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7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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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境幽靜的日本餐廳裏。

光線柔和。

秦然跪坐在榻榻米前面,看著店員把一大盤刺身送了進來,眼睛看得有點直,不怪她驚訝,主要是這盤刺身做得太精致了,一片片薄如蟬翼的刺身擺在冰塊上面,散發出縷縷寒意,也帶著勾人食欲的繽紛色彩。

日本菜總是做得這樣精致,讓你光是看著,就覺得饞蟲在腦子裏蠕動。

韓遇給幾人斟上清酒,聲音涼淡,“開動吧。”

蘇淮在擺弄手機。

蘇傾點點頭,先拿了一塊金槍魚壽司,蘸芥末吃。

秦然見狀,也動筷吃刺身。

她也喜歡芥末,便將筷子上的白身拿到芥末盤子裏沾了沾,慢慢吃進嘴裏,味道又涼又鮮又甜,從食道裏慢慢劃過,進了溫暖的胃裏,口齒留香。

真好吃啊。

秦然眼睛一亮,果然是高級場所,味道比外面的普通壽司店好吃太多了



她吃得一臉幸福。

旁邊卻傳來冷冷的提示,“吃第一塊的時候不要蘸醬。”

韓遇淡淡說完,便用筷子夾起赤身,什麽醬料都不沾,就那樣放進迷人的薄唇裏,優雅細嚼。

秦然一楞。

蘇淮已經笑了,放下手機,聲色促狹,“通常第一塊吃它的原味,先感覺一下,第二塊開始才開始蘸料,你們眼前放著的這幾碟蘸料,吃法都是不同的,這些壽司和刺身,有些是蘸鹽,有些蘸芥末,有些蘸醬油的。”

秦然和蘇傾都一陣郁悶。

她們不知道啊,只吃過平價的壽司店,沒來過這樣精致嚴肅的場所,在平價壽司店裏吃東西,都按自己口味隨便來的,愛怎麽吃怎麽吃。

秦然望著自己眼前那幾碟蘸料,沒開口說話。

內心丟份極了。

蘇淮卻笑,“不過也沒關系啦,不講究的話,愛怎麽吃都行,看你們自己口味就好。”

蘇傾立刻跟著點頭,“嗯嗯。”

她也是很看重尊嚴的女孩,剛才被韓遇那麽一說,臉色都鐵青了,覺得自己丟死人了,幸好蘇淮比較會說話,幫她們兩人解了圍,不然這頓飯是進行不下去了。

蘇淮也吃了一塊赤身,笑道:“今天的料理還不錯。”

韓遇頷首。

“大家都吃啊,別那麽拘謹,不然我也不好意思了。”他笑得爽朗,還拿出手機,給自己的俊臉自拍了一張,發到微博上曬著。

聞言。

秦然慢吞吞起筷,是啊,既然來了,就別把氣氛搞僵了,難得吃這麽好的菜,要是忍著不吃,那就太浪費了,然後她就發現,這餐廳裏的醬油跟芥末吃起來都不是平常的那種味,醬油很清,而芥末很細膩,味道和檔次跟那些便宜的店面完全不一樣。

果然一分價錢一份質量。

在這個以光速發展的時代裏,任何東西和食物都被分出了階層。

秦然心裏有些感慨,或許上學的時候,不覺得有錢和沒錢的差距那麽大,可出了社會,接觸了不同層次的人之後,你會發現跟太上層的人士接觸,自然而然會帶出心裏深處的自卑感。

這種自卑感無關尊嚴和人品,來自於深深的無力,有錢的人,寵物貓和狗都穿著幾萬塊一身的衣服,而沒錢的人,每天沈浮在無錢百事哀的世界裏拼死拼活。

她覺得她和蘇傾是一個世界的。

韓遇和蘇淮是一個世界的。

他們的距離很遠。

但是秦然現在需要他們這樣的貴人,只有他們的幫助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說她巴結他們也好,說她刻意忍耐著去討好他們也好,總之,想要成功,就要拿出一些什麽去付出



