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9 血液報告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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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秦然要去洗碗,韓遇說時間太晚了,非拉她去睡覺了,秦然卻沒有絲毫睡意,心情太振奮了,裹著白襯衣在客廳裏走來走去,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秦然默默看了一會,又把目光游離到黑色的玻璃樓梯上,心想這海景房還是覆式的,沒有他以前住的那個房子大,但總體更符合年輕人的審美觀,所有擺設都在無形中透著一股時尚和名貴的味道,秦然也算半個藝術家,她看得出來,這些擺設大到家具小到一個相框,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

果然是萬惡的資本家啊。

浴室的門打開了。

韓遇裹著白色的浴巾走出來,他剛洗完澡,微微偏著頭,一邊擦頭發一邊走著,輪廓冷冽俊美,短發濕濕的,貼在潔白的耳廓邊緣,漫不經心中散發出一股性感的迷人味道。

秦然安靜地凝視他,長得真好看啊,她眨了眨眼睛,問出心裏的疑問,“十五,我晚上睡在哪個房間?”

韓遇略略想了一下,坐在沙發上,淺淡的眸色隨著他的思緒漸漸轉深,很違心地說:“那個客房都沒人收拾的,很臟,你晚上還是睡主臥室吧。”

秦然咬著嘴唇,不太願意,“我要是睡臥室了,那你睡哪裏啊?”

韓遇無聲挑起唇,眸光一轉,諱莫如深地看她,顯得有些可憐,又有些委屈,“我睡客廳就好了啊。”

“哪怎麽可以……”

他把問題拋回去,“那不然怎麽辦?幹凈的臥室只有一間。”

秦然蠕唇,“那這樣吧,你睡臥室,我睡客廳好了,我以前經常睡客廳的,皮糙肉厚習慣了。”

這個韓小然……

韓遇臉色一冷,慢悠悠道:“那怎麽可以,你是客人,我要是讓你睡客廳顯得多刻薄?”

“沒關系啊,我們都很熟了。”

“多熟?”

秦然回答不上來。

韓遇走到透明的玻璃酒櫃上,拿出一瓶紅酒,自己倒了一杯,又握著酒杯回到沙發上,懶洋洋一靠,眸光時深時淺,似乎在斟酌著什麽,唇角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臥室還是你睡吧,我在客廳將就一晚就行了,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秦然站在他身後。

因他背著她,並不能分辨他的情緒,她往黑色的樓梯走了兩步,停了下來,然後躊躇不前,望著他漂亮的黑色腦袋,有些不忍心地說:“感覺客廳好冷,要不我們都睡臥室吧?你睡床,我睡地上好了。”

韓遇側過頭來,英俊的臉孔在燈光深處剪成冷銳的弧度,“你不怕事情傳出去,名聲被我毀了嗎?”

她握著扶梯,眼瞳寧靜,“不怕,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了。”

他回來了。

她要默默守著他,這輩子,再不相親了,也再不結婚了。

五年過去了。

對他的感情沒有被擱淺,反而是像佳釀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沈澱得更深更濃,既然放不下,逃不開,索性就這樣糾纏著吧,比起永世分離的痛苦,或許她更願意承受在一起後隱瞞病情的痛苦吧,至少,她還擁有他不是麽?

韓遇一怔。

莫名地對這句話有些傷感。

她回到他身邊了。

還是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樣,是他生命裏的摯友,可是她還是不打算結婚麽?

最終。

他慢慢站起身。

就這樣吧。

無所謂是什麽結果,只要能在一起就夠了,不要去追尋什麽未來,也不要去追尋什麽婚姻,越追尋越痛苦,反正她不結婚,他大概也不會結婚了吧,那麽就一起長伴彼此之間,溫柔守望吧。

她若要做不婚族,那他就陪著她,一起做不婚族吧。

兩人上了樓梯。

韓遇去衣櫥裏給她找被子。

秦然坐在地上,身後的落地窗外是洶湧的夜海,安靜的房間裏,只有海潮拍打在礁石上發出的回音。

睡覺前聽聽海聲真不錯。

秦然抱著自己的膝蓋,凝神細聽。

韓遇拿了被子,便自己往地上一躺,溫聲對秦然說:“今晚的天氣有點熱,我想睡地上,床給你睡吧。”

“地上涼。”

“沒事,我就想涼一點。”

秦然只好起身上床,抱了個枕頭,又問韓遇,“十五,要不要關燈?”

房間的燈控就在大床的左側上。

秦然伸出手去就可以關燈。

韓遇靜靜地躺著,聲音沒什麽起伏,“你怕不怕黑?”

