而沒有被灌註任何人類的思想,它也不會先入為主。它只是大自然提供的一個對話者,一個奇妙的傾聽者和啟示者。

它在精神上和我們平等,它不亢不卑,不冷不熱,我們投給它的熱情和愛,不能讓它有絲毫改變,我們的惋惜和遺憾,與它無關。它只是一個存在,一個我們可以買賣,卻無法真正占有的一個存在。

我們可以損毀它,但我們不能改變它,我們在它身上留下的所有傷疤,無論是什麽原因,是失手碰撞,還是刻意造假,它們都將折射到我們的靈魂上。

如歌的行板,徐徐鋪展開了他的心路歷程。

一場家庭變故,讓他開始了一生中最大的冒險。他入了行。而張會長給他上過三堂奇石課,讓藍家山明白,石頭,它一定是順勢而為的。否則它怎麽能抗得過大自然?它怎麽能抗得過時間?所以它從來不對抗。它生存下來,比我們短暫的人生更為長久。

這難道不是在告訴他一個做人做事的道理?

上述所有的元素在昭示著某種連貫性,從進入、存在到順勢。

一個行業密碼躍然而出,“我要制定屬於自己的規則,我要憑此在行業內呼風喚雨”,這個豪邁的誓言讓他熱血沸騰。

他在擔心什麽,他在害怕什麽?一個做大事的人,會在陰溝裏翻船?廖輝波已經給他親身示範,一個人要善於在行業內折騰出一點動靜來。

他要去找黑仔,這是藍家山的第一個念頭,他只想無愧於心。和林小珍的事只是一場誤會,他願意去補救。

直到他敲開黑仔的門,他還沒法冷靜下來,他甚至沒有組織好措辭。

黑仔打開門,對他這個不速之客沒有一絲訝異,他披著衣服,神情憔悴,轉身就縮回到了床上。

藍家山見了這情形,反倒一下進不了正題,黑仔喝了口水,也不看他,指著一張椅子,請他坐下。

藍家山問他哪裏不舒服,黑仔說是重感冒引起發燒,剛吃過藥,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雖然他避免碰上藍家山的視線,但態度顯然緩和了許多。

藍家山一開口就說:“你誤會我了,黑仔!”然後他就一口氣把關於林小珍那塊石頭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語速很快,黑仔幾次想插話都失敗了。

黑仔平靜地望著他:“乳泉裏的巖灘玉又是怎麽回事?”

藍家山毫不猶豫地說:“我缺錢。”他實在是編不出像樣的托辭。

黑仔楞了幾秒鐘,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咳嗽喘息。

黑仔說:“我正想等身體好了去找你。”他把身體都蜷縮在被子裏,“你來了也好。”

沒有一句疑問,黑仔就對他的解釋全盤接受?藍家山困惑地望著他。

他咳嗽著喝了口水,擡擡下巴:“你看誰來了。”門口有動靜,一個人剛走進來。藍家山扭頭一看,錯愕不已,居然是林小珍。

林小珍見了他也頗感驚訝,但她僅是揚了揚眉,對藍家山視而不見。她端著一碗中藥走過來,遞到黑仔手中。

藍家山心裏的高興蓋過了尷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林小珍不理睬他,她平安無事回來就好。藍家山憑借本能的直覺,確信她不會對自己記恨太久。

林小珍等黑仔喝完了藥,直接把碗拿走了,看都沒看藍家山一眼。

黑仔露出了久違的微笑:“我不生你的氣,你也別生我的氣。”

藍家山這一刻的心思徹底輕松了,不解地:“我幹嗎要生氣?”

黑仔像小孩子一樣歡喜:“我把你的素描賣出去了,我真的靠這個掙到錢了哦。”

藍家山倒沒想到會是這事。他問了句:“是誰買的?”

“你不認識的。我也不認識,是游客。”

藍家山好奇地問:“他買了你幾張?”