飯間。

韓遇很安靜,跟幾年前有所不同,他現在吃飯幾乎不說話了,嚴肅而尊貴的穩坐著,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秦然跟蘇傾去上洗手間。

她進了隔間,沒有動,低著頭把自己的臉靠在門板上,內心一片壓抑。

說不出這種感覺。

良久之後。

她把臉擡了起來。

眼中的情緒慢慢沈澱下去,變得釋懷,或許她以後不會在糾結了。以前吧,總在心裏質問他為什麽不回來,她等了一千多個日夜,只等來了無盡的虛無和心傷,可現在她不那麽想了,她甚至覺得,幸好他當時沒有回來,他已經變了許多,變得更加優秀完美,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也變得,更加讓人配不起他。

有人說過,觀念不同的人,不能在一起。階級不同的人,更不能在一起。

就好像,你努力踮起腳,努力擡起頭,在努力伸長手,可是,就算你做出了所有努力,拼盡一切,你卻連他的鞋子都夠不到,這樣的距離,你如何感覺到幸福?就算對方彎下腰,用一種十分卑微虔誠的態度來遷就你伸長的手,你也仍然握不住那只帶著光芒的手,那樣的遙遠,那樣的無力,讓人望而卻步。

可能重新見見也是好的。

起碼徹底死心了,不為了青春的舊夢心心念念,也不為了自己的病而感到可惜,而是勇敢的承認,彼此確實是有距離的。

太陽與地球一般的距離。

整理好負面情緒,秦然從隔間裏出來,蘇傾在鏡子前面補口紅,瞥見她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沈默。

秦然靜靜洗手。

蘇傾低聲說:“剛才好尷尬。”

“嗯,是啊。”

“以前只跟顧玄寧去過酒吧,他從不請我吃飯,過來找我們也總是在公司陪我們吃飯盒,今日過來吃料理,才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原來這麽遠。”

秦然輕輕點頭,“你也覺得了?”

“是啊,他們兩手上戴的表我之前有在雜志上翻過,的,十幾萬啊。”

秦然垂下睫毛,笑笑,“這樣啊。”

蘇傾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跟他們處不來。”

秦然轉過頭。

眼中有跟蘇傾一樣的情緒,只是她藏得比較深,看著她精致的臉龐,出聲詢問,“為什麽這麽說?”

蘇傾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奇怪,可能因為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吃飯都要註意自己的形象,講話也不敢大聲,還有,我平時不挺會聊天的麽?現在完全都不敢找話題,我好怕說錯什麽話被他們笑話啊

。”

這完全跟秦然的心裏話一模一樣。

她也感覺到了,若不是蘇淮先跟她搭話,秦然幾乎不敢找話題了,他們都是留過學的,一個是第二醫院的副院長,家境因後來投身熱門產業房地產而變得無法預估,另一個是通訊大頭,家裏也是做貨幣對兌換生意的,每天幾千萬在手裏流動而過,秦然內心深深嘆了一口氣,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只要跟他們相處的人,都會覺得心裏壓抑而卑微。

那她就不是特例了,幸好幸好。

“幸好你想法跟我一樣,不然我都要覺得自己仇富了。”秦然想了想,笑著說。

蘇傾也覺得這話好笑,於是便笑出了聲音,“我也是,要不是跟你關系那麽好我都不敢跟你分享這些話,就怕人覺得我是仇富了,感覺內心極度不平衡啊。”

秦然只笑不語。

蘇傾又說:“不過我心裏曉得這跟仇富沒有關系的,可能是差距太大了,我們才會覺得不自在,如果我們跟他們一樣有錢,或許思想就能跟他們一樣,並且跟上他們的步伐,那樣就不會覺得相處很怪了。”

