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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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時候,隔壁的房間總算安靜了,接著,便是一點兒細微的響動聲傳來。溫疑想著,這該不是酒醒了?不過這隔音效果倒是怎的不怎麽樣。

才剛想完,墻邊便傳來一陣敲擊聲,是在敲兩間房中間那道墻。

溫疑正疑惑,便聽見那邊傳來一道清冽好聽的男聲,“趙公子,是你在那邊嗎?”

溫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就算不信自己的耳朵,也不可能不信自己的眼睛吧?

片刻之後,有人打開了溫疑房間的門,走了進來,進來之人,赫然便是陸凜。

溫疑看了看陸凜,又看了看門,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問什麽,最後脫口而出一句,“你喝酒了撒酒瘋?”

“……”陸凜笑容逐漸消失。

後來,經過陸凜的解釋,溫疑才知道,隔壁那個醉漢是他的下屬,故意惹點兒不大不小的事兒,好潛伏進來的。

“既然是潛伏進來的,那還是得好好潛著吧,怎麽你這就冒頭了?”溫疑打量了陸凜一番,打趣的問。

陸凜的回應卻只是幹咳兩聲。

他總不能告訴她,是因為聽下屬的回報時,察覺到隔壁進來這個可能是溫疑,所以才特意跑來看看的吧。

要知道,現在這個院兒裏,一共就關了他們兩個,所以溫疑進來時,隔壁的醉漢也特意留意了一下,到了晚上,便傳信給了陸凜稟告這事兒。

“那你是怎麽進來的?”溫疑又指了指她的門,她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她進來的時候,外面的官差可是給她這門兒上了鎖的。

陸凜楞了楞,隨即失笑。明夷關註的點總是這麽不同嗎?不過感覺有些可愛。

陸凜手一翻,一枚鎖頭出現在他手裏。正是溫疑門口掛的那把。溫疑好奇的拿起來,反向鎖並沒有損壞,還能正常使用,心中讚嘆一聲,陸凜真是多才多藝……

閑事兒聊完了,溫疑才算想起了正經的,“你說你是讓暑假特意潛伏進來的?是在衙門裏有什麽不對勁嗎?”

溫疑還惦記著那個小姑娘的事兒,大概是自覺吧,她總感覺那姑娘身上有故事,被抓也許有內情。

“淮南一帶出現天災,上邊兒早就已經派發了賑災的銀兩和糧食,可是到了淮南城,卻仍然許多難民出逃,問起來,竟說那點兒糧食根本分不到百姓手裏。”陸凜表情難看的說到。

他之前匆忙離開車隊,也是因為這事兒,這淮南的縣令貪心得很,不僅貪汙了賑災款和糧,還想著讓商行來填補這些糧食的空缺,竟不知廉恥的在商行征起糧來,恰巧其中就有他陸家的產業。

後來被人追殺,也是這縣令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擔心他搞點什麽事兒,把消息給傳回了京城,才下令追殺他的。陸凜這次出門本以為只是辦個小事兒,最多就是接個姑娘,所以並沒有帶多少人在身邊,才讓殺手有空可鉆,只是哪怕這樣,也不足以讓他命喪於此。

“竟是這樣。”溫疑眉頭蹙起,長長嘆了口氣,“這般當官的,怎麽稱得上百姓父母官的稱號。”

“你是想要找到他貪汙的證據?”溫疑想起這事兒,又轉頭問陸凜。沒想到陸凜抿了抿嘴,臉上浮現一抹狠戾之色。

“我的人已經調查過了,這老奸巨猾的東西,沒有留下一絲證據,就算上頭問起來,他也完全可以推脫給這些百姓,和商戶。”所以,他根本沒有在想跟這貪官講道理的心思,只打算尋一個合適的時機,直接送他下地獄。

陸凜本就是江湖中人,再是想要平衡江湖和朝廷兩股勢力,但他們的骨子裏,還是存在著誰的拳頭硬,誰有道理的思想,在表面的和平手段解決不了事情後,他們會更快的選擇使用激進的手段來達成目的。

這也是朝廷之人雖然高傲,卻還是不得不給江湖勢力一個面子的原因。

溫疑是個心思通透的,此時一見陸凜的表情,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對於他的這種想法,溫疑談不上支持,但也沒什麽大的意見,其實就連她自己,遇到這樣的事,肯定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只是要是按照陸凜這樣的想法去做了,那那批賑災的銀錢和糧食,就更是無法回到百姓手裏了,這貪官敢貪,肯定不是他一人下的手,絕對還有身邊的其他人打著掩護,那麽知道他有這批銀子的人也就不少,這貪官到時候一出事,這批知道銀子下落的,直接卷了銀子逃走,就算被追問起來,也完全可以把所有事往死人身上推,再想讓他們吐出來,那可就不在理了。

