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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甜蜜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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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寧的笑容忽然停了下來,睨了她一眼,“有嗎?我怎麽覺得我那麽忙,後腳跟都快不著地了。”

她在寒風裏攏緊羽絨外套,淺淺地笑,“這樣也比我好啊,起碼你賺到錢了,而我呢?我每天都在瞎忙,卻賺不到什麽錢,這才是人間悲劇吧。”

倉庫裏那十萬件貨物,只希望能一開市就脫手吧,壓著的話,會對她的資金造成緊張的。

顧玄寧望著夜色,喃喃低語,“這還不是你選的。”

秦然低著頭沒說話。

氣氛沈默。

頭頂的煙花還在不知疲倦的綻放。

兩人遙望天空,那麽一瞬間,都不想聊天,秦然站了好一會,對他說:“這雨看來一時半會不會停了,傘你撐著吧,我先回去了。”

“要走了?”

“嗯。”

顧玄寧垂下頭,重新點燃一支香煙,玩世不恭的樣子,低低微笑,“新年快樂。”

她轉身道:“你也是,新年同樂。”

“秦然。”

夜色裏,他突然輕輕喊她的名字。

秦然重新回頭。

顧玄寧一手插兜,另一手夾著白氣裊裊的香煙,他望著她,那雙風流的眼眸裏好像一絲溫暖和光亮都沒有,寒夜裏,他寂寥而筆直地站著,“我想結婚了。”

秦然眼神裏流露出淡淡的驚訝,“你要結婚了?和誰?”

他沒有回答。

秦然站在原地,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良久之後。

他擡頭看著頭頂璀璨的煙花,明明滅滅中,凝住纖長的睫毛,“我不知道,隨便都行吧。”

她愕然,“這麽貿貿然選擇結婚,你不怕以後會後悔麽?”

他沈默許久,“可能孤單太久了,想有個人陪著我,安定下來。”

秦然眼底飄出憐惜。

他繼續說:“反正不可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糾纏下去也是苦了自己,不如就此放手,給自己的一個重生的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

“你會後悔麽?”

“不知道,但是人不可能因為怕後悔,就不去前進的。”

秦然擡頭看向他的眼睛,“如果你決定了,作為朋友,我會支持你的想法。”

“嗯。”他應了一聲,心臟冷透了,反而開始微笑,眼眸線條流暢韻致,“可以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麽?”

“你說吧。”

“你相信日久生情麽?”

她點頭,眼神鄭重,“我相信。”

“那就好。”

“什麽意思?”

“你這樣說,我可以放心去做了。”

秦然沒說話。

顧玄寧大聲對她說:“雨大了,你快回去吧。”

秦然頓了一下,然後邁開腿,快步拐進角麗灣大廈裏。

看著秦然三步並作兩步隱沒在大廈前,顧玄寧深深吸了口煙,雨夜裏,他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默默倚靠在車頭前,一手撐傘,另一手擱置在空地上,抖了抖手裏的煙。

晚上躺在床上,秦然還在細細回味著今天的事情。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除夕夜。

時鐘指向十一點,屋外鞭炮聲煙花聲融成一片,今晚註定是個無眠夜,秦然起身抱著膝蓋,不知道十五現在怎麽樣了?她左想想,右想想,還是覺得今晚把他一個人丟下不太好,明明答應他除夕夜要一起度過的,現在卻食言了。

她考慮了又考慮,沈思了又沈思,始終過不去心裏那關,起身裹上羽絨服,綁好跑鞋的鞋帶,拿起另一把傘,悄悄出了門。

雨夜裏。

街道兩旁到處張燈結彩,春節的氣氛十分濃郁,熱鬧非凡。

秦然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些東西,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郊區的海灣大廈,今晚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是十五的錯,她答應要陪他過除夕夜,就絕對不能食言。