“我還好。”

“你要是怕黑,就留一盞壁燈,你要是不怕,就都關了吧。”

“好。”

秦然伸出手,全關上,又打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線舒適,滿室的迷離暖融。

她慢慢躺下。

房間裏開著空調。

又涼又舒服。

秦然把被子蓋上,舒服地感慨了一聲,已經很多年沒睡覺的時候吹空調了,在公司,她一直是吹著風扇入睡的,每每半夜要被熱醒一回。

那端。

韓遇仿佛已經入睡,睫毛緊緊閉合著,幽長安謐。

秦然沒有睡意。

翻了翻身,側過身子,長發披散在背上,美麗卷曲,她抱著枕頭,有些試探性地望著韓遇,“十五……”

“嗯?”

“你睡著了沒?”

他輕輕微笑,聲音溫柔,“沒有。”

“嗯。”

壁燈下。

韓遇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幽深清明,顯然也是沒有睡意的,低聲問她,“你睡不著麽?”

“嗯,我還想跟你聊聊天。”剛剛和好,她心裏還有很多話想問他。

“好吧。”韓遇坐了起來,挪動幾下,靠在大床的最邊緣,撐著下頜,從下往上仰視她,臉龐恍惚,眸色卻深深,“你要聊點什麽?”

“你說的不想打破原則,是不是因為第四年那件錄影事件?被醜陋的陰謀陷害,所以很討厭這種見不得人的陰暗事情?”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想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算是吧,以前沒有能力反抗,現在有能力反抗了,應該讓自己活得清清白白的。”

“那你為什麽還要幫我?”為什麽要為了她,放棄自己的原則。

他嘴角的弧度一勾,伸出手去摸她的頭發,嗓音動人,“我沒有放棄原則,因為我並不打算收禮,老太太有病,我行個方便給她就是了,不一定要收禮的。”

秦然一楞,沈默了,“都是因為我……”

“沒有關系的。”他打斷她的胡思亂想,握住她的手,眼神溺愛繾綣,“我是醫生,幫幫有需要的病人也是應該的。”

“但我覺得你是為了我幫我。”

“既然你這樣覺得了,就要好好努力的經營公司啊,家庭壓力不是很大麽?我也希望你的公司能壯大,早日輕松。”

她眼眶熱熱的,用鼻音軟軟嗯了一聲。

韓遇低笑,“還有,剛才在商場裏的問題還沒有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因為家裏,才沒有繼續畫畫的?”

“嗯。”

“那以後還打算拿畫筆麽?”

秦然想了一會兒,有些茫然,“或許會的吧,不過不是現在,目前重要的是養家,或許以後我會把畫畫當成業餘愛好吧,有時間就去寫寫生,畫畫東西,而該忙得還得忙,這樣才不會跟社會脫軌,小十五,你覺得好不好?”

他摸她的臉。

而後。

身子仰高一點,慢慢坐到床上去了,倚靠在床上另一側,與她平視,聲音輕緩,“好,你怎麽決定,我怎麽支持你,最重要是心中要有希望,一切才會成真。”

秦然眼底開始濕潤。

十五。

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吧,他知道她要什麽,雖偶爾有小強迫,但在大事面前,他永遠是最支持她的那一個人,這比千萬句我養你要來得動人,因為她需要的不是縹緲的承諾,而是全心全意的鼓勵。

秦然抱著枕頭,朝他的方向挪近了一點,“一想到你第五年在治療中心接受治療,我就覺得我很對不起你,如果那時候,我能知道你的情況,我就算是去借錢破產也一定去美國看你。”

韓遇低笑,“說什麽傻話呢,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麽?”

“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心裏還是過意不起,我辜負了你對我的期望。”

他垂下睫毛,臉孔一片寧靜溫暖,“沒關系。”

秦然靜靜地望著他。

韓遇又問:“那麽你呢?被家裏逼著去相親日子很不好過嗎?那個易陽的事情……你想不想跟我說說這個經過呢?”

