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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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行到了一個小村莊,雲端派了人去尋訪村民了,準備在村民家中借住一宿。

難得可以不用睡馬車,睡帳篷,溫疑也覺得開心多了,雖然只是農家院子,但床的存在就能讓人覺得骨子裏都會輕松很多。

這個村莊實在太小,溫疑與其他兩人借住了一個院子。

連日的奔波讓人一身風塵,十分疲憊,溫疑畢竟還是女人,喜潔的天性讓她覺得自己好幾天沒有沐浴,似乎都有些味兒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生理上就更難忍受。

院子的主人是個四十多歲的鰥夫,老實憨厚,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就是腿有點兒瘸。

“大哥,請問,你們這兒要上哪兒打水呀?”溫疑見他行動不太方便的模樣,也不好麻煩人家,便準備自己去打水。

“哦,在村子後邊兒有條小河,水可清了,我們都是去哪兒打的水。”那漢子見這小姐談吐舉止,只當她是這車隊裏的主子,自有人來服侍,也就只是告知了打水的位置,便回房休息了。

溫疑站在院子裏有些犯愁。

她本以為,村子裏會有井水,這樣,就她自己來也沒多大問題。

溫疑權衡了一下,決定去找雲端借個人。

“不就是打水嗎,我幫你打!”雲端沒有借人,直接親身上陣了。

溫疑沒有反對,反正是他這個大少爺自願的。只是最後還是決定和他一起出門,陪陪他算是感謝了。

夜風有些涼,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鄉野小路上,一時無話。小路阡陌,錯綜覆雜,兩個外鄉人一時彎彎繞繞,找不對正確的路,沈默太久了,兩人都覺得不太對勁。

“那個,明夷。”這半個的相處,其實已經足夠雲端對溫疑心生好感了,更遑論還吃了人家半個月的飯。

“嗯?”溫疑也覺得一直沈默著有些尷尬,在雲端開口後便配合的應了一聲。

“那個,你,那個……”雲端在那兒‘那個那個’了半天,卻怎麽都說不出他想問的話。

他覺得很糾結,他這兩天,明顯感覺明夷對自己態度冷淡了很多,比之才認識的時候都不如,這種感覺讓他心慌。

他自覺是陸凜給她說了什麽,但偏偏他又怎麽都開不了口問,萬一不是呢?他貿貿然開口詢問,豈不是更破壞他的形象,到時候明夷決定他是個小心眼兒的人,更不待見他了可怎麽辦。於是便成了這般結巴的模樣。

“你到底想說什麽?”溫疑聽他墨跡了半天,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就是,哎,就是我跟你講啊。”雲端咽了咽口水,決定旁敲側擊,“這個,明夷啊,世上許多人,咱們不能僅憑別人的評判來斷定他是個怎樣的人對吧?我們還是得自己接觸了以後自己來判斷對不對?”

雲端說著,時不時的用眼角瞟一瞟溫疑的表情,無奈天色太黑,也確實瞧不清個什麽。

他這話的隱含意義,便是想說‘甭管陸凜還是誰在你面前說了些啥,你都別信,你自己來感受一下我是個怎樣的人就行’,但不巧,這話落在溫疑耳裏,就變得格外諷刺。

溫疑倒是沒生氣,也沒什麽大的情緒,只是有些想反問他。‘那溫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你又可曾親自去了解過?’

不過這些話她也不會說了,他們都走到了現在這一步,再說那些,總歸是沒有意義的,走完這一程,大家都是陌路人了,她何必還去在意雲端看人,到底是用眼還是用心。

有些傷痕,你一直惦記著,它就一直痛。

放下過去,不是她多豁達,只是她想放過自己了。

“我明白。”溫疑答道,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前面。

只是這田坎路窄,當地人都需小心翼翼的走,更不說溫疑這般連門都沒出過的女子,又兼是黑夜,雲端也來不及想別的,只得緊緊跟了上去。

有時候就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雲端心中擔憂溫疑摔了,結果這念頭剛升起,便聽見前面大步往前的姑娘小小的驚呼一聲,然後身子一斜,便栽進了一旁的地裏。

雲端心裏‘咯噔’一聲,也不管那高低,直接跟著跳了下去。

溫疑思緒有些亂,雲端剛剛那番話,著實讓她想了很多,因此才一時不察,摔進了菜地了。所幸這只是幹地,泥土也很蓬松,她只是崴了腳,並沒有別的大傷。

雲端跳下來時,溫疑已經撐起了身子,坐在地上,只是站不起來。

“明,明夷,你可還好?”雲端趕過來,想要觸碰她,檢查一下有沒有摔傷,卻被溫疑躲開了。

雲端感覺到她的抗拒,也不強求,只當是女兒家的嬌持,沒做多想,“摔到哪兒了嗎?”

溫疑看著雲端有些緊張的樣子,吸了吸鼻子,突然變得脆弱:“都怪你!”

都怪你!

不來娶我,害我等了那麽多年。

都怪你!

