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2 鐘羽白

關燈
產檢很順利。

回家的路上,韓瞞瞞坐在車裏,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簡慕白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道:“回去後,好好休息。”

韓瞞瞞扭過頭來,眉目細長,“嗯。”

“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會更好。”

她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頭。

簡慕白嘆息。

過了一會,韓瞞瞞看向那頭金白色的短發,忽然開口,“回去之後,別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我家人,我不想他們……擔心。”

簡慕白淡淡嗯了一聲,“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她摸著凸起的肚皮,臉色很平靜。

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孩子。

夜裏,韓瞞瞞輾來轉去,毫無睡意。

大部分深夜裏還嘆息著睡不去的人,通常心裏都有一個念念不忘的人,閉著眼睛,記憶會隨著呼吸逐漸翻湧起來,她想起以前和他一起說過的話,一起走過的路,一起做過的事……

想到那些有趣的,她不禁淺淺的笑起來。

想起那些傷心的,她沈著嘴角,表情無比的酸澀哀愁。

為何記憶是如此牢固的東西?

韓瞞瞞睜眼,淺茶色的瞳孔深處,蘊滿了惆悵。

拿起手機,看了眼頻幕,已經淩晨三點多了,肚子裏的寶寶微弱的踢了踢她肚皮,又安靜了。似乎在提醒她該睡了。

韓瞞瞞低頭望著自己的肚子,忽然輕聲呢喃。

“寶寶,媽媽今天見到你爸爸了……”

“他沒有變,還是那麽冷冰冰的樣子,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跟你爸爸很像……”

“如果可以,寶寶還是像媽媽吧,因為啊,你爸爸的性格太不討喜了,用以前那些同學的話來說,就是拽得很,所以還是像媽媽好,媽媽很溫柔的,很活潑的。寶寶像媽媽,性格會比較討喜噢……”

她低低說著話,說著說著,眼裏又來了,韓瞞瞞趕緊伸手擦掉,深呼吸,“不能哭不能哭,懷寶寶不能流眼淚的,千萬不能哭泣啊,不然會傷害小寶寶的,為了小寶貝,媽媽要堅強,媽媽要堅強,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媽媽該睡覺了,因為熬夜對寶寶也不好……”

當第一縷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的時候,韓瞞瞞就清醒了,看了眼時間,苦笑。

才八點。

昨晚三點多睡的,今天八點就醒了,果然是……失眠了。

既然毫無睡意,韓瞞瞞就不打算賴在床上了,起身刷牙洗臉,然後換衣服,出門散步吃早餐。

懷孕後,韓瞞瞞不再賴床了,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奇妙,以前,除了上學,韓瞞瞞從來不早起的,但現在為了孩子,她改掉了很多壞習慣,比如戒掉了她很喜歡的辣,比如戒掉了上火不健康的食物,又比如不再為了愛美穿那些很束縛的衣服,她裹著身舒適的運動裝,走在路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面容安寧。

出門散步,是為了分娩做準備,大家都說多運動對順產有好處,韓瞞瞞現在懷孕六個多月了,是應該多多走動了,她走了半小時路程去百貨店的餅家買了一袋奶酪小包,邊吃邊走著回來。

路上植滿了大榕樹,她擡頭看著,偶爾拿一個奶酪小包吃。

沒想到才轉過一個彎,她就看見了一輛熟悉的慕尚轎車。

下意識的,她停了腳步。

不可能是他吧。

她心事重重的想著,就見到那輛轎車的車門打開,接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車內鉆了出來,隔著遠遠的距離,他凝視著她,面容一片模糊。

韓瞞瞞的心尖,莫名的泛出酸澀。

靜默了幾分鐘,他低低開口,聲音寡淡,“可以和我談談麽?”

陽光燦爛中。

韓瞞瞞抿著嘴唇,她昨天已經騙他說她不記得他了,也明確告訴他,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簡慕白的,為什麽他還要來找自己呢?難道是她說得不夠清楚明白麽?

心裏低低嘆了一口氣,那麽輕微。

“瞞瞞。”他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她,眼睛漆黑無光。

韓瞞瞞的心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一下,終是給了他機會。

“你要說什麽?”

那頭靜默了一下,眸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瞳孔淺淺的,“能一起吃早餐麽?”

“我已經在吃了。”

“你懷孕了,應該吃些更有營養的。”

韓瞞瞞沒說話。

*

兩人進了一間餐廳,蘇亦庭給她點了清淡營養的蒸湯,韓瞞瞞靜靜地吃著,氣氛沈默。

蘇亦庭坐在她對面,定定地註視著她,“你還記得我是誰麽?”

廢話!她可能忘記麽?