偌大的海景公寓,安謐寂靜。

回到這裏,秦然就覺得分外溫暖,她打開門,把買回來的福字倒貼在門口,名貴的西式大門上,貼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燙金大福字,有些違和,卻不難看,反倒為冰冷的大門增添了一絲生氣。

除夕夜除了要貼福字之外,還要吃點餃子的。

這個她擅長。

隨手把圍裙攬上,她走進廚房裏,開了燈,找出面粉,安靜的空間裏,頓時傳出一陣熱鬧的聲音,她認真搟了面,包了餃子,並沒有立刻下水,而是又洗了一些水果,擺在廚房的高臺上。

看著鮮艷香甜的水果,秦然沒忍住,偷偷站在桌前嘗了一個。

私人蔬果園送來的水果實在太好吃了!

秦然眼眸一亮,又拿起幾顆車厘子,囫圇吞了下去。

這個時候。

廚房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抹英挺的身影,秦然嚇了一跳,半顆車厘子卡在喉嚨處,差點沒噎死。

“咳咳咳……”

她拍著胸脯,猛烈咳嗽,待咽下那顆車厘子,她一張臉漲的通紅,有些怨念地看向韓遇,“怎麽回來了也不叫我一聲,害得我連核都吞了進去了,喉嚨難受死了。”

韓遇身上還穿著今晚的黑色禮服,一如既往的冰冷,令人壓迫。

他走進來,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水,沒有說話,但是眼眸裏也沒有怒氣,顯然心情是挺平靜的,“喝點水吧。”

秦然接過玻璃杯喝了幾口水。

等了一會。

韓遇還是沒有說話的打算。

秦然詭異的覺得發生了什麽,湊到他身前,觀察了一下他的情緒,打破沈默,“家族聚會結束了麽?”

“還沒有。”

怎麽反應那麽冷淡?

秦然皺眉,“今晚和大家相處得怎麽樣?”

“還行。”

秦然看著他的眼睛,黑湛湛的,她頓時確定了,他在不悅。

今晚見過顧玄寧,不會又被他撞見了吧?秦然心虛地摸著鼻子,斟酌著,這事她要不要跟十五報備一聲啊?萬一他的情緒跟顧玄寧無關,自己不是自尋麻煩去拔他的老虎須了麽?

“十五。”

“怎麽了?”

“你晚上吃飽了嗎?要不要吃點水果?”

他眼瞼一垂,走過來,優雅坐下,不顯山也不露水地說:“拿過來吧。”

秦然把水果盆擺到他跟前,繼續旁敲側擊,“那你吃不吃餃子?我剛包了一些,你要是想吃,我就去下。”

“嗯。”

於是秦然就鼓搗餃子去了,十分鐘後,她把一碗香噴噴的餃子放在韓遇跟前,又細心地給他調了些醬汁,自己坐在他對面,啃著蛇果,眼珠一眨不眨,“晚上你們家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韓遇拿起筷子,把碗裏的餃子慢慢吃下去了,溫淡道:“你希望發生什麽事情?”

秦然一噎,“沒有啊。”

“門口的福字是你貼的麽?”

“是啊,好看吧?”

“還行。”他冷淡地回答。

肯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不然他不會這麽冷淡的!

秦然一臉肯定,面露愁容。

韓遇坐在燈光下,把一碗餃子吃完了,遞碗給她,眼眸像是蒙著一層黑紗,深邃幽沈,“餃子還有嗎?在盛一碗給我。”

秦然趕緊盛餃子去了。

剛才在韓家還挺不高興的,現在過去了也就覺得還好,大概人都是這樣子的吧,負面情緒不會長久的長存在心中,秦然就是這樣的人,比起壓抑和難過,她願意讓自己去釋然和豁達。

放下碗,秦然忍不住好奇的去觀察他的表情,聲音輕輕,“十五,怎麽覺得你不太高興。”

他重新拿起筷子吃餃子,“有嗎?”

都寫臉上了還說沒有!

