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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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的天空就格外的藍。

上午的時候,就陸陸續續回來了四個人,都言因為暴雨,要放棄這次的招比。溫疑也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見這參比的人一下子就棄賽了一大半,竟然沒有什麽表示,輕易便讓人離去了。

溫疑一上午都有些恍惚,長春長老聽聞溫疑昨日夜裏背了半籮筐的新筍回來,便提了塊臘肉悠哉悠哉的上門蹭飯了。

順便探探口風。

溫疑自幼研習廚藝,做個筍片抄臘肉自然是簡單的,昨日撿的木耳也一並焯了水,調了料來涼拌了一下。

長春長老美滋滋的去酒窖裏找了一壇子酒,坐在桌前自斟自酌的等著上菜了。

溫疑q切著筍片,卻有些神不思屬,好幾次差點切到自己的手,有一次甚至直接切到了指甲蓋兒,她竟也毫無察覺,依舊一刀一刀的切著。

這切的人沒註意,吃的人卻格外在意。長春因著有那聖冼國的一道兒遭遇,對於吃食這方面就格外仔細,乍一瞧見菜裏半拉指甲蓋兒,可差點兒沒把他的魂兒給嚇掉。

長春長老魂兒還在,只是他這一擡頭,準備詢問主廚的時候,卻發現這主廚卻跟丟了魂兒似的。

“明夷丫頭?”長春長老瞧了眼她端碗的手,才把吊起的心慢慢放了回去。

“嗯?怎麽了?”溫疑不明所以的擡起頭。

“那個,你不覺得疼嗎?”長春指了指她血液已經凝固的指尖。溫疑這才回過神,不可思議的舉起手。

“啊??這是什麽時候弄的……哈哈,我就說,就說怎麽有點疼呢……”

長春看著溫疑勉強的笑,心裏有了猜測,“你不會是在擔心吧?”

“胡說!我沒擔心!”溫疑想也不想的開口反駁了。溫疑答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不由得有些懊惱。

長春也抓住了機會,急忙反問:“那那那,我都還沒說你‘擔心’的是什麽事兒呢,你就急著反駁了,心裏想著啥呢?”

溫疑挑了一筷子筍片到長春碗裏,“吃你的飯吧,食不言!”

“嘖嘖嘖,惱羞成怒!”

“你還吃不吃?”溫疑怒目相視。

“吃吃吃……”

下午的時候,山裏又下了一場雨。這夏季雨季的時候,就是這樣的陣雨,一陣陣的,來得快,去得快,降個溫,不算大事兒。

只是這一陣一陣的雨,卻跟愁絲似的,下進了溫疑的心裏。

長春長老就跟賴上了溫疑似的,賴在明夷的院子吃了午飯不說,整個下午都還圍著她轉。

“長春爺爺,你到底要做什麽啊?”溫疑在自己後院兒摘了一些輕輕黃黃的果子,準備用來泡酒。整個下午,溫疑都在做一些細細碎碎的小事,因為如果不做點什麽,她就有些心神不寧。

“不做什麽,就是來問個明確的答案。”長春老神在在。

溫疑倒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卻也說不出口來。

答案?她也想問自己一個答案啊……

最初混沌時,只覺得山莊的日子孤寂得令她心裏慌亂。現在想來,是因為一直沒能報仇,所以心裏惦記著,才有那種心總懸著的感覺。

她會對陸凜心有埋怨,忘記了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心有期待。有什麽東西,仿佛正漸漸浮出水面,‘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溫疑嘴唇開合,有什麽話即將要脫口而出,長春安靜的等待著,沒有打擾她,只能她想清楚,看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不好啦不好啦!”還不等溫疑徹底抓住那個頭,一陣呼喊聲便將那個苗頭給摁了下去。

溫疑腦子一抽,就完全想不起剛剛心裏那種感覺了……奇怪,她剛剛是感受到了什麽來著?

來的是趙沛兒,匆匆忙忙的,一邊跑來一邊喊著,山路修葺的癥結,落雨天也沒什麽泥濘,只是難免一些汙水濺到裙擺上。溫疑見她這般模樣,也便不再去追究剛剛所想,而是急忙上前,扶住了氣喘籲籲的趙沛兒,“沛兒姐?發生什麽事了?”

“呼呼……那啥,未名山,不是地勢陡峭嗎,山體,山體坍塌,滑坡了……”

溫疑心裏‘咯噔’一聲,一種害怕的情緒從胸口的位置開始升騰、蔓延。

……

第二日的時候,又回來了兩人退比,這兩人皆是衣衫襤褸,上面布滿泥濘。

“二位少俠這是怎麽了?怎的這番形容?”