“如果你忘了,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是你的初戀,我叫蘇亦庭。”他知道她不可能會忘記的,通常真正愛過對方的情侶,分手後都很難釋懷,於是再次見面的時候,有人為了掩飾內心的湧動,或者為了報覆,會對那個人裝出一副陌生的樣子,然後刻意告訴對方,她忘了一切。

如果她真的放下了,她不會告訴他她忘了他,而是會坦然的接受過往的一切回憶,因為那些回憶不再是她不敢去面對或者刻意逃避的東西,如果放下了,她會笑得坦然,笑得平靜。

可是她沒有,她先是匆忙的逃離,後又刻意裝作陌生,所以……

她還是很在意自己的。

陽光下。

韓瞞瞞的指間顫了一下,擡頭瞅他,“嗯,我想起來了。”

“我的外號你還記得嗎?還是你取的呢。”

“嗯。”

“是什麽?”

“你想跟我談什麽?”她轉開頭,怕再繼續聊下去,會暴露真正的情緒。

她轉移了話題,他亦沒有再追問,背靠在椅背上,一件白色襯衫,慢條斯理的垂下睫毛,“還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別人穿白色襯衫。”

“……”她閉了閉眼睛,沒什麽表情,“然後呢?”

“你產檢的情況怎麽樣了?”

話題怎麽轉移得這麽快?

她的心口起伏了一下,語氣平淡,“還好。”

“都正常吧?”

“正常。”

“你男朋友對你好嗎?”

“……”手中的湯匙停住,她蹙眉,“嗯,很好。”

“晚上有空嗎?”

“……”心中彌漫著一團疑雲,她深吸一口氣,低低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

“你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呢?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也有了我男朋友的孩子,你這樣糾纏,不會是對我還有什麽想法吧?”她將心裏話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這話她憋了很久了。一個舊情人,一重逢就噓寒問暖,多半還存有想法。

雖然現在,偶爾會想起他,可是會想起並不代表還有想法,那幾年,她跟他牽牽扯扯,最終只得一些令人痛徹心扉的糾纏與回憶,她覺得現在過得挺好的,不用猜忌,也不用心傷,一個人,輕輕松松,安安靜靜,挺好。

他抿著唇沈默。

良久之後,才輕輕道:“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我?”

“沒有。”

他失笑,眼神有些苦澀,“是嗎?”

韓瞞瞞嘆氣,“討厭一個人是需要理由的,所以,我不討厭你。”

“原來不討厭這個詞,比討厭聽著更令人難過。”

“你到底想幹嘛呢?”

“短時間內,我會留在z市。”

韓瞞瞞皺眉。

“z市的分公司剛成立……”他停頓了下,然後,像是下了某個決定般,看向她的眼睛,面容虔誠,“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韓瞞瞞的睫毛顫了顫,脫口而出,“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我已經懷了別人的孩子,你還想跟我重新開始?你是在說笑嗎?”

這麽荒唐的話,他是怎麽說出口的?當初她愛他愛得沒有了尊嚴,三番四次給他機會,卻縷縷受到拒絕和踐踏。而現在,她告訴他她有了男朋友,有了孩子,並且快要結婚了。他卻回過頭來重新要她了,這……多麽諷刺呵。

“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底黯黯沈沈的,看著她,終於說出了那個在見她之前就做出的決定,“如果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不介意。”

他是攜有精神疾病遺傳者,假如韓瞞瞞懷了他的孩子,或許,他不一定敢要。

他想過了,就算她的孩子真的不是他的,他也是可以接受的,生下來,然後三個人好好的活在一起。

韓瞞瞞耳膜轟轟作響,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她驚怔,他竟然說不介意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有這樣的覺悟,當初為什麽不歡歡喜喜的接受她呢?非要等到她屬於別人了,才開始後悔?

那天陽光出奇的明媚,韓瞞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喝完蒸湯,她從餐廳裏走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韓瞞瞞擡頭看著頭頂的榕樹,格外的沈默。

以前,她總在期待和他和好的那一刻,然後與最心愛的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此生結束。

可後來的糾纏告訴她,愛情這玩意,不是只要有愛就可以的,還需要信任,坦誠。

其實最後導致他們真正分離的理由並不是不愛了,也不是誰變了,誰背叛了。而是因為隱瞞,因為他總是對她有所隱瞞,漸漸的,她看不清楚他的感情和真心了,又漸漸的,她開始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遠了,孤單了。再漸漸的,她胡亂猜忌了……

終於,距離成了感情結束的劊子手。

當蘇亦庭提出讓她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她不再像之前那麽開心期待了,她甚至產生了猶豫,原來,她真的開始漸漸放下了,漸漸習慣忘記他和沒有他參與的生活。

陽光慢慢變烈。

中午了。

韓瞞瞞站在自家門後,回頭,望了蔚藍的天空一眼,或許,一個人也挺好的。

*

星期一,蘇氏分公司在z市正式成立,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剪彩祝賀,蘇亦庭著一身名貴的西裝,手拿一杯香檳,被各路大人物包圍著,宛如天神般耀眼而遙遠。