黑仔有點不好意思:“就買了兩張人體。”

藍家山的思緒根本沒有在這件事上做任何停留。

與黑仔和解了,他暗暗高興,我要成就大業,必須好好利用他,藍家山已經可以毫不羞愧決心要將這個想法付諸實現。

他仿佛找到了一個寶庫的鑰匙,他可以勇往直前,這份底氣足得連他自己都暗暗吃驚。但他舍不得戳破這個氣球,就讓自己再膨脹一會兒吧。這種感覺不錯。

他從黑仔臉上看到一點內疚的表情,心裏就更安然了。

藍家山道貌岸然地說:“乳泉的石頭我可以送回去。不過,就算放回去,住持也會讓人把它們撈出來,它們會堵泉眼。”

藍家山其實很舍不得再送回去,但他不能因小失大,如果因為這個讓黑仔對自己有看法,就得不償失。

黑仔好奇地問:“住持為什麽會答應讓你把石頭拿走?”

藍家山不敢出賣朋友,反問他是怎麽得知此事。

黑仔很坦率:“一位開三輪車的大姐告訴我的,她老公就是水手,你們是用她的車把石頭運回去的。”

藍家山納悶:“她怎麽會認識我?”

黑仔笑道:“你和徐微微在她車上聊天來著,再說,鎮上誰不認識你們兩個啊。”想想也是,他兩家的事,最近都是街坊熱議的話題。

藍家山不好意思道:“是我們自己從廟裏偷出來的,不關住持什麽事。”

黑仔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我問過住持,他已經告訴我,是他送給你們的。出家人就是會說話啊,他說物盡其用,也是善事一件。”

藍家山仔細琢磨了下黑仔的表情,這人是城府太深套他的話呢,還是真誠得像從前一樣待他如兄弟?

藍家山抱怨道:“他都告訴你了,你還問我。”

黑仔笑了:“他沒告訴我原因啊,他只說你這人必成大事。”看來他並不是真正想探究住持和他的關系。

藍家山知道住持對自己的關懷和心意,肯定是給自己加分了。這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貴人,沒有他們的相助,他現在哪有錢去買10萬的石頭?

藍家山忽然想到自己把石頭賣了,還沒把錢給林小珍呢。他怎麽也得向她解釋一下吧,就問黑仔林小珍住在哪裏。

黑仔說:“就在你家旁邊啊,她準備開飯店了,她帶了個很厲害的廚師回來,現在正在裝修房子呢。”

藍家山問她從哪來的錢投資。

黑仔說她拉來一個老板投資,而且從大化縣城找了幾個漂亮的妹仔當服務員。這才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她就整個鹹魚翻身了。

她和好色老頭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面浮現在藍家山的腦海,他急忙換一個角度安慰自己說,不管怎麽說,只要她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黑仔來了興致,說:“如果我的手頭寬裕了,我也入股她那個飯店,每天燒點菜,喝點酒,畫點畫。”

這麽卑微的目標,真是浪費了他的天賦。

這個目前業內最受人追捧的石種,還有哪些好東西藏在這段河流域的哪個角落,他可是一清二楚。令廖輝波垂涎不已的,正是他對藍家山的不設防。

藍家山也很清楚,他將不得不打黑仔的主意。如果自己真想在這行做到頂尖,就需要黑仔的幫助。

黑仔呵呵笑著問:“那塊飄葉石也是你買的吧?”

藍家山點頭,他在生動細致地描述自己和自己家所處的困境,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仿佛有個心魔在控制著自己的思維,把黑仔當成了自己的知心好友,後者被他深深地感染了。

他要博得他的同情和信任。

黑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一年前我就見過你,他們都說你已經是城裏人了,找了個漂亮女朋友,家裏又有錢,你和我們不一樣。”

因為有了勃勃的野心,從前那種生活根本就不值得藍家山留戀了。但為什麽自己能給黑仔留下如此深刻的影響,他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黑仔說:“那時候我才第一次出遠門,在大化縣城住了一天,我就住在你們家開的旅社,第二天我們就來巖灘了。”