“那未名山實在是太難攀登了,手腳皆用都難上一寸,再加上下雨濕滑,根本連腳都站不住,所以……所以……”那二人互看一眼,一人上前來解釋了一番,就這番說辭,已經讓溫疑眉頭緊皺了,卻不想花草的一句話,更是讓她心裏發緊。

“我是去過未名山的,就二位這幅模樣,怕是就在山腳打了個轉吧?”花草是很聰明的人,根據兩人離去的時間,加上大雨的耽擱,大致就能算出二人的行程是到了何處的,再加之花草說話向來直接,便有了上面的問話。

二人被拆穿,男子自尊心受挫,氣憤難當,直接便甩手而去了,溫疑便是連追問一番陸凜的情況都來不及。

這樣一來,真正還在參加這個招比的,也就只有陸凜一人了。

等待的時間,是最讓人感到煎熬的。溫疑對留在溫庭的,陸凜的部下明示暗示,想讓他們去尋一尋他們少莊主,卻不想,這些個部下,肩膀上抗得都是榆木疙瘩,對溫疑的話,不為所動,一個勁兒只說,他們只聽從陸凜的命令,而陸凜說了,這事兒他們誰都不許幹預。

溫疑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制定了那個規則的原因,一時間,心情有些覆雜難言。

大雨陸陸續續下了三天,,本該兩天就返回的人,卻在第三天都沒見到蹤影。

第四天的時候,天空終於放晴了,瞧著是不會再下雨的模樣。

眾人翹首以盼,等待許久的人,也終於出現在山道兒上。

溫疑先是粗粗看了一眼,確定了那人是陸凜後,才算放下了心來。

陸凜這一路也是遭了大罪,再是高強的武藝,在面對大自然時,還是顯得那麽渺小。山體崩塌,泥土夾著石塊席卷而來的速度,雖然比不上陸凜的輕功,但人畢竟體力有限,能堅持的時間並不會很長。

最終,在陸凜完全力竭前,那泥流停了下來,陸凜半截身子被埋在了土裏,想起溫疑曾經說自己有個亡夫,他倒還有空打趣自己,這算不算從土裏掙紮起來都要追妻?

再從山底上去,又得花很長時間,這也是他花了雙倍的時間才采回了足量的未仙花的原因。

陸凜一身泥濘,幹掉的泥塊還脫落了一些,絲毫不見往日的清貴,只是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他背的都不是藥婁,那種簍子太小,限制他發揮,幹脆背了個巨大的背簍,想著這次應該是穩了。

陸凜將匡樓遞給趙沛兒,等著最後的宣判。溫疑依然坐在亭子裏,與陸凜隔了一道輕紗。

但是她能看得見,陸凜的眼睛在發亮。

其實溫疑心裏也很開心,這個泥人兒平安的回來了,這個消息竟讓她心裏微微有些發酸,她想她明白了,那個‘答案’是什麽,是給陸凜一次機會……也是給自己一次機會,因為她,還是很喜歡他的。

涼亭外,那一幫子溫庭的人,臉上也帶著欣慰的笑容。

“咦,你們都在這裏啊?”一道疲憊的聲音傳到眾人耳朵裏,大家一轉身,只見一娃娃臉少年,背著個大背簍不說,一只手裏還提拉了個大口袋子。

不用問,也知道他那背簍了都有什麽,他那身後都灑落一些花瓣了。

場面一時有些靜默。

徐謙見眾人不說話,他便轉身往花草的院子走去了,他費這麽大勁采這些未仙花,可是有原因的。而且他現在累得不行,他有些站不住了,害怕一會兒一個趔趄在那麽多人面前丟人。

這麽一個插曲,讓溫疑突然間有了另一個想法,三年青春不能白給呀。

“咳咳,既然是剛剛那位公子摘采的未仙花更多,那麽我認為,這第一是他,大家沒意見吧?”

幾位長老都是人精,一聽便知道,這是溫疑折騰人的招兒。這‘第一’給他,都不是夫婿就選定了他。何況,一開始溫疑不就說過了,雖采得多,她就優先考慮嘛,都說只是考慮了。

這樣想罷,一眾人帶頭高呼起來,“好好好,第一就是徐謙小子了!”

陸凜大概是體力透支得嚴重了些,把腦力都給透支出去了,竟沒聽出其中的深意,只覺得眼前一黑,當時便栽倒了下去。

場上突然混亂,直到陸凜被帶到藥廬,花草看過之後,冷冷的答了一句,“死不了,只是內力耗盡,太過疲憊了,精神上被刺激一下就厥過去了,擡走擡走,別擱在這兒。”

溫疑一時不知該哭該笑,這是折騰誰呢?