說實話,他很好奇的,只是他不想去逼她,如果她願意說當然皆大歡喜,如果她不願意,他也不會強迫她的。

秦然唇角一翹,“那會嘛,確實是挺壓抑的,而且那些相親對象十分奇葩,有個懷疑我整容了,還要讓我去醫院檢查呢,還有一個,在網上看了很多美眉卸妝前後的照片,非要帶我去游泳,讓我卸妝給他看。”

韓遇噗呲一笑,“那你應該告訴他們,老紙這是純天然,無汙染。”

秦然擺手,笑容深深,“直男癌別提了,真是哭笑不得,還有個男的告訴我,他娶老婆就是為了生活,如果選擇結婚,那就要接受柴米油鹽平淡的生活,他說,他娶老婆就要娶賢惠的,一年四季給買四套衣服,兩套短袖,兩套長袖,至於其他化妝品啊,節日禮物啊,去外面的飯店吃飯啊,還有做指甲美容什麽的,那些通通是沒有的,說女人就是素顏最美,如果打扮得跟妖精一樣,他是不會要的。”

韓遇噴笑,言辭諷刺,“叫他去娶個充氣娃娃過日子吧。”

秦然一怔,垂下睫毛來看他,笑容揶揄,“十五,你剛剛說了什麽?充氣娃娃?我去啊,原來你是這樣子的小十五。”

韓遇也不惱,似笑非笑,“那這話說得不對嗎?”

“這話對是對,只是這個詞啊,特麽的汙啊,我都不敢直視了。”

“留美的人,有幾個是不懂些內涵詞的?就算自己不說,也被身邊的人耳濡目染了。”

秦然吃吃笑,“我聽說啊,留學的人通常都很開放,隨隨便便就約炮的,很多人都有炮友,十五啊,你有沒有啊?或者說,你有因為寂寞去約炮過啊?”

韓遇冷冷瞪她,唇角卻有笑意,“你看我學的專業,像是會空虛寂寞的樣子嗎?我有哪個時間麽?”

秦然憋著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人又沒在,看不見摸不著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咯。”

他伸手扣她板栗,面容黑沈,“你丫的,這麽多年沒見,嘴巴還是這麽伶俐,想找揍了是不是?”

她甜甜微笑,“天生的,你嫉妒不來。”

韓遇終於忍不住了,眼眸一彎,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寶貝。”

“嗯?”

“這些年來,你有沒有很想我?”夜色中,他的聲音很低,很悵。

秦然擡頭看他,“這個問題剛才不是問過了麽?”

“嗯,再問一遍。”

她輕輕笑,“想啊,必須想啊,都什麽交情了,不想能正常麽?”

暖黃的微光裏。

一只潔白的手落在她背上。

輕輕一帶。

她被他擁入懷中。

淡淡的清香沁入鼻尖。

秦然靜靜被他抱著,滿心的溫暖和柔情,“我也想你。”

吻了吻她的額頭。

他又說:“還有,對不起。”

秦然錯愕。

再次擡起頭看他,“對不起什麽?”

“五年前,在酒店的事情。”那天晚上強迫她的事情,至今都在他腦海裏,深刻不去,那晚她絕望的哭泣,他沒有理會,她劇烈的掙紮,他也沒有理會,毫無理智的侵犯了她……

秦然陷入了沈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的頭顱在他懷裏動了動,眼珠靜靜的,閃過一絲晶瑩的淚光,“沒關系,我已經不生氣了。”

“你不生氣了?”

秦然輕輕點頭,“是我惹你生氣的,我不怪你。”

他震驚。

“可是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

秦然默了默,“都已經發生了,也不能怎麽樣了,就那樣吧,沒事,我已經看開了。”

況且。

她心裏其實也是願意的。

十五對她那麽好,能把第一次給他,她不後悔,雖然那段記憶很不美好,但只要不去想,就沒那麽覺得難以接受了,或許因為對象是他,所以她輕易就原諒了,這個世界,她誰都可以不喜歡,就是不能不喜歡他。

韓遇慢慢收住手臂,更緊抱住她,“你是說,你不介意跟我發生這樣的事情?”

“已經發生了,不能改變了。”

“我不要聽你說這個,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不討厭跟我這樣的?”韓遇小心翼翼地問她,生怕她露出厭惡或者驚懼的眼神。

秦然想了想,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恨你。”

聞言。

他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氣氛也一下子靜得詭異。

他眼眸漆黑,屏息著,眼角眉梢浮出難以掩飾的喜悅,“這樣說來,你其實是不抗拒的?”

“我也不知道。”

“韓小然。”

“嗯?”

“你肯定是不抗拒的。”

秦然不知道說什麽,對感情和感覺這種事情她也很遲鈍模糊,或許應該說,是沒怎麽接觸男性的關系吧,從小到下,她只喜歡過十五一個人,也只跟他一個人親密的相處過,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對待別人是否也是這樣子的,可是如果換了別的男人,她就連跟對方說話吃飯都不想,更別提是親親抱抱了。

所以歸根究底。

她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是不抗拒的。

可是她才不要承認。

不然十五一定會很得意的。

所以她還是沈默好了。

“韓小然。”過了好一會,韓遇又輕聲喊她。

“幹嘛?”

