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馮嬈和“四季”的工作人員一起坐包車前往拍攝地點。包車位置不夠，小芽只能另外打車過去，把為商家說盡好話的她氣得不停深呼吸。馮嬈同情地拍拍她的腦袋。“四季”這些工作人員的組長廖清倒是有眼色，不但把最好的座位給馮嬈做，還一直與她說話，表示歉意，又不著痕跡地逢迎。

“馮老師您人美脾氣又好，如果沒有您的配合，我們的工作不會開展得這麽順利……”

馮嬈還沒說話，坐在旁邊的一個自始至終沒給過她好臉色的年輕女孩出聲嗆道：“瞧清清姐說的，能和聶老師合作，馮小姐怎麽會不配合呢？她可巴不得呢！”

“小潔，你說什麽呢？”廖清皺眉，扯著小潔的衣袖猛使眼色。

小潔憤憤說：“我有說錯嗎？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憑什麽和聶老師合作？名城老板什麽人大家都知道，為什麽誰都不捧只捧她？這種女人，和聶老師站在同一塊土地上我都嫌臟！”

廖清臉色一變，厲喝：“小潔，住口！”她示意旁邊的人按住小潔，轉頭對馮嬈尷尬說：“抱歉，馮老師，她喝多了胡言亂語，您別放在心上。”

馮嬈笑得嬌柔，連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改變。她纖長的睫毛輕輕扇了扇，柔聲說：“上班時間喝多了，貴公司員工的職業操守實在令人擔憂。看到吳叔叔，或者我應該跟他說一聲。”

車裏的工作人員大多是女人，好幾個都是聶廷的粉絲。雖然不如小潔激進，但對和聶廷合作，咖位卻差天共地的馮嬈也沒有好感。廖清逢迎馮嬈，她們心裏不以為然，小潔出言不遜，她們袖手旁觀看好戲。

但馮嬈一句話就令她們坐立不安了。

“四季”的執行總裁姓吳，最大的老板也是他。馮嬈叫他“吳叔叔”，隨意說見到他——“四季”和她簽約，和她接觸最多的只是宣傳總監的助理，連面試時和她見過一面沒有交談的也只是宣傳主管而已。但馮嬈卻可以直接接觸到老板這個層面。她們以為美貌的她攀上了豪門，那如果她本來就出身豪門呢？

“原來馮老師您和吳總認識呀？”有人試圖打探其中的關系。

馮嬈看著小潔，說：“你叫溫彩潔吧？你對聶老師的關心，我一定會轉達，順便問問他，他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說，不想跟我合作。”

小潔張牙舞爪，激動說：“你敢？不準你跟我偶像胡說八道！”作為聶廷的狂熱粉絲，她希望她在聶廷心目中是純潔美好的，可不是這副咄咄逼人的嘴臉。如果馮嬈把她的所作所為實名捅到聶廷面前，她還怎麽做人？

這次不用廖清提醒，也有人按住小潔，不讓她碰馮嬈一根汗毛。廖清試圖和稀泥：“小潔，你不要再說了，馮老師和你開玩笑……馮老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她這種小女孩一般見識。”

“信不信……”馮嬈沒有理會廖清，用中指輕輕摩挲另一只手的手背，慢條斯理說：“我說，因為你惹我生氣了，如果不開除你，我就罷拍……不知道貴公司會舍棄我，還是舍棄你？”

這還用說嗎？

如果只有馮嬈一個，她要撕壞合同，“四季”這邊看不慣她，硬氣一點維護員工也有一丁點可能。但這次的拍攝還牽涉到聶廷。人家影帝的身價和檔期多值錢啊，半點耽誤不起。馮嬈不合作，要再找一個合適的女主角，不知要花多少時間，整個工作組的損失將無法估量。溫彩潔只是一個普通員工，賣了她都抵不掉這個損失。馮嬈非要“四季”選，“四季”當然選擇開除溫彩潔，安撫她。

廖清臉色難看。真鬧到這個份上，溫彩潔固然要被開除，她這個組長也要吃掛落，“馮小姐，請你不要意氣用事，毀約是要賠償的！”

馮嬈說：“我賠得起。”“四季”摳門，仗著是大公司，合作對象又是聶廷，覺得她這樣的新人難以抗拒這樣的誘惑，報酬只給了十萬。毀約三倍賠償，就是賠三十萬。支付這筆錢都不需要驚動馮家父子，她自己可以解決。況且，這工作機會是陸萱給的，她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打什麽主意，廣告拍不拍得成，她不是很在意。

察覺到她是認真的，溫彩潔臉色煞白，終於不安了，慌了。她敢對馮嬈發難是看她新人一個，孤身一人，好不容易得到和聶廷合作的機會，必然萬分珍惜，不敢得罪她們這些商家的人。誰知道她完全不按理出牌，半點氣都不受，不惜撕毀合同也要她付出代價。

廖清瞪著溫彩潔，陰沈說：“小潔，道歉。”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把溫彩潔對馮嬈的冒犯放在心上。

溫彩潔面如死灰。廖清真的生氣了，想保住飯碗，她不得不屈服，低下頭說：“馮老師，對不起。”

馮嬈說：“現在才知道錯了，晚了，我不會原諒你的。”

溫彩潔猛地擡頭看著她，眼眶紅了，“你、你……”

馮嬈支著頰說：“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麽？”

溫彩潔打心底裏害怕了，“撲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哭著說：“對不起，馮老師，真的對不起，求您原諒我，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說跪就跪，這是想道德綁架她嗎？

馮嬈居高臨下看著她，臉孔依然溫軟，眼神卻格外冷酷，“待會兒辭退了你，我會跟你說聲‘對不起’的，但我比你更有自知之明，不會請你原諒，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諒。”

到達拍攝地點，馮嬈率先下車，其他人沈默地跟在她身後，噤若寒蟬。

小芽比馮嬈早到一步，看到她立刻迎上來，然後察覺到氣氛不對。馮嬈跟她說了情況，讓她去找“四季”的宣傳總監，要開除溫彩潔。

廖清見她來真的，最後一絲僥幸沒了，忍不住說：“馮老師，小潔只是說錯了兩句話……”她覺得馮嬈太小題大做了。

馮嬈好笑：“那你去罵吳叔叔兩句狠話，嗯，說他吃軟飯，在外包養情人不要臉，如果吳叔叔不追究，我也不追究，好不好？”

廖清被噎得說不出話。

馮嬈要報覆的態度堅決，小芽聽從她的吩咐，找到“四季”的宣傳總監告狀，並傳達了馮嬈的意思。

“四季”的宣傳總監叫謝琦，是個三十多歲的淩厲美人。小芽找過來時，她都不想搭理她，但聽說了馮嬈的事之後，她連和馮嬈核實都沒有，二話不說叫人開了溫彩潔，滿足馮嬈的要求。要是平時，一個新人，一個自家員工，她還有心力去掰扯一下。但今天她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廣告順利拍攝，不想有任何意外發生。馮嬈的重要性遠遠超過一個員工。

馮嬈很欣賞謝琦的幹脆利落。

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在攝影棚看到容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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