秦然自討沒趣,從冰箱裏拿出橙汁倒了一杯,又試探性看他,“我晚上走了後,你有沒有追出來?”

他動作一頓,擡起頭來,聲音很低很沈,“你關心嗎?”

她緊張了,“你是不是看見了?”

他陰沈著臉,光影裏,他盯著她的眼神特別兇狠,就像是要咬死她一樣。

“好嘛,我坦白。”

秦然看著他毫無溫度的側臉,乖乖認錯,“我晚上見顧玄寧了,不過我不是特意去見他的,是因為外面下雨了,我拿把傘給他。”

他揚唇,溢出一絲冷笑,“關心他生病了?”

秦然瞪眼,“絕對沒有!就是……好歹朋友一場嘛,而且,我告訴你一個事情噢。”

韓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瞳孔冰冷,“說吧。”

“他說他想結婚了。”

他冷哼,“心裏覺得難過了?”

“我難過什麽啊?”她小聲嘟囔,“我就是覺得有點感慨嘛,好心告訴你事實,又諷刺我。”

韓遇眸光凜冽。

良久以後,他冰著臉色說:“我不同意分手。”

這什麽跟什麽啊?

秦然失笑,“你在說什麽啊?”

“你大晚上的趕回來,貼了個福字,洗了水果,還煮了餃子,不是這個意思麽?”

“什麽啊?”秦然重新擡起睫毛看他,眼神溫柔了許久,“你晚上回來一臉要殺人的樣子,就是一直是想著這個啊?”

他抿著唇,“你晚上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關於今晚的事情,秦然不想說話,這事她還沒想明白,並不想談。

韓遇悶悶沈沈地說:“我已經看懂了,你又想不要我了。”

秦然忍不住深深吸氣,重新撿了個車厘子,丟進嘴裏慢慢嚼著,“你每次都說我想多了,我看這次,是你想多了吧?”

他驀地擡頭看她,“那你晚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想有點空間思考思考嘛。”

“比如?”

她走過去,用手指摸摸他的臉,“我現在配不起你呀,我就想,我們暫時還是別結婚了吧,這樣叔叔阿姨就不會找我了,嗯……等我的事業有點起步再來考慮吧,不然太辛苦了。”

阿姨之前也說了,她不反對相愛的兩個人戀愛,但是她反對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所以只要她不跟十五結婚不就行了麽?至少在她事業沒有成功之前,不要去挑戰韓氏一族。

“就只是這樣?”

“不然呢?”

“那你幹嘛突然對我那麽好,又是洗水果煮餃子的?”

她拿眼瞟他,忽然有點抱歉的樣子,“難道我平時經常虐待你嗎?一對你好,你就覺得我不正常?”

“好像從來沒這麽好過。”韓遇回憶了一下,聲音悶悶。

秦然嘆氣,“我有這麽差勁?”

他側過頭去,背脊沒有剛才那麽緊繃了,“那你覺得你是個合格的女朋友嗎?”

秦然細細回想,最後,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好像是挺不合格的噢,好少關心你,對不起啦,我這個人比較大大咧咧,不太懂得關心人,您大人有大量,寬容一下我嘛。”

見到秦然軟言軟語,韓遇的臉繃了繃,有些不自然地說:“不要。”

秦然瞇眼,“小氣,人家特意趕回來給你貼福字,洗水果,煮餃子,陪你一起過除夕,可你,居然還要對我生氣,你不是人。”

“是你做賊心虛,見了顧玄寧,怕被我發現,就趕緊獻殷勤來了。”

“是是是,您老是神算子,我什麽都騙不過你。不過怕你吃醋,也是一種在意你的表現嘛,要是我不在意你,我幹嘛老大遠打個車過來陪你啊,你說是不是?”

韓遇心裏的不悅已徹底散去,眼神沒有剛才的冷漠了,秋後算賬道:“你又去見他。”

秦然忍不住翻白眼,“我去啊,我剛才不是解釋了嘛?就是拿傘給他,沒有別的意思,哎呀,你不要老是亂吃醋嘛,我這不是來陪你了嗎?肚子還餓不餓?我再給盛一碗餃子啊?”