任我嫁給陸凜,在陸家受盡白眼。

“是是,怪我怪我,我話真多,對不起。”雲端想著,可能是自己那番話讓她分心,才摔進地裏的,說要怪他,也確實沒毛病。

“是我做錯了,能原諒我嗎?”雲端自責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溫疑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只覺得自己無比的悲哀。

這是她年少時一心想嫁的人啊,她為他努力改變自己,想做他最完美的妻子。但是卻忘了問他到底願不願意。

其實也怪自己懦弱、愚笨吧,如果她早發現不對,勇敢的,主動的去詢問,果決的結束他們之間這段緣分,或許就不會蹉跎這麽些年,傷身傷心了。

萬般皆是命吧,何必把過錯都推給別人。

溫疑又吸了吸鼻子,將臉埋入膝蓋裏,甕聲甕氣的回到:“好吧,我原諒你了……”

別看我的表情,很難看。溫疑悲傷的想。

但是我原諒你了,我們以後都別再提起。

雲端聞言,輕輕的舒了口氣。

在他看來,他只是在安撫摔痛了的小女人,卻不知,在溫疑眼裏,她只是釋懷過去那十幾年的牽扯和羈絆。

如果他早知道溫疑所謂的原諒,便是從此以後,他們劃清界限,在無感情瓜葛的話,他一定不願要她的原諒,他寧願溫疑永遠記恨著他,責怪著他,他才好用餘生所有的時間去補償。

“我腳崴了。”溫疑調節好了情緒,才說到自己摔了腳。

“還能走嗎?”雲端問道,見溫疑搖了搖頭,便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來,我背你。”

溫疑看著眼前寬厚的肩膀,也不矯情,默默的趴了上去。

水沒有打成,自己倒成了別人的累贅。

溫疑趴在雲端的背上,心如止水,但是雲端的心跳,卻好像過分快了一些,他甚至懷疑,那‘撲通撲通’的聲音,已經透過了自己的後背,傳到了溫疑的耳朵裏。

這個想法又不知不覺讓雲端耳尖染上了一層薄紅。

回到院子時,兩人便見到了正在院子裏納涼的陸凜,至於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納涼,雲端和陸凜心裏都門兒清。

見到溫疑被背在雲端背上,陸凜先是楞了楞,然後兩條好看的眉毛便蹙在了一起,“這是怎麽了?”

“打水,摔了。”雲端言簡意賅。

把人背到房間裏放下以後,雲端才借著燭火,看見溫疑身上已經是臟汙一片。

“我去打水,你幫她看看傷。”雲端沖身後跟進來的陸凜說到。

他也不想留這兩人單獨相處,只是他一開始便承諾了幫溫疑打水的,說過的話,自然還是要做到。而且,溫疑一個姑娘家,也忍受不了一直穿著臟衣服。

“傷哪兒了?是腳嗎?”陸凜走到溫疑面前,蹲下身,就要去她的腳踝,溫疑嚇了一跳,正要閃避,卻被陸凜快速的拉住了右腳。

陸凜自小觀察力過人,腦子也好使,剛剛看著溫疑被背了進來,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還算鎮定,變猜到不是多嚴重的傷,而溫疑被背著,多半還是不能走了,便認真看了看她的兩只腳。

溫疑穿月白鞋襪,崴到的那只比較在地裏擦過,自然是更臟一些,所以他輕易便鎖定了溫疑受傷的地方。

“你……別……”別捉住了右腳,溫疑有些驚慌,下意識的就想把腳往外抽,卻因為這個動作扯動了受傷的腳踝,疼得她一陣抽氣。

“別亂動了,我看看有沒有傷到筋骨。”陸凜見人疼得厲害,也放緩了手勁兒,只是輕緩的揉著。

溫疑在地裏的時候就自個兒檢查過了,久病成醫這個說法雖然誇張了些,但她確實是會醫術的,究其原因,竟也是和雲端有關。

女子多是十五冠,以示成年,那時候才會談婚嫁。溫疑卻不同,她年幼的時候,身子骨更孱弱一些,是凍了凍不得,熱也熱不得那種。夜裏還總是睡不好,夜裏一降溫,她便身體疼。

眼見著溫疑從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團子,變得話少,蒼白,幾個大人也是操心得不行。

溫疑沒有什麽玩伴,那時候趙沛兒還沒出現在她身邊,不知道整天擱哪兒野呢,雲端也已經不怎麽來了,一年裏也就過年會來看看。

她其實也只是個半大的小孩子,也會希望像其他同齡人那般能跑能跳,她也會怕孤獨。

霍嵐倒是真的喜歡溫疑,見她日漸變得沈默,也是心疼不已,不止一次跟溫疑的雙親提出,要溫疑早日過門。

溫崇山與魏書清心中也是不舍,自家寶貝身子不好,他們要愁的就多得更多,但又確實相信霍嵐的為人,又兼之瞧著溫疑確實一日不一日的安靜,身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孤寂感,於是他們還是答應了,反正兩家關系好,他們也可以經常去看看女兒。

十二歲那年,溫疑和雲端正式有了婚約。

那時候的溫疑,還以為不日便能嫁給雲端哥哥,心中又期待,又緊張,為了緩和這種心情,便開始學起技藝來。

溫崇山夫婦見溫疑有了目標和動力,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心中便越發認可這門兒親事。

可是等了一年後,青羽門那邊還是沒有動靜,饒是姑娘年紀小,但也產生了疑惑。

霍嵐姑姑也不怎麽來了,是出什麽事了?

溫疑成日想著這個問題,想啊想,越想便越渴望得到答案。

後來魏書清也確實給了她答案,“霍嵐姑姑生病了,很嚴重,來不了了……雲端哥哥呀,他要照顧霍嵐姑姑啊,你想,要是娘親生病了,你心裏還會想著出去玩兒嗎?”

“不會。”我會想辦法治好娘親。

小小的溫疑這樣想著,第二天邊真去了藥廬那邊,和溫庭的醫者爺爺學習醫術。

魏書清見女兒又有了事做,心中寬慰,又心疼。

她的女兒在本該天真浪漫的年紀,卻背負了這麽多。

……

溫疑從回憶裏回過神來,卻見屋裏只有她一個人了,不知為了,一種鋪天蓋地的孤寂感,又幾欲將她眼眸。

屋裏的燭火被夜風吹得晃動不停,溫疑看著屋裏所有的靜物在這樣的燈光下影子搖曳,苦中作樂的想,這般,看上去也算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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