當黑仔背井離鄉來此地謀生,在他眼裏,混入城市的藍家山是值得羨慕的榜樣。而他們殊途同歸,難怪讓他頗有感慨,也憑空對藍家山多了一層親近感。

黑仔來巖灘,絕未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天賦,成為水手中的佼佼者。他明明可以“點石成金”,但他看重約定俗成的行規,從不濫用這個資源,藍家山滿腦子的念頭卻都是如何突破他的道德防線。

為了博取他們的信任,他不惜一切。

林小珍在橋頭租下了一棟樓,和橋南那頭的牽馬飯店正好遙相呼應。這裏距離藍家的旅社不到一百米,中間隔著一個小菜市。

林小珍正叉著腰在現場監督施工。樓下堆著建材,看樣子是要大興土木了。她一見藍家山,掉頭就走,藍家山就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林小珍扭著身子上了樓,她知道他跟在後面,顯出很氣惱的模樣。她走上二樓,進了洗手間,砰地把門關上了。

藍家山心裏好笑,就站在門口。

林小珍在裏面大怒:“你離我遠一點不行嗎?”

藍家山說:“誰讓你躲著我呢。”

林小珍只好開門走出來,她回避著他的視線,她根本沒有足夠的怒火來支撐她的情緒。

藍家山笑吟吟地說:“我把石頭賣掉了,你那份錢我晚點再給你。”

他的笑容把她給激怒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了。”

藍家山笑嘻嘻地說:“要不要我給你寫個借條?”

林小珍突然抓著他的胳膊,用拳頭向他的背部掄去。

她哭著怒吼道:“你冤枉我,你讓我丟盡了臉。”她不知道該怎麽釋放這份委屈,又狠狠地擰了他一把。

藍家山痛得叫起來,但他心裏卻完全踏實了,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憎恨過自己。

工人們看見這一幕,頓時避嫌似的逃開了。林小珍放開藍家山,表情又尷尬又惱怒。

林小珍板著臉,說:“開飯店,還有個目的,是掙石頭的錢。我們請了有名的大廚,用最好的裝修,把大老板和收藏家都吸引過來,然後,我會在包廂裏裝上竊聽器,我會把第一手消息透露給你,我們配合,就像上次,石頭的利潤可比賣河魚高多了。”

藍家山怔住了。

林小珍低聲:“我沒法和黑仔合作,他不會答應的,我只能找你,我們一起來劫富濟貧吧。”

藍家山想到的是可以從裏面了解更多的內幕,沈吟良久,點頭答應。

3.一封匿名信

林小珍這塊心病終於去除了,和黑仔也重歸於好。藍家山躊躇滿志,可以好好盤算一下如何利用黑仔這個資源了。下一步,他要盡快把“飄葉石”帶到柳州,讓資金回籠。

成本10萬,他該賣多少錢合適呢?30萬,這是不是太冒險了?藍家山思前想後,只要能把本撈回來,這筆交易就算成功了。他要重新籌劃自己的下一步。

一種很難得的輕松感受,讓藍家山在經歷了這些日子以來的患得患失後,可以在陽光下微笑起來。

這10萬花了他多少天的時間?如果他在單位,10年也掙不來這個數啊。這個數目至少能夠證明,他進入這行,應該是個正確的決定,他也表現出了極強的適應能力。藍家山對自己很滿意,另一方面,他在這一行遇見了許多貴人。無論是張會長、廖輝波還是住持、黑仔,都帶給他不少機會,也開闊了他的眼界。

他打開窗戶,讓陽光一股腦地流瀉進來。躺在床上,心情莫名地歡愉起來。都拜那塊“飄葉石”所賜啊。

但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一個郵包破壞掉了,這是徐微微寄給他的,裏面居然是厚厚的一疊匿名信,信封上的收信人是柳州日報社一位叫“黃思行”的記者。

藍家山拆開一封信。

黃大記者:

你一定要替鮑朝暉申冤,他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掉,他是被人害死的。最可憐的是,他還被人冤屈,講他是兇手。他的父母和家人每天都生活得很痛苦,我們都希望有人能還他們兒子一個清白。

知情人9月12日

藍家山又拆開一封,除了日期不一樣,內容都差不多。連看了三四封,藍家山的脊背上冒出一股涼氣。

時間間隔為每周一封,從未間斷。

是有人在惡作劇嗎?郵件裏還附了張報紙,刊登的正是當年轟動一時的殉情案。徐微微把這些資料一股腦地寄給自己,目的何在?難道想讓他來破案?