溫疑想到這裏,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既然他肯定不是一人貪下了這批錢,那是不是,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

要知道,再牢固的聯盟,都會在利益的沖突下被瓦解,人心,是最難捉摸的東西。

溫疑沖陸凜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一下頭。陸凜挑眉,依著她的意思靠了過去。

“殺了那狗官不夠劃算啊,不如這樣,你留心一下那個將災銀糧食運來的高官,若是他的手腳也不幹凈,可以拿他先開刀。”

陸凜細細一想,眼神越來越亮,沒待一會兒,就匆匆離去了,大約是去整理新的計劃了。

屋子裏,又只剩下溫疑一人。

月頭透過那扇小窗戶投下,將那一小片地鋪上一層霜,溫疑順著那小小的缺口往外望去,明月高懸,正是滿月的模樣。

它在天上看過多少骯臟的事?

溫疑搖了搖頭,將自己突如其來的傷感甩出腦子。明天,就去了解一下那小姑娘的情況吧。

溫疑回到床邊,正要睡下,回過頭看門口的時候,身子卻突然一僵。

剛才在她看向月亮時,就註意到了門框那裏也被投下了一絲月光,那是外面門縫裏透出來的,印在地上細細的一條,宛如一條玉帶,而現在,那條‘玉帶’卻生生短了半截!

這意味著,她的門口有人,人的身高是不可能有那麽高的,他擋住了一截月光,所以月光從門縫照進來,便短了半截。

溫疑僵硬著身子,強迫自己不要去看門縫。雖然門縫很細小,從她這裏看去,也不可能看得見什麽東西,但她還是害怕,怕自己會對上一雙偷窺的眼睛。

是誰在那裏?陸凜嗎?

不對,陸凜的身形更高大一些,遮擋住的月光會更多。而且,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溫疑也知道,陸凜不會是這麽無聊的一個人。

溫疑轉過身去,背對著那扇門,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到,人在面對未知的恐懼時,首先選擇的,肯定都是逃避,溫疑也一樣。

快走吧。

快走吧。

我睡了,沒什麽好看的了,所以快走吧。

溫疑在心裏反反覆覆的念叨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疑感覺自己的背景都已經僵硬得酸痛起來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假裝不經意的翻身,然後偷偷掀開一點兒眼皮。

月光溫柔如水,透過門縫,投落在地上,是門框完整的形狀。

溫疑長長的舒了口氣,將亂蹦的心放回原位,只是哪怕知道,那人已經離開了,溫疑依舊沒法兒再好好入睡了。

天亮之後,有人來提審溫疑,便瞧見姑娘一臉憔悴。

那提人的正好是昨天將她抓回來的那個副手,見溫疑這個樣子,心裏莫名有些愧疚,故此,他依舊沒有押解溫疑,只是讓她自己走,快到後堂門口時,才象征性的給她上了個手鏈。

因為溫疑只是因為有嫌疑被抓的,他們自然沒道理開堂審問,只能在後堂的一間房間裏進行。

“一會兒你不用怕,就是例行公司的詢問一下你的籍貫之類的,你照實答就好了,沒有問題的話,一會兒就能放出去了。”那官差一邊領著溫疑往前走,一邊還小聲的在她耳邊囑咐安慰,他以為溫疑是被嚇到了。

一般平頭老百姓,遇到這種事兒,確實容易受到驚嚇,也不怪他會這樣想。

不過這人的話倒是給溫疑提了個醒兒,她的身份確實沒有問題,但她的假身份有問題啊,趙明夷這人是她杜撰的,根本不能用,官府查不到這號人,豈不是變相的把她的嫌疑給坐實了?

那她直接給自己真實的身份文牒?可是溫疑又擔心,陸凜的手還摻和在官府裏。

你看,她就是才進來,就被陸凜發現了,要是她在這裏自報身份,豈不是等於在陸凜面前承認自己的身份。

……有些尷尬。

而此時的溫疑,還沒有具體的意識到,她到底是為什麽,不想被陸凜知道,自己是他前妻。其實她不僅僅只是怕尷尬。

短短的一段路程,溫疑的心思卻是千回百轉,等見到了縣令,她也沒決定好到底該怎麽安排自己的身份。

後堂裏,一名面相老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只著常衣,正在批審什麽文件,身邊有人上前,在他耳邊小聲低語幾句,他才擡起頭來,用渾濁的目光,看向溫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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