“吃不下了。”韓遇面無表情。

“剛好,鍋裏也沒餃子了。”

“……”

秦然笑盈盈,拉開他的胳膊,將整個人都坐到他身上,笑得像盛開的薔薇,撒嬌道:“你說嘛,我貼那個福字好不好看?”

韓遇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身上。

室內有暖氣。

她的羽絨服已經脫掉了,只穿著薄薄的棉質裙,長腿露在外面,白皙勝雪,有種純真的嫵媚。

韓遇的眸光深了一些,摟住她的纖腰,“好看。”

她彎眼笑,“那這個春節,我不去見你父母了,好不好?”

他眼底的熱度還在氤氳,略為沈吟,“你確定你剛才說的話不是在騙我?”

“幹嘛要騙你?”

“等你事業成功了你就不會退縮了?”

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輕輕笑,“那是必須的。”

韓遇想了想,最終點頭。

於是秦然低下頭來,在他懷裏與他熱吻。

朦朦朧朧間,秦然在他唇瓣上呵氣問他:“那我們明天還出去玩嗎?”

“當然。”

“可你明天不是要回去給叔叔阿姨拜年麽?”

“拜年一個早上就夠了,你明天睡得晚一點,我中午回來的時候一起吃飯,再出去約會,怎麽樣?”

她唇息含著笑意,“好啊。”

達成協議後,秦然的心情輕松多了,坐在韓遇雙臂間,與他忘情的擁吻,她的臉被他捧著,眼神有些迷亂……

客廳的落地鐘叮一聲左右晃蕩起來。

十二點了。

秦然的註意力被轉移,在他懷裏輕聲道:“十五,已經是新年了。”

他低笑,眸子狹長而惑人,“謝謝你陪我過年。”

“我想去看煙花。”

“去二樓看。”

“可是碗筷還沒收拾呢。”

“明天再收吧。”

說罷,她被他抱上二樓,透明的落地窗外,煙花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如同流星一般,陸陸續續竄上夜空,照亮了整個天際,絢爛無比。

秦然被韓遇抵在窗前接吻,耳畔是熱烈的煙花,眼前是心愛的男人,她與他纏綿地接吻,大腦一片眩暈。

“新年快樂。”

他低頭註視著她的眼睛。

秦然莞爾,“你也是,新年同樂。”

璀璨美麗的除夕夜,韓遇低下頭,用最溫柔的姿態深深吻她,秦然微笑著,不由自主閉上眼睛。起初,這個吻只是輕輕的,隨著彼此的意識沈淪,輕盈如露珠般的吻愈來愈濃,愈來愈烈……

韓遇抱緊她。

她的身子也緊緊貼在他懷裏。

他眼神氤氳著迷亂。

她臉頰緋紅。

唇瓣摩挲間,溢出令人臉紅心跳的低吟。

血液似乎隨著天空的煙火燃燒了。

而後。

一切就像是失去了控制……

*

完事後,秦然才發現自己剛才全程被他抵在落地窗前,她慌亂了,害羞了,掙紮著從他汗濕的懷裏鉆出來,想推開他,卻仍舊被他緊緊的抱著。

窗外的煙火明明滅滅。

他的俊臉亦是忽明忽暗,修長的手指拂了拂她的短發,面容美得得令人心悸,“要去哪?”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秦然還呆在他懷裏。

距離那麽近。

她吞了一口口水,“我渴了,想去喝點水。”

他半闔著眸,音色迷人,“你躺著別動,我去樓下幫你倒。”

於是秦然就坐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天空五彩繽紛的煙火。

韓遇隨手拿來一件睡袍,披在她肩上,“你先把睡衣穿上,小心感冒了。”

“好。”

她應了一聲,穿上韓遇的睡袍。

身後的門打開了。

韓遇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杯香檳,一杯溫水,他把溫水遞給她,然後坐在名貴的地毯上,將她輕輕摟進懷裏,與她一同靜靜地觀賞著夜空中的煙火。

“看樣子,這煙火今晚會放一晚上。”

秦然點頭,面容恬靜,“嗯,已經一點多了,你困不困?”