秦然點了點頭。

“所以啊,每當跟太有錢的人相處,我心裏總是怪異的,可能我的自尊心還是挺強烈的吧,唔……或許喜歡討論他們,也是因為平時接觸不到啊,就跟明星一樣,如果在路上碰到了,肯定會一個勁的討論的,可能我現在就是這種心理吧,沒怎麽接觸過,所以感到怪異和緊張。”

“嗯,可能是。”

秦然認同蘇傾的話。

這些話是真的,如果無意間在外面碰到太有錢的人,一定會經不住內心的翻湧去討論的。比如一個男人年紀輕輕開了一輛一千多萬的豪車從身邊經過,見到的人都會驚艷的來幾句。

“臥槽布加迪威龍限量版啊!”

“臥槽車裏那個男的好年輕好帥啊!”

“臥槽這也太有錢了吧!”

又比如無意間在外面吃飯,無緣無故碰到有土豪請全餐廳吃飯,那麽議論聲肯定來了。

“臥槽運氣太好碰上土豪請客吃免費啊!”

“臥槽有錢人就是牛逼啊!”

“臥槽我要轉發微博!”

就是因為不常見,就是因為帶有驚喜成分,所以能一瞬間就錄入人們的腦海裏,引起矚目,所以,跟極有錢的人相處也是這種道理,因為知道對方的背景和地位,相處起來就自然而然帶了敬重和小心翼翼,一場認識就是一場全新的世界大門開啟,接觸了,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和差別。

秦然和蘇傾回到障間,兩人對視一眼,很默契的,很小心翼翼的重新坐下。

剛才在洗手間裏的話肯定不能讓他們兩聽到,於是兩人繼續安靜吃刺身,盡量放慢自己的進食速度,品嘗高級刺身的鮮甜美。

韓遇已經放下筷子,一手懶洋洋地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白瓷杯,緩而慢的抿清酒



蘇淮在聊電話。

成功生意人都是那樣的,電話幾乎不斷,蘇淮有四五部手機,每個手機輪流響著,他都是挑名字接的。

秦然偶爾擡眼看他,心想哪天她要是變成蘇淮這樣了,一定是很牛掰的生意人。

整個障間都靜靜的。

只有蘇淮講電話的聲音在繚繞。

接完電話。

蘇淮口幹舌燥,喝了杯清酒,笑容深邃,“餵,小秦然。”

秦然聽見有人喊自己名字,趕緊停了筷,擡頭,刺身嚼了一半還在嘴裏,她輕輕一吞咽,把整塊刺身都咽下去了,才開口問:“怎麽了?”

“那幾個客戶的事情我搞定了,約在星期六晚上一起吃飯,到時候我帶上你,不過……”他拖了一下尾音,看向韓遇,“他們要求韓遇一起來。”

燈光下。

韓遇的眼眸漆黑而冰冷,似乎在詢問蘇淮為什麽。

蘇淮立刻就說了,“是這樣的,掌家酒店的老總啊,人家家裏的老太太身體有點問題,是肝癌,想讓韓遇跟老太太見一面。”

這做生意啊,有時候是需要互惠互利才可以的。

秦然的眼睛一下子轉到韓遇身上,她還沒開口,就聽韓遇不悅的音色鉆進眾人耳裏,他冷漠道:“你知道,我不受賄的。”

“是,我是知道。”蘇淮接話,喝了口酒,好像被苦到了,皺了皺眉頭,“不過現在的行情誰不收禮啊?就是行個方便嘛,誰叫你這麽有本事啊,家裏還這麽殷實,誰請得動你?咱不換個條件出去,人家也不樂意幫小秦然,你說是不是?”