夜晚,蘇氏集團的慶祝宴在z市最有名的美洲俱樂部舉辦。

奢華偌大的總統包間裏,各種名酒源源不斷的送進來,精英,麗人嗎,酒杯相碰,低笑淺談。

蘇亦庭按照往常的慣例,只在包間內呆了十分鐘,就打算離開了。

他從廳內深處的沙發上站起來,一群人,立刻跟著他起身,畢恭畢敬的將他送到門口,蘇亦庭頷首,表示讓他們別送了,繼續玩。

包間門打開,外頭是昏暗的通道,蘇亦庭走出來,神色漠然。

阿寧跟在他身後。

蘇亦庭淡淡對她說:“阿寧,去把車開到正門來。”

“是。”阿寧點頭,率先離開去地下庫開車。

通道兩旁是一些打得火熱的男女和垃圾桶,蘇亦庭冷眼走著,目不斜視。

通道的盡頭,有一對男女在爭吵,女的穿了條白色裙子,秀黑的發,低低束在身後。

女孩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很漂亮。

但是蘇亦庭的註意力並不在女孩身上,他註意的是女孩身邊的男人,金發碧眼,白皙溫雅,不是簡慕白又是誰?

漂亮女孩對簡慕白說:“我見個朋友你也能聯系成水性楊樹?呵呵,可拉倒吧你。”

“不是水性楊花怎麽不讓我一起來見見?”簡慕白攥著她的手臂,不肯松開。從蘇亦庭的角度看過去,兩人雖然拉拉扯扯的,但是動作上明顯像是親昵的情侶。

這兩個人兩之間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蘇亦庭遠遠看著,陰鷙著張臉。

女孩郁著臉色,對簡慕白諷刺,“我憑什麽告訴你?都分手了,你管那麽寬呢?”

“誰準許你分手的?”

“分手還得誰準許啊?呵呵,簡慕白,你腦子大概需要被地鐵撞一下才能恢覆正常吧?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就可以單方面的分手,ok?”

簡慕白冷著一張俊臉,“鐘羽白,當初是誰說要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的?”

鐘羽白冷笑,語氣輕飄飄的,“可算了吧,咱們一個脾氣不好,一個根本沒脾氣,湊一塊簡直是對牛彈琴,不適合。”

“我問的是,當初的承諾是誰給的?”

鐘羽白深深皺著眉,伸手去推簡慕白的胸膛,“我說的,怎麽樣?”

“那麽你既然說了,就要說到做到。”

鐘羽白楞了楞,而後像是為這句話動容了,低著頭,笑出了聲音,嗔道:“你怎麽那麽煩啊?”

見她笑了,簡慕白像是松了一口氣,將她拉進懷裏,眉目柔柔的,蜷著憐愛,“大白,你不要生氣了。”

“還不是你惹的,垃圾小白。”

兩人的鼻尖抵在一起,不知道說著什麽,旁若無人的擁抱著。

忽然,簡慕白的肩膀一重。

他回過頭去。

蘇亦庭一拳打在他臉上。

簡慕白措不及防,正面吃了一拳,摔在地上,連唇角都淤青了。

蘇亦庭冷著臉站在兩人前面。

“小白!”鐘羽白嚇了一跳,跑過去,扶起簡慕白,美麗深邃的眼,瞪著蘇亦庭看,“幹嘛動手打人?你神經病啊?”

蘇亦庭沒理會鐘羽白的話,俯視著簡慕白,語氣陰冷,“廢物。”

鐘羽白不知道蘇亦庭為什麽打他,但簡慕白卻是知道自己為什麽挨打的,因為蘇亦庭以為他是瞞瞞的男朋友,讓瞞瞞懷了孩子,一邊還跟別的女人打得火熱。

可天知道,他真正的女朋友其實是鐘羽白,並且已經談了三年多了。

簡慕白不敢應答蘇亦庭的話,因為鐘羽白的脾氣不好,如果她知道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說自己是別人男朋友的話,鐘羽白估計會鬧別扭的,畢竟,鐘羽白跟韓瞞瞞不熟,她不會體諒她。

蘇亦庭不搭理鐘羽白的話,鐘羽白就拿手機報警。

簡慕白見狀,立刻按住了鐘羽白的手,墨綠色的瞳孔,氤氳著覆雜,“算了,大白,你別報警,他是我的朋友。”

蘇亦庭看向鐘羽白,面無表情,“知道他為什麽不敢讓我報警麽……”

“你什麽時候這麽多事了?”簡慕白打斷她的話,“我們之間的事情,跟大白無關,不要牽扯她進來。”

“我們之間?我和你之間有什麽事情?呵呵,你對不起的人是瞞瞞,廢物。”說罷,掉頭離開,留下一臉疑惑和皺著眉頭的鐘羽白。

簡慕白內心哀嚎:這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題外話------

很可能後面會寫簡慕白跟鐘羽白的番外,哈哈,腦海中有點情節,就是還沒去理清,總之,她的番外暫時待定,寫完瞞瞞的要寫韓今的了,大家麽麽噠

本書由網首發,請勿轉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