韓遇輕輕搖頭,下巴性感而迷人,“一點也不。”

“可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拜年麽?要早起的,你那麽晚睡,不怕明天起不來?”

“不會。”

“那麽肯定?”

“嗯。”他應了一聲,又低下頭來吻她的唇,氣息溫熱,“韓小然,我今年有個新年願望。”

“是什麽?”

“我希望每年的除夕夜,你都可以陪著我。”

她心房一顫,“這是你今年的願望?”

“嗯,你說難不難實現?”

她從明明滅滅的煙火中回望他,眼底含笑,“我不知道。”

韓遇輕哼,“故意的?”

她仍笑,眼眸亮晶晶的,“哪有啊。”

“那為什麽不答應?”

“說出來了還靈驗麽?”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想你答應我。”

她眉開眼笑,覆蓋了他湊過來的唇瓣,聲音虔誠,“其實,這也是我的願望。”

臥室很安靜,唯有他們混在一起的呼吸聲……

原來秦然以為,只要她不應韓媽媽的邀約,她就不會來找自己,豈料韓媽媽卻不是這樣想的,在秦然和韓遇愉快的約完一天的會後,韓媽媽的電話如約而至,電話彼端,韓媽媽和氣地笑著,與她寒暄了一會,然後直擊主題。

她說,大年初二要上秦家拜年。

秦然握著自己手機,有些說不出話來,此時是大年初一的晚上,兩人在外面約會,吃的是以鮮甜為主的日料,韓遇坐在她對面,手中一杯清酒,凜冽俊美。

秦然的眼珠在他身上轉了轉,小聲道:“是阿姨的電話。”

韓遇沒說話,喝了口清酒,目光諱莫如深。

秦然繼續跟韓媽媽聊天,十分鐘以後,韓媽媽才笑著掛斷電話,秦然把手機放回桌上,神情郁悶,“十五,阿姨說明天要跟幾個親戚上我們家來拜年。”

韓遇目光深沈,“你同意了?”

“不然咧?阿姨都親自那麽說了,難道我還能拒絕啊?”

“你爸媽的意思呢?”

“除夕前我爸媽就向我問過你,我媽說,你要是真有心跟我結婚,今年過年就來家裏坐坐,本來經歷了除夕的事情,我今年不打算讓你上我家裏來了,到時候就告訴我爸媽說你忙,可眼下阿姨居然親自說要來我家裏拜年,十五,你看阿姨這是什麽意思啊?”

韓遇沈吟,“我說不好,不過媽媽既然說明天會去拜年,那麽我人也會去的,到時候我在場,要是有什麽問題我會幫著你的。”

秦然臉色覆雜的攏了攏自己的短發,“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是怕……”

“什麽?”

“我是怕阿姨給我媽媽送禮物啊。”要是貴重了,秦家是一定要回禮的,到時候,他們拿什麽還?

第二天一早。

韓媽媽果然與幾個親戚一起來秦家拜年了,就像除夕夜那晚的排場一樣,她們高貴而華麗的登場,衣香鬢影,羨煞麗灣大廈電梯內的所有乘客。

與她們同乘一趟電梯的路人都心生神往的屏住了呼吸。

這幾個尊貴無上的貴婦,皆穿戴著切割覆雜的稀世珠寶,她們聚在一起,低笑淺談,儀態萬千,恍惚間,讓人覺得她們就似那空中璀璨的星辰,而他們,就是那地上卑微的塵埃。

秦然早早站在門口等著韓媽媽的到來,她著一件玉色大衣,長腿纖細,纏著一雙華麗的鏤空高跟鞋,短發幹練,風姿迷人。

為了讓秦家體面一點,今天秦媽把溫妮的媽媽和成城的媽媽都請過來了,對方說要來幾個親戚,秦家怕自己的親朋好友不夠體面,便把稍微有點臉面的親戚和朋友都請過來撐場面。

韓遇和韓亞洲也過來了,兩人站在一眾貴夫人後面,並沒有因為珠光寶氣的太太們而黯淡,透出雍容沈穩的氣質。

韓媽媽一見到門口的秦然,立刻走了上來,眼角幾分笑意,“秦小姐,早安。”