秦然趕緊用力點頭,她是個聰明的人,在赤果果的現實世界裏已經放棄清高了,蘇淮一高興之下就要幫她改命,她當然無條件支持了,這就跟走路走到一半撿到了幾十萬似的,誰不要誰傻X啊。

人生錦繡都要靠貴人來提拔。

可是現在的關鍵點在韓遇身上,當然,她沒有要求韓遇一定要幫她,她只是比較支持蘇淮的想法嘛,如果生意牽線成功了,她以後就不用為了撈小魚小蝦而苦惱了,直接大鯊大鯨送上門來啊。

現實生活跟電視劇有所不同,但也有相同之處,沒錢沒勢的人,都要等待好的機遇才能爆發,不是你隨隨便便投資一個行業,然後你一路運氣好到像開了掛,沒一兩年就變千萬富翁了,而且現實中的提拔也並沒有像電視劇上演得那麽醜陋,總需要通過滾床單或者當情婦來獲得。

至少秦然心裏覺得蘇淮不是那樣的人。

而且現實中的提拔,並不是說這個人是對你另有所圖的,很可能是他對你這塊領域的生意很感興趣,但他的事業又做得太大,顧不來這塊小生意,但他有認識的人,於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己的朋友,這種心理很簡單,舉手之勞,獲得一個天大的人情。

韓遇沒說話,漂亮的眸子一瞇,風度翩翩中帶著掩蓋不住的冷銳,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



“反正你總要拿手術刀的嘛,見一面,說不定你看人家老太太可憐,也就同意了,年紀大的,哪家哪戶沒個疾病的啊?你既然是拿手術刀的,秉承著醫者父母心的精神,也要去見上一面,而且收了禮,人家對你的信任感才會穩固嘛。”蘇淮一邊吃刺身,一邊說:“還有,你也知道人家老總是為什麽要來的,還不是為了見你這個超級無敵高材生副院長啊?難道還是為了見我啊?我跟人家喝幾杯酒聊聊天還行,牽線做生意就不一定成了。”

秦然和蘇傾都仰長脖子等待韓遇的反應。

他優雅地拿起杯子,表情並不熱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輪不到她的事情,不該強求。”

他指的是那個老太太。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規則和原則都被有錢人打破了,今日這老太太的情況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若是去見她了,他就違背了自己的原則,雖然隨著社會的現實染黑了大部分人的心,但還是有一部分人是清清白白,高風亮節的。

有風骨和條件去堅持原則的人都不堅持著,那還會有誰會去堅持這份縹緲和無望?

聽了這話。

秦然心裏嘆氣,好吧,她承認韓遇對她沒有任何責任,充其量她只是他的老朋友,就連戀愛關系都沒確認過的那種,她還能奢望些什麽呢?

蘇淮不以為然,“既然出來混了,就要隨大流,遵守世界的游戲規則,一味的古板和堅持是不行的,圓滑一點,變通一點,或許未來的道路會更美好更燦爛。”

韓遇挑起眉,光線擋住他一半面容,笑得有些輕蔑,“我還需要嗎?”

蘇淮楞了一下,而後呷酒,微微嘆氣,“好吧,我承認你不需要,整間醫院都是你的了,已經達到巔峰了,別人想巴結你也巴結不上,我們吶,只能羨慕的看著。”

韓遇掀唇,不緊不慢地吃了塊白身,嗓音低沈,“難道你如今混得很差?”

蘇淮又是一噎,搖頭笑了,“說不過你,說不過啊……”

聽到這裏。

秦然大概知道結局了。

韓遇不願幫她。

她低下頭,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眨了眨眼,哎,算了,還是別想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了,勒緊褲腰帶好好加班,靠自己努力去奮鬥吧。

吃完飯。

時間還早。

蘇淮便提議去清吧喝一杯。

秦然和蘇傾想先回去了,蘇淮不同意,低聲在秦然耳邊說:“小秦然,你先別回去,這事情還是有轉機的,十五他只是有個心結,才不肯同意這個事情,等晚上我在幫你說說話,說不定他就同意了。”

秦然眨著睫毛,臉色有些擔憂,“十五他有什麽心結?”