“今天晚上在清吧洗手間說的那個事情……”他欲言又止。

“什麽?”

韓遇頓了頓,啞聲試探道:“你要不要真的看看?”

“看什麽?”

他的笑容更加深邃了,三分邪奸,七分誘惑,“就是看看小弟弟啊。”

“……”

秦然怔忡。

良久良久之後。

紅霞滿臉。

她不自然地從他懷裏撤退出來,翻了身,很別扭地掀了被子躲進去,聲音悶悶,害羞極了,“不要,我要睡覺了。”

“餵,韓小然。”他不讓她睡,也跟著翻身,隔著被子,將她團團抱住,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她的耳根處,“別那麽快睡覺,再聊聊吧。”

“不要。”秦然不肯露出頭來,“我睡了,明天還上班呢。”

“明天是星期日……”

他音色低啞,輕易的戳穿了她的借口。

秦然寧死不屈,緊緊捏著被角,決不妥協,“星期日我也要上班。”

“乖嘛……”韓遇哄她,伸手扯她頭上的被子,“先別睡,我們來聊天吧。”

這聲音聽得秦然雞皮疙瘩。

她低喊:“不要。”

“那你從被子裏出來,別這樣悶著頭,會缺氧的。”

“不要!”

他冷冷嘖了一聲,眼眸微瞇,身旁的氣溫就仿佛降下了幾度,“韓小然,你聽不聽話?”

秦然才不上他的當,悶聲悶氣,“我喜歡悶著頭睡。”

“真的會缺氧的。”

“沒關系。”

韓遇沒說話了,又伸手拉了拉被子,秦然還是不肯松手,韓遇真怕她悶壞了,寒著眼眸,陰鷙道:“我數到三,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不客氣了。”

“一。”

“二。”

“三。”

秦然心裏一顫,趕緊掀掉了頭上的被子,臉頰紅彤彤的,有些害怕地看著他,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鹿,眼珠漆黑濕潤,“好嘛,掀掉就是了,但是真的困了,我睡了。”

韓遇撐著下巴,眼睛一劃拉,懶洋洋的落在她臉上,暧昧吹氣,“可是我沒有睡意。”

“那你去數綿羊。”

“……”

韓遇眸色一沈,極力忍住想掐她臉的沖動,控訴道:“你剛剛睡不著我都跟你聊天的,現在我睡不著你就叫我去數綿羊。”

“可是我真的好困了嘛。”秦然不以為然,她才不要跟他聊天呢,再聊下去,就要被拆吞入腹,晚節不保了。

“騙人。”

“真的沒有騙你,不然你看,我眼睛都紅的,眼皮太酸了,都開始打瞌睡了。”她指著自己的眼睛,來證明她真的沒有說謊。

果然。

韓遇低下頭來,很認真很安靜地盯著她的眼睛看,濕漉漉是看出來了,紅血絲倒一條都沒有,他臭著臉色,滿臉的不高興,“你騙我。”

“沒有啊。”秦然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困了,你不信也沒有辦法。”

說完。

她就不再理他了。

自己側著身子,閉上睫毛。

等了一會。

韓遇還是沒有躺下來,他不死心,又伸手推她的後肩膀,秦然放輕呼吸,盡量裝睡不搭理他。

“韓小然……”

身後的男人靠近了一些些,垂下頭,在她耳根上輕輕細吻。

秦然不自在地縮住脖子。

“你別鬧,不然你自己到地上去睡吧,我真的很困了,要睡覺了。”

韓遇咬牙切齒,“你繼續說謊,反正騙不了我。”

秦然的睫毛顫了顫,忽然一個大大的反轉,把韓遇給熊抱住了,面容上刻著深深的無奈,“真的別鬧了,我不喜歡這個的,好好睡覺,行不行?”

韓遇沈默了,聲音低沈,有些不解地問:“你不喜歡?”

“嗯。”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她嗓音裏帶了意思哀求,是真的很不喜歡,不是掩飾的,她緩聲說:“內心怕這個,你別鬧騰我了,求你了。”

韓遇一怔。

收回自己的撫摸她臉頰的手。

然後。

他慢慢仰躺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眼中的**漸漸沈下去,變得深沈莫測,“韓小然。”

“嗯?”