她就像一個完全沒架子的富太太。

秦然笑容輕盈,“阿姨,您叫我小然就可以了。”

“好,小然。”

“幾位阿姨,你們請進。”

“好。”

韓媽媽應了一聲,與一行人一起入了裝修華麗的秦宅。

秦然本來覺得他們家裝修得挺華麗的,豈料幾個珠光寶氣的太太走進來,宅子的擺設瞬間黯淡了,檔次也顯得低了,她們走到哪裏,哪裏就似蓬蓽生輝,硬生生將屋子裏吊燈的璀璨給壓了下去。

也是,吊燈是水晶的,而她們身上佩戴的都是鉆石項鏈,個頭鴿子蛋那麽大,水晶與鉆石碰撞,可想而知其光華的奪目。

秦媽媽,溫媽媽,成媽媽三人坐在客廳裏,三人已經將最貴的衣裳和佩飾都戴在身上了,可盡管如此,還是黯淡得像塵埃。

而韓媽媽,與一眾太太端端正正地坐下,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國母般的高貴與從容。她的眼睛在三個媽媽身上轉了一圈,無聲無息地剔除了另外兩位的存在,眼睛只看著秦媽媽,染出淡淡的笑意,“你好,是小然的媽媽吧?”

這場面就像見國家首領的妻子一樣。

秦媽媽局促不安。

“是是是……”她原來以為韓媽媽頂多就是像溫媽媽這樣的有錢太太,沒料到,她竟是這樣一個人物,坐在屋子裏,就令所有人都黯然得仿佛藏進了陰影裏。

秦然站在自己媽媽身邊,韓媽媽沒跟她說話,她也不好回答問題。

韓媽媽沒說話,氣氛頓時有點詭異,因為她的安靜,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人敢出聲,然後她繼續笑,屋子裏幾個富太太才跟著笑了,她說:“沒有提前打一聲招呼就過來了,實在是冒昧。”

“不會不會,韓太太能過來,實在是我們的榮幸。”秦媽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本來不想這樣的,可跟她說話,就不自覺變得畢恭畢敬,這大概就是人的氣場吧。

成媽媽一向也是高傲的,豈料今天一見韓媽媽無名指上的鉆石戒指,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偷偷伸出手掩住了自己那個最引以為傲的戒指,臉色極度不自然。

幾個富太太都是聰明人,看著這光景,心中已是看出了一個了然。這三位太太,秦家的太太一看就知道是沒錢的,而成太太與溫太太兩位則是暴發戶。

茶幾上的水開了。

該沖茶了。

秦媽媽見氣氛壓抑,剛想換位置到主位去沖茶,卻被秦然暗暗拉住了衣角,她隔著人群看了韓遇一眼,韓遇瞬間會意,不動聲色地笑起來,“難得今日幾位嬸嬸都在,就由我來沖茶吧。”

韓家有四兄弟,韓遇的父親韓毅央排行老大,叫在場的其他幾位太太為嬸嬸再合理不過。

他一開口,倒沒人反對了。

於是英俊的男人換到主位上,開始優雅地表演茶道。

秦然不讓自己媽媽過去,是因為要表演茶道,這套茶具就是之前韓媽媽送的冰裂茶具,秦家人根本就沒人懂茶道,秦然在韓遇的輔導下學到了一點知識,但是並沒有功底,還是不要獻醜的好。