蘇淮樂呵呵一笑,“不敢說,我怕他會揍我啊。”

秦然抿住唇



他又雞賊地說:“不過晚點我喝醉了就不一樣了,或許等下我多喝兩杯,就把他的秘密全告訴你了……”

秦然一怔。

蘇淮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伸出手,攬住她纖瘦的肩膀,“走吧,陪哥兩去喝幾杯酒吧,就當敘舊了。”

看著這一幕。

身後的韓遇眼眸變冷了。

蘇傾站在秦然旁邊,她往後一看,剛好對上了韓遇那雙寒不見底的眼眸,她驚悚一嚇,趕緊扭回了頭。

這個韓遇。

外表看著挺溫柔挺溫雅的。

可事實上,他給她的感覺比顧玄寧還可怕十萬倍。

*

薩克斯彌漫的清吧裏。

光線昏暗。

秦然等人坐在大廳最深處的卡座裏,安靜而享受地喝著酒。

清吧。

顧名思義,就是清靜安寧的酒吧,除了酒精和音樂,不會有別的節目,算是酒吧中的一片凈土吧。

他們叫了兩瓶酒。

一瓶龍舌蘭。

一瓶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是給女孩們喝的,但是秦然並不能喝酒,韓遇便將服務員招了過來,昏暗中,他凝著眼眸註視她,神情陷在陰影裏,一片模糊,“你喝什麽果汁?”

秦然怔了怔,回答:“隨便。”

韓遇沈吟片刻,隨口對服務員說:“給她一杯橙汁吧。”

秦然垂下的睫毛倏然擡起。

昏暗的光線裏。

她看不清他的臉,怔怔地望著,不知道再想什麽,最終搖搖頭,一絲苦笑蔓延到嘴角。

算了。

既然決定要釋懷,那就別在想了,慢慢去放下,直到平靜為止。

橙汁很快到來。

秦然低頭喝了幾口,味道還蠻好的,酸酸甜甜。

蘇淮的電話仍然響個不停。

他低頭看著手機,有些不耐煩,就把手機全改成靜音了,緊緊擰著眉,“成天都在轟炸,煩死了,想清靜一下都不行。”

“我們想要這樣的行情都沒有,電話打開全是詐騙電話,短信打開全是祝福,一到節假日就二十時小時都不會響,這才是人間的悲哀啊

。”蘇傾坐在蘇淮旁邊,聽他這麽說話,幽默對應了一句。

蘇淮的眼角微微一斜,似乎是在打量蘇傾,他的眼波起起伏伏,而後,笑著問:“你叫蘇傾?”

“嗯。”

“跟我一個姓氏,倒是有緣啊。”

蘇傾禮貌的笑,“過獎。”

“小姑娘講話還挺溜的,不錯,我欣賞你。”

蘇傾上下打量他,笑意不減,“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啊,叫我小姑娘?說不定比我還小呢。”

這話蘇淮就不滿意了,叼了一根煙,一臉的不不訓,“是嗎?我還就不信了,你多大啊?”

“27歲了,你呢?”

蘇淮一楞,便又多看了她一眼,拿下唇角的煙,有些不置信,“我靠,看著像十八歲,沒想到年紀比我還大一歲,沒天理。”

蘇傾眼角都是笑意,“乖了,弟弟。”

“誰是你弟弟啊?”

“明明就比我小,別死不承認了,我早看出來了,小弟弟。”蘇傾一直都是很會說話的女孩子,幽默不失分寸。

蘇淮臉色一紅,把這句小弟弟聯想到某個內涵詞上面了,有些噎住一般的說:“你說誰小弟弟呢?不知道這詞很傷害男人的尊嚴嗎?”

蘇傾不以為然,輕飄飄道:“本來就是小弟弟。”

“小?小弟弟?”蘇淮不滿的挑起眉,“你就知道小?見過了是不是?”

蘇傾一楞,反應過來了。

蘇淮又壞壞看著她說:“還是說,你今天晚上想見識一下?”