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有問下去,但他大概已經明白了,因為五年前他強迫過秦然,導致她內心生出了對這方面的陰影和恐懼,她害怕別人觸碰她。

雖然從面上和態度上看不出來,但如果真的進入了實戰,她的痛苦就會顯露出來了。

黑暗中。

他輕輕喟嘆一聲,“睡覺吧。”

“好。”

“明天帶你去吃好東西。”

秦然眼睛一亮,對吃的她向來不抗拒的,“吃什麽啊?”

韓遇知道她喜歡吃的,低低一笑,無盡的溫柔,“你想吃什麽,我們就去吃什麽,吃完再送你回公司。”

她甜甜微笑,“好。”

*

周一。

秦然又開始忙碌的工作。

她打開電腦,國外的報價單已經回覆消息了,對方公司稱能接受她的報價,讓她打印合同傳真,簽完雙方的名字,對方就會給她打貨款了。

大單成功了!

秦然眉色一喜,鼠標動動,把英文合同打印出來,簽上名字,再蓋上公司的印章,傳真到那家國外公司指定的傳真機裏,沒想到這筆生意做成了,真是不枉她花了一上午做報表啊,太好了。

傳真一過去。

秦然桌前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全是來詢問四千件科技零件的事情,秦然內心覺得怪異,怎麽詢價全是問四千件的?難道商場裏斷貨了?她略略思考,把原來報價的36元提到48元一件,靜觀其變。

商場裏做生意都是有規矩的。

貨物充足時它是一個價格。

而貨物斷貨時它又是另一個價格了。

秦然覺得事有蹊蹺,便打電話到代理那邊詢問貨物情況,代理那邊說工廠被人查了,現在不能開業,因此他們供不出貨了,市面上也就跟著斷貨了。

秦然握著電話,嘴角微微一翹,市面上斷貨了,她手中那四千多件貨物就成了斷產的珍貴貨品了,她眼珠一亮,高興壞了。

市面上斷貨了。

她短時間內要發財啦!

接下來有公司詢價,她都報70元一件,前面詢價的回頭來要貨,秦然又反口說貨出掉了,現在這個行情,48元一件出掉就虧了,她又不傻,今天這個貨物價格要翻倍了,做生意就是這樣的,貨物充足時一個態度,貨物缺失時又是另一個態度了。

眾多電話之中,有一個電話是上周五那個黑心公司打過來的,說上周五已經談好價格了,36元一件,付她現金。

秦然坐在辦公桌前,笑得一臉的高深,“抱歉哦,那個產品上周五是36元一件,但今天是80塊錢一件了噢。”

秦然特意報了最高的價格給他。

那天她還很委屈,沒想運勢一來,因禍得福了。

那家公司害得她崴了腳,這個仇如果她不報,她就不叫秦然了。

這就叫風水輪流轉。

秦然知道他們為什麽回頭來找她,因為那家公司手中有一個大客戶要了整批貨,一共是十萬件,那大公司的倉庫剛好缺四千件,這四千件就在秦然手裏,他們本來想坑秦然簽單,秦然沒簽,他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正她不供貨還有大把人供貨,但周一整個市面上都沒有這個產品了,所以他們就同意給秦然現金了,要是沒這四千件產品,他們就出不了貨,出不了貨延誤了交貨貨期,那個大客戶那邊的項目進度被影響的話,就不會再跟他們合作了,所以今日那個公司就是付出一切也要保住名譽了,就算不賺錢也不能失去那個大客戶。

這種大客戶,就是火不燒到自己眉毛就不怕的,現在他們那邊有危機了,就轉過頭來對秦然點頭哈腰了。

周五那天他們要是不坑她,按說的話給現金誠信交易,今日也不會陷自己進危機。

不過秦然才不不同情他們,她也是做生意的,不趁這個機會大宰他們一頓給自己報仇,那她就是傻x了。

那公司的員工顯然接受不了秦然的新報價,沈默了很久,才沈聲道:“秦小姐,之前我們說好了,是36元一件的。”

秦然冷笑,“80元一件,你要就付現金,不要就算了。”

秦然在市面上報價80元一件,別人向她拿貨再出貨,至少要達到100元一件,所以現在那家公司直接向她要貨是最便宜的價格了。

那個員工沈默了很久很久。

“這樣吧,秦小姐,我去跟經理商量一下,你給我們點時間,行吧?”

秦然轉著手裏的筆,落地窗外萬裏晴空,跟她的心情一樣,秦然笑了笑,“去吧,順便跟你們經理說清楚,我只收現金的。”

“好吧,那您手中的貨暫時不要出掉,等我們消息,好吧?”