韓二嬸嬸笑著打破沈默:“還從來沒喝過你泡的茶呢。”

韓遇笑得雲淡風輕,“誰叫嬸嬸常年那麽忙,只有逢年過節能見上一面。”

“胡說,我每天都在家裏,是你不過來看嬸嬸。”

韓遇低笑,“有機會一定去。”

“大嫂,你聽見小遇說的話了吧?他說有機會一定來看我,這話你看能作數麽?”韓二嬸嬸轉過頭跟韓媽媽說話,她生的是女兒,因此特別疼愛韓家的長孫韓遇。

韓媽媽莞爾,“他若說去,那就一定會去的,小遇是乖孩子。”

韓二嬸嬸笑得像朵花一樣,“大嫂這樣說,我就開心了。”

韓遇只笑不語,把碧螺春一杯杯沖好,遞到在場的所有人面前,聲音溫淡,“喝茶吧。”

這個舉動頓時打破了僵硬的氣氛,在場的人都給韓遇面子,他們端起了茶杯,淺抿一口,開始歡快的聊天。

秦家這邊的人一句話都插不上,被晾在一邊,異常沈默。

韓三嬸嬸,也就是韓亞洲的母親,她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望向韓媽媽,兩人仿佛心有默契,韓三嬸嬸點了點頭,把一個翠綠的禮盒放在茶幾上,對著局促不安的秦媽媽說:“今天過來,也沒來得及買什麽東西,這是大嫂一片心意,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禮盒的蓋子被小心翼翼打開,裏頭是一條紅寶石手鏈。

韓二嬸嬸驚訝道:“這可是大哥從國外競拍得來的紅寶石手鏈?聽說見了光會折射出綠色,是不是真的啊?”

秦然臉色一變。

韓三嬸嬸笑著回答:“是啊,紅寶石界難得的珍品。”

韓二嬸嬸露出羨慕的眼神,“聽說是六百多萬競拍下來的,是不是?”

韓三嬸嬸特意看了韓媽媽的臉色一眼,見她面無血色,便笑著說:“是。”

一旁的成媽媽看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忍不住道:“好闊氣的手筆。”

一時之間,秦媽媽和溫媽媽臉色都不好看了起來,溫媽媽跟秦媽媽是親家,她女兒才嫁過來秦家三天,她早知道秦家的底細了,禮金連一百四十萬都拿不出來,可人家秦然的男朋友的媽媽一送禮物就是條六百多萬的手鏈,秦家能回得起這個禮物。

見媽媽局促得說不出話來,秦然趕緊笑著說:“不行的,阿姨,這禮物太貴重了。”

秦媽媽聽秦然這麽說話,這才反應過來,把那條手鏈蓋上了,推回韓媽媽前面,音色洩露出內心的緊張,“韓太太,你能過來我們已經很高興了,這禮物太貴重了,您還是收回去吧。”

幸好媽媽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人,秦然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好險。

韓媽媽笑容不減,淡淡道:“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就是一個心意,你看今天是大年初二,我們也沒帶什麽禮物……”

“不得不得。”秦媽媽正義凜然地打斷韓媽媽的話,“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今天過來了,就坐著喝喝茶聊聊天就好了,至於其他的,還是別麻煩了。”

韓媽媽眼底平靜,既沒有動手去收回禮物,也沒有說話。

成媽媽看著禮物眼睛都直了,在這點上面,成媽媽的心性就沒有秦媽媽好,如果是她,她早收下了。

韓二嬸嬸見狀,趕緊幫韓媽媽說話,她看著秦媽媽,道:“這禮物,其實是大嫂細心為你挑的,難得過來了,兩手空空也不好。”

秦母還是搖頭,堅持不收,“人到了就是心意。”