話剛落音。

秦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

媽呀這對話實在太汙了,她不想笑都不行。

韓遇冷冷瞪了她一眼,什麽惡趣味,聽這種葷話題居然聽笑了。

蘇傾不說話了。

被蘇淮噎得不敢答了,她是個很顧形象的得體淑女,絕不跟男生比葷話的。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

秦然看了眼蘇傾,又看了蘇淮一眼,唇角無聲一劃,調皮而笑,“蘇淮,你不知道通常死鴨子嘴硬的人都是因為心虛嗎?”

“咳咳咳……”蘇淮差點被龍舌蘭嗆到,“小秦然,拜托你講話淑女一點!”

陰影裏。

韓遇沈默地坐著,漆黑的眸底掠過薄薄的不悅。

秦然掩著唇,眼珠笑得亮亮的,“被我的話講到心裏去,所以要惱羞成怒啦?”

蘇淮微怔,“你去死

。”

秦然眼角彌漫著促狹,“沒事,沒事,我能體諒你內心深處的酸楚,姐姐體諒你,來,喝杯葡萄酒壓壓驚,姐姐以後再不說這些事情傷你自尊了。”

蘇淮臉上寫滿了郁悶,“餵!你要冤枉死我啊?”

“那要不……”秦然眼珠一轉,流光溢彩,“為了證明你說的是實話,你現在把衣服脫了,我們當場給你鑒定鑒定?”

蘇淮的表情更驚愕了,“小秦然,你還是不是女的啊?”

蘇傾悶悶一笑,也憋不住了,掩住嘴唇,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淮的臉色極其郁悶,看了蘇傾一看,又看了秦然一眼,假裝冷冷一哼,“哼,狼狽為奸,就會欺負老實人,不要臉。”

秦然粲然一笑,“別廢話,你就說脫不脫?”

蘇淮不說話,明顯答不上來了。

“脫了你敢看?”

黑暗中。

有一抹清冷的聲音問秦然。

是韓遇。

這種聊天,一般屬於純扯淡,誰接得上話誰就說,不在乎是誰,就看誰的話比較有震懾力而已。

韓遇坐在陰影的死角處,嘴角的笑意冷淡卻盎然。

秦然笑容一僵,想了想,死鴨子嘴硬,“你要敢脫,我就敢看。”

“好。”

韓遇站起身,從容停在秦然面前,身材俊美,氣質矜貴,“找一間洗手間,我脫給你看。”

秦然:“……”

蘇淮噗地爆發出一陣笑聲。

韓遇講話太牛掰了。

一下子就讓小秦然啞口無言了。

蘇傾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微微張著嘴巴,不知道能說什麽。

秦然不說話。

韓遇便微微俯下身子,冰冷的氣息呼在她臉上,“怎麽?你不敢去麽?”

秦然低下頭,心裏有絲絲窘迫。

不是回答不上,是不敢說。

他看著她,戲謔冷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說著玩兒呢?”

秦然頓了頓,擡起頭,明凈的眼睛對上他深邃的墨瞳,懶洋洋地笑了,“看我是敢看,我是怕你後悔……”

她話還沒說完,人就被韓遇拉了起來,強勢而不容反抗地扯著入了清吧的洗手間



狹窄的隔間裏。

韓遇把秦然推了進去。

秦然臉色一變。

他已經走了進來,慢慢關上了隔間的門。

空間一下子變得擁擠。

他站定在她面前。

空氣變得窒息。

男人目不斜視地望著她,氣息高傲淩人。

然後。

慢慢地。

風度翩翩地。

他開始解襯衣上名貴的紐扣。

秦然瞳孔一縮,立刻慫了,“我剛開玩笑的呢。”

“開玩笑?”他眼底掠過一層寒意,很冷的笑了,“敢在男人面前說這種玩笑,我看你是很想玩火。”

“真的是開玩笑的!”秦然伸手捂住眼睛,沒膽量去看。

“今天還非讓你看一下不可了。”

“……”秦然皺著眉頭,這話簡直是不可以理喻啊!