……

轉眼又過去兩日。

陸凜自那日醒來後,便萎靡不振。他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山莊裏,楊言月雖然被送走了,但戲班子還在的。後院兒裏,他老爹那群女人,見他臉色不好,便換著花樣兒的上前來獻殷勤,讓陸凜煩不勝煩。

這樣煩著煩著,他便開始失眠了。

陸凜不敢去關註溫庭的情況,他害怕聽到溫疑的婚期。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懦弱,可是他又沒有別的辦法了,他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多數時間,他都是用行動來表達。而該說的,他也都說過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麽辦。

他有些沮喪的想,他真的遺失了他的珍寶了。

總是失眠的陸凜,發現酒是一個好東西,雖然第二日醒來頭會很痛,還渾身難受,但至少,他夜裏能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失眠雖然有得治了,他卻又多出個夢游的毛病來。

……

溫庭在為溫疑準備大婚。

就像陸凜所說的,他們之間需要全新的開始,不過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竟然沒人記得通知準新郎,以至於準新郎現在還處於夜夜買醉的沮喪中。

溫疑在剪窗花,趙沛兒在一旁幫她的忙。燈光將房間照得暖暖的,夜風穿堂而過,給這個夏夜帶來絲絲涼爽。溫疑的唇角一直上翹著,可見心中喜悅。

窗框被人敲了敲,溫疑擡頭望去,就見花草冷著一張臉,趴在窗沿上,“一個人夢游的話,能跑多遠?”

“嗯?”溫疑不明所以。

“嘖。”花草嫌棄的揮了揮手,窗戶外出現了另一個身影,是徐謙,他似乎扛著什麽東西。

趙沛兒去幫忙開了門,徐謙扛著那物進來了,兩人才看清,這被扛著的,竟然是昏迷的陸凜。

“你打昏的?”溫疑不可置信的望著徐謙,徐謙把人放在一旁軟塌上,然後尷尬的撓了撓頭。

“我不會處理夢游的人。”

夢游?溫疑回想起剛剛花草的話,心中驚訝更甚,陸凜夢游游了兩個山頭?溫庭這邊還多吊橋懸崖,他是怎麽做到的?

徐謙解釋完後,就往門外走,趙沛兒看了看屋裏兩人,也十分有眼色的離開了房間。

屋裏只剩下溫疑和一個被迫入睡的陸凜。

溫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夢游這種病癥,也沒想通這人又是怎麽換上這怪毛病的,她就習慣性的的試了試他的體溫,發現他溫度挺高的,便打了些井水來,為他擦臉和手。

隨後,她也發現,陸凜一身酒氣,該是喝了不少酒。

“這還沒成婚了,我就得伺候起你來了。”溫疑嗔到,眼裏卻沒有什麽不耐煩。

“唔。”似乎是聽到了溫疑的聲音,陸凜有了些許反應。

見陸凜好像是醒了,溫疑便笑著說道:“你啊,晚上喝這麽多做什麽?”

陸凜睜開眼,見溫疑笑著數落他,一時有些懵。反應過來後,便擡起上半身,一把抱住溫疑的腰,“明夷……我好想你……”

溫疑楞了楞,發覺他的語調有些奇怪,將人拉起來後,才發現陸凜並沒有真的清醒,他閉著眼,痛苦的蹙著眉,長長的睫毛一片濕濡。

溫疑突然懂了,因為很想她,所以夢游也能翻越兩個山頭,來到這個讓他執著的地方。

“想我來看我不就好了?”溫疑何時見過這人這般脆弱的模樣,一時也心軟得不行。

“可是,可是你要嫁給別人。”陸凜抽噎了兩下,“不要嫁給別人吧?”

陸凜擡頭看她,眼神一片懵懂,完全是酒醉未醒的模樣。

“嫁給別人?”溫疑這下總算明白了,陸凜他竟然還以為那天她的那個惡作劇是真的?她嫁給徐謙?怎麽可能?

“我沒有要嫁給別人?”溫疑輕聲解釋道,奈何喝醉的人又不可理喻得很,陸凜只一個勁兒的重覆一句‘不要嫁給別人’。

溫疑摁了摁額角,頭疼。

“你是真的笨!沒有別人!”

這一句,陸凜又聽懂了,只見他楞楞擡起頭,眼神發直的盯著溫疑淡粉色的唇,“我不信,除非……除非你親我一下!”

天知道,要是清醒時候的陸公子,可是萬萬提不出這樣的請求的。

“這……這……”溫疑有些不知所措。

所謂酒壯慫人膽,便在此刻完美詮釋了,陸凜不等她給出答案,便側頭覆上他覬覦已久的那片柔軟。

什麽解釋,什麽真相,都容後再說吧。

纏綿碾磨,溫疑被吻得頭暈目眩,恍惚間,她還抽空想了想,要是陸凜一開始就走霸道路線,她大概是真的無法抗拒的吧?唔,不能讓他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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