兩年前的一個黃昏,一對戀人在橋上攀肩搭背地喁喁私語。從烈日當天的正午一直到暮色降臨的黃昏,當有人發現苗頭不對時,他們已離開了。

淩晨,當男人抱著女人躍過橋欄時,橋下的目擊者發出驚叫。

目擊者報警後,救援隊組織了一批漁船搜救,在黑暗的河面上搜索,韋娜的屍體從橋下被撈出。她的臉色如常,手裏攥著一塊散發光芒的石頭。男孩鮑朝暉是一名水手,女孩的家屬一口咬定他脅迫女兒跳水,自己卻游泳逃生,要求通緝。兩天後,他的屍體被發現。

在這兩天中,巖灘鎮人心惶惶,不斷有人匯報說自己曾目睹了男孩的出沒,是兇手還是鬼魂,是心理作用還是幻覺?很多人都說自己看到了女孩的臉像睡著了一樣,但在現場的記者卻有另一番描述。

“韋娜的屍體在第一時間被潛水員罩上了白布,四位潛水員中,有兩位不停地嘔吐。圍觀的人很多,大多都是認識她的,一位潛水員悄悄地把白布掀開讓我看了一眼,我也吐了,晚上沒睡好,一直在做噩夢。”

“韋娜的母親哭叫著沖過來了,潛水員和公安緊緊地拽住她,不讓她掀開白布。他們對圍觀者說女孩的衣服被水沖走了,鎮上的一位幹部把圍觀的人都疏散開了,他的神色很黯然,我後來才知道,他和女孩有親戚關系。”

寫信人是誰?白布下面是什麽樣的景象?徐微微在下面用筆粗粗地畫了條線。

藍家山看了兩遍,都沒發現更多關於巖灘玉的提示。不過記者的這段話,總是讓他感覺有點意味深長。

記者為什麽嘔吐?潛水員和公安不讓死者母親看到死者的遺容,肯定不是他們所說的理由。他在暗示什麽?鎮幹部是誰?徐微微是不是想讓他刨根問底?可是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人世,還會有什麽被隱瞞的真相嗎?

但不管怎麽說,記者至少應該見到了這塊巖灘玉,藍家山向母親打聽此事,藍母建議兒子問問隔壁的黃阿姨。屍體被打撈出來的時候,她也在現場,而且鎮上的大事小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黃阿姨一家開了個雜貨店,在藍家山的印象中,她永遠是和門口的搖椅連為一體,年覆一年,老在那兒晃啊晃的。身軀也越來越胖,唯有眼神,還總是那麽犀利。

很高興藍家山帶著問題來給自己解悶。黃阿姨示意藍家山坐在小板凳上。

她的笑容很嘲諷:“韋娜是藍家水的同學,你媽媽以前還打過她的主意呢,想讓她給自己當兒媳。”

藍家山對這個女孩其實也有點印象,身材豐滿,眼睛特別有神,據說是鎮上最漂亮的女孩。可惜聲音非常沙啞,和容貌的反差很大,失分不少。

藍家山問:“當時她被撈上來的時候,你也見到了嗎?”

黃阿姨搖晃著椅子,說了實話:“除了潛水員,誰都沒看見她的臉。從船上擡上來,她就被人用衣服蒙住了臉,不過她的身體沒有脹這麽大。”她比畫了個臉盆大的手勢,望著藍家山,“很多人都在胡說八道,說什麽她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又不是鯉魚精,可能嗎?”

她的椅子又開始搖晃起來,讓藍家山很分神。

她問:“幹嗎突然要打聽這個?不會是藍家水讓你打聽的吧?”