韓遇冷冷挑唇,聲音低啞,“不是很想看看男人的小弟弟麽?今天一起滿足你,嗯?”

聞言。

秦然微微一楞,拔腿就跑,試圖從他身側的空隙擠出去……

她半個身子擠在他身側。

肩膀就被扣住了。

韓遇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結實有力。

秦然臉色一白。

人已經被韓遇扯回一些,勉勉強強地抵在墻角。

空氣緊繃。

韓遇低下頭看她,視線像是淬了冰,“你去哪裏?”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秦然不適應的偏開頭,盡量離他的臉龐遠一點。

可她就在他懷裏。

因為偏著頭,露出一大截脖頸對著他,膚色如玉,墨發生香。

只要低下頭。

他就能吻到她了。

兩人的距離如此薄。

呼吸咫尺。

韓遇出神地望著那抹玉色,一瞬間,思緒恍惚。

他沒有任何動作



秦然見狀,趕緊伸出手,趁著他出神的空檔,伸出手去開門,隔間門就在韓遇身後的位置,她緊張地扒拉著,祈禱著門快點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

最終。

那細碎的聲響讓他回了神,他眸底一暗,憤怒而用力的捏住她的肩膀,連帶著那張英俊的臉孔,都陰暗緊繃了起來。

他沒有理智了。

秦然也不知道他在生氣什麽,她只知道十五沒有理智的時候很可怕,她吃痛皺眉,便更慌亂地去開門。

韓遇扯住她的肩膀。

她用力去夠門。

身子一傾。

就自己撞進他冰冷的懷裏去了。

淡淡的清香瞬間撲來。

兩人都楞了。

忽然。

她背上的手臂慢慢收緊。

韓遇抱住了她。

秦然大腦一片空白。

他低下頭。

發絲像流下來的墨,放置在她的肩窩上,眼神很冷,卻有絲絲眷戀在淺淺纏繞,“韓小然。”

秦然身子一怔。

他悶悶地抱了她好久。

然後打開隔間。

摔門而去。

秦然久久站在原地,直到肩膀上的疼痛感細細傳來,她才重新回過神,望著空無一人的洗手間,神情茫然。

洗完臉。

秦然回到清吧的大廳。

此時的卡座上已經來了許多人。

其中就有殷雪兒。

她坐在韓遇身邊,一襲玉色長裙,柔弱而美麗地跟蘇淮說著話,知性優雅,落落大方。

一看就是個非常有修養的千金小姐。

這群人都是蘇淮叫來的,他嫌氣氛太冷淡,叫幾個人過來暖暖場子。

秦然腳步一頓,不知道該不該向前走去。

蘇傾遠遠看見了,趕緊過來拉她,小聲在她耳邊問:“韓遇剛才拉你去洗手間幹嘛了?不會真的去看那個了吧?”

秦然矢口否認,“沒有,鬧著玩的

。”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來真的啊,說得那麽認真嚴肅……”說到這裏,蘇傾默了一下,又道:“剛才你們兩走了,蘇淮嫌無聊,就叫了一大群人過來,哎,我都不知道能跟他們聊什麽了。”

秦然看了遠處的韓遇一眼,又看了殷雪兒一眼,前者面色冷淡,後者笑意嫣然,她低聲說:“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蘇傾也讚同,“好,過去拿包就回去吧。”

“嗯。”

秦然點頭,與蘇傾走過去,笑著對蘇淮說:“不好意思,時間有點晚了,我們得先回去了。”

熱鬧的場面一下子靜了。

殷雪兒的視線轉過來,就看見了秦然的臉。

她就是韓遇那個一輩子的好基友麽?