秦然站在角落裏,黑白分明的眼睛浮出了淡淡的笑意,其實母親還是很好的,雖然他們家沒錢,但至少在氣節上,他們家的都挺有骨氣的。

韓二嬸嬸試圖勸服秦媽媽。

而秦媽媽百般推脫。

兩方僵持不下,最後韓媽媽竟然把禮物收回去了,沒有不高興,也沒有為難,笑著邀請秦媽媽去參加明天的大節祈福,秦媽媽本欲拒絕,但韓媽媽一再邀請,態度又溫和誠懇,秦媽媽最終同意了,也有錢人相處是挺不自在的,但是秦媽媽想,如果韓家有心讓兒子娶她女兒,她也不能那麽拿喬,該應酬的還得應酬。

韓媽媽只在秦家坐了兩個小時,將近十一點,她們起身告辭,這種拜年也不會坐很久的,韓媽媽不想留在秦家吃飯,秦家也不敢留她吃飯,怕家裏準備的食物不合幾位富太太的口味。

韓亞洲也回去了,韓遇卻沒有走,留在秦家吃飯,韓媽媽沒表示反對,只淡淡給了他幾句關心和囑咐,便像來時那樣,高貴雍容的離開了。

飯間,成媽媽一個勁誇韓媽媽得體漂亮,溫媽媽則是誇韓遇長得好看,又有能力,實在是難得一遇的優秀人才,韓遇維持著禮貌的笑容,靜靜吃飯。

秦然夾了塊蟹到韓遇碗裏,“今天的螃蟹很鮮,你吃點吧。”

“好。”韓遇應了一聲,將碗中的螃蟹吃下去了,氣度沈穩優雅。

秦媽媽趁此機會問他:“韓遇啊,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們家秦然結婚?”

韓遇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眼眸從容,“這個要看秦然的意思了。”

秦然借口道:“我們還不著急結婚呢。”

秦媽媽瞪秦然,“你知道什麽?今年都28歲了,你不著急,我都替你急了。”

秦然郁悶。

韓遇忍俊不禁,淡淡道:“阿姨你放心吧,我和秦然一定會結婚的。”

“你爸媽那邊怎麽說?”

“媽媽說,只要爸爸同意了,我和秦然就可以結婚了。”韓遇把韓母之前的話覆述了一遍。

秦媽媽頓時有點擔心,“這麽說,你爸爸並不同意你跟我們家秦然在一起?”其實她也不喜歡跟豪門的人相處,不過她也希望女兒可以嫁個優秀的好男人,假如韓家真的不嫌棄秦然,秦媽媽也願意秦然獲得幸福。

韓遇沈聲道:“爸爸會同意的,阿姨,你放寬心吧。”

雖然韓遇這麽說,秦媽媽還是覺得不安,韓媽媽約她明天去參加大節祈福,到時候寺廟的內堂是只有女賓在的,秦媽媽隱約覺得,韓媽媽是想避開韓遇跟她說點什麽吧。

飯後,秦媽媽跟溫媽媽成媽媽三人在客廳裏聊天,秦然在廚房裏洗碗,韓遇無所事事,就到廚房裏陪她,他斜倚在冰箱上,隨口問:“你們家今天怎麽沒人?”

“今天是大年初二,也是回娘家的日子,所以大哥大嫂回大嫂家了,二哥二嫂回二嫂家了,爸爸春節一直不在家裏的,而爺爺奶奶回關外跟老朋友們聚餐去了。”

韓遇點頭,“原來是這樣。”

秦然說:“冰箱裏面有飲料和牛奶,你要上渴了,就自己拿一個喝。”

“嗯。”他說著,卻沒有動,側過頭來望她,眼底有種溫柔的神情,“下午沒什麽事情幹了,我們要出去約會嗎?”

“不想出去了,要不,等我洗完碗回你家吧,我早上起來得太早了,現在很困,想回去補眠。”

韓遇凝視她,笑了,“好啊。”

他最喜歡跟她呆在家裏了。

秦然想了想,小聲問:“十五,阿姨她明天單獨約我媽媽去大節祈福,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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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進度要提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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