“那你們可要快點啊,慢了我保不齊會出掉一兩百件的。”

那員工一頓,“好吧,稍等十分鐘。”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秦然悠悠放下座機,眼中精芒流轉。

80元一件啊。

如果成了,她何止賺是兩萬啊,原來的價格,四千件只能賺兩萬,但現在不一樣了,如果這單成了,她就賺十九萬多了,相當於半年的收入了。

哈哈,因為被戲耍崴了腳,現在卻換回了十幾萬,只能說老天開眼,她要發了!

過了十幾分鐘。

那個公司又打電話過來了,似乎是經過了討論,那員工低聲道:“這樣吧,秦小姐,我們也不跟你砍價的,一件就70元,四千件全要,給現金,你看能不能行。”

秦然的睫毛微微垂著,態度堅決,“不行,80元一件,一分不少。”

她不信那個公司敢得罪那個要十萬件貨的大客戶,因為失去那個大客戶,他們將失去更多的利益,那些利益當然不止十幾萬,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公司,跟秦然這種小蝦米公司可不一樣,員工三四百名呢,嚇死秦然了。

那員工沈吟,“秦小姐,我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也這麽爽快了,你要是一步不讓,這個生意是不好談了。”

“哦,那你們找別人吧。”

秦然就要掛電話,反正她也不會跟他們有下次合作了,愛談不談。

“等一下。”那個員工喊住她,“秦小姐,您在等一下。”

秦然滿眼的諷刺,徐徐低笑,“我很忙的,你們直接告訴我結果吧,80元一件,要還是不要?”

那員工嘆了一口氣,“好吧,秦小姐,你真是太會做生意了,我說不過你,那就80元一件吧,你開好單子就送過來,我準備現金給你。”

“那可不行。”秦然翹起長腿,眼角涼薄,“我公司現在沒人,不送貨,你們自己帶現金過來取貨吧。”

她這次不會傻了,手中有籌碼,就讓他們跪舔吧,反正人善被人欺,要不是他們先欺負她,她怎麽會為難他們呢?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十分公平。

“可是我們這邊也忙不開。”

秦然喝了口熱茶,無聲一笑,“那你考慮好了再給我打電話吧,要是不能派人過來,你就去跟別人買貨好了,一點事情磨磨蹭蹭,以為別人都像你們那麽清閑?一件事情可以講一兩小時都沒結果?”

秦然講得極其刻薄。

那員工默默忍受著,似乎也是不想在跟她鬥纏了,終於松口,“行吧行吧,那我叫個人過去點貨,秦小姐,你的地址在哪裏?”

“際國大廈b棟26l間。”

“好的,我這就安排人過去取貨,秦小姐,您也把產品準備一下吧。”

“行。”

秦然掛了電話,笑得肩膀都顫抖了。

她是住在a棟的,但是她故意報成b棟,就是要耍一耍他們,給自己好好報下仇,就讓他們的員工先去b棟跑一趟,走錯了再來a棟找人吧。

電話剛收線,公司的門就打開了,蘇傾背著公事包走進來,見她心情好到不行,也眉開眼笑的,“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啊?”

“剛做成了一筆大生意,等下給你分紅。”秦然並不是小氣的人,這單生意賺了十九萬,她會分兩萬給蘇傾的,感謝她這一兩年來對她的幫助,本來以蘇傾的能力,秦然最少要開八千元工資給她的,但是她支付不起,所以蘇傾就自己改口說她當兼職的就行了,只要有個地方給她住,有三餐給她吃,工資開兩千就夠了,其他的收入,蘇傾說她自己想辦法。

蘇傾臉色一喜,“哦?是多大的單子啊?”

“三十幾萬的單子。”秦然笑了笑,站起身,把那個外國公司傳來的單子拿給蘇傾,“傾傾,這張單子也是成的了,你先把貨物準備一下,等貨款一到位我們就出貨。”

蘇傾接過那張單子,瀏覽了一下,眼睛發亮,“哇,這也是好單啊,最近好消息這麽多。”

秦然唇角的笑意掩蓋不住,心情無比的美麗,“是啊,看來我的運勢是到了,要走事業上頗,要發財啦。”

“那你可不要忘了我啊。”蘇傾也替她高興,笑盈盈的,“不過你最近確實運氣很好,跟你們家十五都和好了,嘿嘿,昨晚穿回來的鞋子是名牌的吧?帶回來的那個包包也應該是噢?你們進展到哪個地步了?”