昏暗的光線裏。

秦然靜靜地站著,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微微卷曲,眼睛象黑曜石一樣,又深又暗,膚色很白,有點不自然但是又不影響她的氣質,整個人看起來淡淡的,懶懶的。

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

殷雪兒靜靜地打量著她,沒有說話。

這時候,蘇淮已經喝了不少酒了,眼珠看著手腕上的名表,朦朦朧朧的,“怎麽那麽快就要回去啊?才九點出一點呢。”

“我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太晚回去。”秦然靜靜地說著借口。

“不要嘛,再多玩一會嘛。”蘇淮不同意,伸手過來拉秦然的手,“小秦然,你再留一會嘛,我還有些話沒告訴你呢。”

他晚上是打算說韓遇的秘密的,要是小秦然走了,他等下喝醉了找誰吐槽去啊?

秦然面色為難,“可是明天真的要上班啊。”

蘇淮不依,“別走……”

秦然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真的不行啦,等下次有機會了在見面,現在九點多了,我們必須回去了。”

“不要……”

蘇傾見狀,也過來拉開蘇淮的手,聲音溫和不失禮貌,“蘇先生,你喝多了,我們明天真的要忙,請放開手吧,下次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吃飯吧。”

其實這些話都是借口。

說不定沒有下次了。

秦然抿著唇,想彎腰去拿自己的包包,奈何尋了一圈,都沒找到自己的包,她的錢包和手機都放在裏面,必須找到了才能回去。

然後。

她又再椅子邊上尋了一圈,無果。

她不知道韓遇就坐在自己的包包前面,只要他不起來,秦然就找不到自己的包。

昏暗中



韓遇的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他明知她在找包,就是不站起來,也不告訴她,沈默地看著她找了一圈又一圈。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

秦小然今天要是回去了,下次要叫她出來就沒那麽容易了,於是他不動聲色地裝著啞巴盲人,一臉什麽都沒見過的樣子。

秦然到處都找了,就是沒找韓遇後面的空隙,看著他一副生人勿進的冰冷模樣,秦然沒勇氣過去搜。

沒找到包包。

秦然奇怪地撓著頭,“奇怪了,我的包呢,哪裏去了?”

“是啊,我也沒看到。”蘇傾剛才也在幫她找,沒找到,一臉的疑惑。

秦然嘆了口氣。

蘇傾說:“要不去找服務員吧,讓服務員幫我們找找。”

“好。”

兩人正要走開。

韓遇忽然扭頭跟蘇淮講了幾句什麽,蘇淮一楞,眼睛瞪得大大,仿佛是不可置信,眼睛上下掃著韓遇,一副同意狼狽為奸的樣子點了點頭,偷偷笑了。

蘇淮跟韓遇講完,就偷偷伸手把韓遇背後的包包拿了過去,然後,擡頭去喊秦然,“小秦然,你的包包找到了!是不是這個?”

秦然腳步頓住,返身回來,看見自己的包包,笑了,“是啊,這是我的包包,你在哪裏找到了。”

“地上。”蘇淮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秦然依言走過去。

蘇淮沖她招招手,靠在她耳邊,低聲說:“小秦然,我跟你說個好消息。”

秦然點點頭,“好,我聽著呢,你說。”

蘇淮故意賣關子,“但是呢,說這個好消息之前,我有個條件,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個好消息是對你百利而無一害的。”

他這麽說。

秦然就好奇了,挑起眉尾,“你的條件是什麽?”

“你晚上在這裏陪我們玩到十二點。”

秦然不說話了,眼睛在昏暗中梭巡一下,韓遇仍舊面無表情,她抿了抿唇,道:“你還是先說好消息吧。”

陪他呆著並不是問題,只是她剛才和韓遇在洗手間發生了那些事,她覺得再呆下去會很尷尬的。

蘇淮唇角含著笑,小聲道:“下星期六那個聚會,韓遇同意了。”

他說的是那幾個大客戶的事情。

大餡餅來得如此措手不及。

秦然微微一怔,“他不是說,不打破自己的原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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