對她的這種聯想,藍家山心裏很不高興,這關藍家水什麽事?

長舌婦都很能洞察別人的心思,黃阿姨說:“其實你哥哥知道的比我還多,她跳河的前一天,你哥哥和她就在我店裏這兒聊了好久,我怕給你哥哥惹麻煩,就沒匯報給公安。”她那意味深長的表情,好像她為藍家水保密,給藍家幫了多大的忙似的。

她話鋒一轉,責備地看了藍家山一眼:“當初你們一家都搬到縣裏去了,把你哥哥一個人扔到這裏是怎麽回事?”

藍家山對她的跳躍性思維很不習慣:“藍家水和這件事會有什麽關系?那家夥膽子那麽小。”

她斷定:“所以老天爺就要懲罰你們,讓你們一家人乖乖地回巖灘。”

藍家山真拿她沒辦法。他正打算結束這場談話,黃阿姨盯著他說:“韋娜就在這個櫃臺上,寫了一封信,讓你哥哥轉交。我後來問藍家水,藍家水還不承認吶。如果不是男死鬼也沒命了,這事大家也不追究了,我還以為你哥哥心裏有鬼呢。”

藍家山說:“他是為朋友保密。”

看藍家山不悅的神情,黃阿姨反而來了興致,這些愛聊八卦的人都這德性。

黃阿姨深知其意地笑道:“你不就是想打聽那塊石頭嗎?你這家夥,放著有錢的城裏女朋友不要,還真想靠倒賣石頭發財啊,你不怕把你媽活活氣死?”

藍家山趕緊言歸正傳:“聽說她手裏握著一塊石頭?”

她點頭:“這個倒是真的,我親眼見到了,他們把她擡走的時候,她的手從擔架上滑下來,手裏是握著一塊石頭。”

在水裏泡了那麽久,手還能攥著一塊石頭,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藍家山神秘地說:“我聽說是那塊石頭把她定在水下的。你想想,那個男的都沖得沒影了,她為什麽還沈在水下?太神了。”

黃阿姨用嘲諷的表情望著藍家山:“你們在學校,老師是怎麽教的?年紀輕輕,比我們老的還迷信吶。你別聽他們傳得那麽玄乎,那是因為手上還纏著水草,所以石頭才掛在她手裏的。”

碰上一個唯物論者還蠻省事的。

黃阿姨分析:“我估計,她是被下面的石頭卡住了,或是給水草纏住了。不是因為什麽冤屈才陰魂不散的,我才不信這個。”椅子在她身下劇烈地搖晃。

藍家山追問:“石頭是什麽顏色的?有多大?真的散發光芒?”

黃阿姨仔細回憶:“是塊黃石頭,其實也沒看得太清楚,不少人都在打聽這塊石頭。你別跟著他們瞎摻和,什麽大放光芒,沒有的事。不過就一塊鵝卵石,圓圓的,很光滑,有點像玉。”

藍家山關心的是這個:“現在石頭在誰手上?”

黃阿姨知道藍家山的心思,她賣個關子,說:“給我把水杯拿過來,年輕人。”

藍家山趕緊去櫃臺給她的茶杯續了水,端給她。

她琢磨著藍家山,嘆口氣:“我要是有個兒子多好,哪怕他去坐牢啊,當水手,我也樂意啊。”

這是她平時一大憾事,因為膝下無兒,所以不敢輕易和別人吵架,因為有話柄落在別人手上。她哀怨地望了藍家山一眼,苦笑:“聽說她舅舅把石頭賣了個大價錢,但他不承認啊,真造孽,她媽媽和弟弟還翻臉了。媽媽很可憐,女兒出事後,腦子就亂了,很不清醒,最近好像才好了一點。”

藍家山低聲問:“賣給誰了?”

黃阿姨也放低聲音:“誰知道,肯定是大老板花大價錢買走了。”

藍家山沒想到這事這麽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你怎麽知道?”

她覺得藍家山這個問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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