秦然瞪了瞪眼,“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因為他把我的鞋子和包包全扔了,我沒有辦法,才背他的回來,回頭還要拿去還給他的。”

蘇傾笑得意味深長,“其實吧,小然,我覺得他既然給你了你就背吧,一個男的也不可能背女士包包穿女士鞋子啊,擺明了是要送給你的,而且你們關系那麽好,用著也沒有所謂啊,我還好羨慕呢,要是有人給我買名包和名鞋,那我立刻不廢話嫁了,不過前提得那個男的有十五這麽優秀啊。”

說到這裏。

秦然的眼眸又黯淡了,“你想得太好了,你也知道了,我身體有缺陷,而且十五現在有女朋友,那個殷雪兒你又不是沒看見,那麽漂亮,哪是我這個好基友可以比得上的?”

“是嗎?”蘇傾凝著眉頭,有些不以為然,“我怎麽看不出他喜歡那個女的啊?而且是壓根就不上心,不然為什麽在清吧裏就不理她直接拉著你走了啊?要是對她上心,會把她扔那裏自己走掉嗎?是,殷雪兒是長得很好看,人也高挑,知性,溫柔,但是不一定代表韓遇就喜歡那樣的啊,我看韓遇對你,比對她上心十萬倍。”

秦然忍不住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啊?”

蘇傾眼眸一轉,變得有些認真,“其實,我覺得那個女的不一定是他女朋友啊,你最好找個機會問一問,別自個在哪胡思亂想半天而人家其實壓根就沒關系,如果真是那樣,你傷心得那樣多冤啊。”

“可能嗎?”

“怎麽不可能了?反正我覺得殷雪兒不太可能是他女朋友,因為啊,他對你情有獨鐘。”

秦然沒有說話,靜靜地思考了片刻,才重新擡起頭,聲音惘然,“那如果問了後是他女朋友呢?那該怎麽辦?會不會很尷尬啊?”

聞言。

蘇傾沈思片刻,“要不這樣的,你等下次跟他見面了,不要立刻問他,等他送你回家的時候,在樓下問一問,如果不是他女朋友,你就可以放心了,那就吻一吻他,如果是他女朋友呢,那你就直接回公司來,別跟他廢話,等以後見了罵他幾句。”

秦然噗呲一笑,“這樣可行嗎?”

“聽我的,不會錯的。”

秦然點點頭,暗暗在心裏留了個心眼,是啊,其實問一問也好的,不然殷雪兒這三個字就像一個緊箍咒箍在她頭上,讓她不能不介意又無法忽視。

聊完這些,蘇傾就去做事了,辦公桌前的座機又響了起來,果然是那個公司打來了,耐著性子說:“秦小姐,您的地址是際國大廈b棟26l間嗎?我們安排過去的人說沒找到您,那個公司也不是極光科技。”

果然跑過去了。

秦然偷偷掩唇笑了笑,眼神調皮:“我什麽時候說我在b棟了?我剛剛明明就說我是際國大廈a棟26l間,是你聽錯了吧?”

那員工貌似也有點不高興的,但好歹沒有發作,沈聲道:“是嗎?原來是a棟啊?那我現在叫他過去,您的貨物準備好了嗎?”

“好了啊,單子也開好了,就等你們的人過來取貨了。”

“好的。”

那邊的電話重重扣上。

可想而知現在心裏是很生氣的,秦然彎著眼眸,這就叫上得山多終遇虎啊,他們也有被人耍的一天,哈哈哈,她心裏真是太解氣了。

十幾分鐘後。

有人在外面按門鈴。

大概是那個公司安排的人過來了。

秦然沒有立刻起身去開門,而是先走到茶幾前,打開一個塑料罐子,拿了一顆酸酸甜甜的話梅吃,在沙發上調整好坐姿,才慢悠悠道:“門沒鎖,請進。”

公司門被打開。

那天站在前臺的小哥出現在秦然眼裏,他抹掉額前的汗水,笑容滿面,“您好,請問是極光科技麽?我是xx公司的,過來取4000件產品。”

“是的。”秦然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指著一個角落,那裏正擺著兩箱科技產品,正是韓遇跟蘇淮星期六搬來的貨物,她清溫道:“貨放在那裏了,如果擔心數量,可以當面輕點一下。”

“好。”那小哥走了進來,她的公司沒有空調,一下子更熱了,那小哥難以忍受地蹲在墻角數產品,整件襯衫都汗濕,黏糊糊的貼在背上。

他一邊抹汗一邊數產品,面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他決定不數了,站起身,對沙發上姿態優雅的秦然說:“算了吧,我相信你的數量是對的,到時候如果有問題,我在打電話找你核對吧。”

秦然點點頭,“那行,有問題再找我把。”

那小哥把身上的黑色包包打開,拿出了三十幾沓紅色大鈔,道:“這些錢都是剛從銀行裏取出來的,秦小姐您點一下吧。”

秦然頷首,“嗯。”

她叫蘇傾搬來驗鈔機,當著那個小哥的面,一沓沓百元大鈔被放進了機子裏,發出悅耳的點鈔聲。

每每點完一沓,秦然就用一根繩子綁住那些毛爺爺,以此分成一萬一疊的整數。

點完錢,秦然把貨單拿給那個小哥,交易達成。

那小哥搬著產品離開,蘇傾送他到電梯口,辦公室內,秦然笑得又解氣又開懷,一等蘇傾回來,就拋了兩沓百元大鈔給她,“給你的,分紅。”

蘇傾被兩沓百元大鈔砸了個滿懷,有些不敢置信,“小然你幹嘛啊?你賺錢也不容易,給我那麽多錢幹嘛?”

“沒事,今天這單是純賺的,你也幫了我不少忙,是該到了分紅的時候了。”

蘇傾噗呲一笑,握著那兩沓錢,像是有些不真實一樣,很開心很開心地笑了,兩萬塊,她得花三個月才能賺到,不心花怒放那一定是假的。

“謝謝小然。”

“應該的。”秦然把茶幾上其餘的錢手好,笑容璀璨,“今天生意好,你配好那個大單子的貨就先下班吧,其他的事情我來善後。”

蘇傾甜甜一點頭,“那就謝謝小然了,我去配單子了,你也忙你的吧。”

“好。”

秦然從沙發上站起身,回到辦公桌前,手機響了,她低頭一看,是韓遇打進來的電話,看了眼時鐘,已經下午四點了,她笑了笑,接起電話。

韓遇的聲音很遠很淡,“韓小然,你知道現在幾點了麽?”

“下午四點啊,怎麽了?”

“不是讓你今天過來醫院拿報告麽?五點醫院就下班了,你還不過來?”

“噢噢……”秦然恍然大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我都忙得忘了這事了,你現在還在醫院嗎?我馬上過去拿報告。”

韓遇冷冷道:“快點的。”

秦然掛了電話,趕緊穿上鞋子,又拿上了包,把今天收入的三十幾萬都裝入包包裏,拿到銀行外面的櫃臺機存上,看著卡上顯示餘額三十幾萬元,她從沒覺得生活如此美好過,一個單子掙了十九萬,這是她從來都沒有過的體驗,笑了笑,穿過擁擠吵雜的商業大廈,上了天橋,一路往第二醫院的方向走去,不是她想這麽慢的,只能怪她沒有車啊,一切靠走的,當然要花很多時間了。

入了醫院大樓,秦然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四點四十五分了,醫院的醫生馬上要下班了,包括韓遇這個副院長,她走入電梯,上了頂層的院子辦公室。

頂層的走廊幽靜安寧。

秦然邁動腳步,停在一扇黑色的門外,輕輕一擰,門就打開了。

韓遇坐在辦公桌前。

英挺的身子裹著白大褂,又冰冷又神聖。

秦然走進去。

韓遇的視線沒有擡起來,有些沈郁地盯著眼前的檢查報告,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秦然默默停在他的辦公桌前,直覺告訴她,他現在不是很高興。

“十五……”

她輕聲叫他。

韓遇終於擡起頭來,面無表情,修長的指間捏著她的血清報告,聲音裏有一絲不動聲色的探究,“韓小然,你最近,是不是在吃什麽藥?”

秦然臉色一白,矢口否認,“沒有啊。”

韓遇的眼眸緊緊盯在她臉上,深不可測,“那為什麽這張血清報告,這麽不正常。”

“啊?”

秦然呆了。

“你是不是生了什麽病?”韓遇淡無起伏的聲音繼續問她。

秦然心虛垂下睫毛,不敢面對他咄咄逼人的眼睛,“沒有啊,我很健康啊。”

韓遇不說話了。

秦然想了想,又道:“會不會是因為那天吃了什麽東西,所以影響了當天的報告結果啊?不是說,如果吃過東西,血液的報告就會不準確麽?”

他思忖了許久。

又擡起頭來看她,面容不怒自威,“你明早再來醫院一趟,十點前空腹,我親自帶你去抽血。”

秦然心中一怔。

很牽強也很蒼茫的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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