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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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並沒當面跟薛琪提出離婚,而是寄過去一封離婚協議書。

一小時的慌亂,二小時的發呆,三個小時的傾訴,外加半個多小時的摔砸發洩,薛琪覺得她真是夠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控,更沒料到吳良要從她生命中消失對她造成滅頂一般的重創,她整個人被掏空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縮在墻角,她將頭埋進膝蓋,胳膊極盡延伸地抱住腳,讓自己盡可能變成小小一團,從年輕時她就有這個毛病,越想逃避就越將身體極度緊縮,在如颶風過境一般的狼藉屋內,她擠在不起眼的角落,哭得全身顫抖……

這是吳良回到家中第一眼看到的情景。

眼中的愕然化成大片疼惜,悲傷一瞬而過,吳良收斂地垂下眼遮盡所有,將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走到她面前站定。

團縮的身體被黑影遮住,薛琪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她仰視吳良。

“我回來收拾東西。”

火辣微痛的眼眶,淚痕猶在,薛琪擦了把臉:“這沒你的東西。”

微微苦笑,吳良沒應聲,轉身面向臥室走去,薛琪上去一把摟住他的腿,她腳麻了,一時站不起來,整個重量全部壓上去,手指摳在僵厚的牛仔料子上,幾個精致打造過的長指甲被折斷,薛琪顧不上,她失聲叫著:“不許去!這些都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冷冷地,吳良揚起下巴:“是啊,都是你們薛家,怎麽會有我的。”他重重地笑出聲,彎下腰去掰薛琪的手,擺脫她的糾纏。

薛琪不放棄,抓得更牢:“我不管!你那些個狐貍精都有你的東西,找他們要去!我就這麽多,就這些回憶了……你就讓我留著它們……我求你,求求你了,我不能沒有……”

手停下來,吳良怔怔地看她。

沒有了對抗,薛琪松開手,搖搖晃晃撐著桌角站起來,她還在哭,靠深吸氣控制不停的哽咽,用手使勁將頭發向後捋,薛琪有著一頭黑緞子般的柔順長發,從未被燙染損傷過,散發自然的光澤,吳良曾經最看重薛琪的頭發,享受發絲在指間滑過的感覺,經常有意無意地把手伸進薛琪的長發裏揉弄把玩,這是他最愛觸碰她的方式……

如今蓬亂的發絲暗啞枯糙,幾縷濕透黏在薛琪臉上,咬進嘴裏……

薛琪腫脹著眼眶,眼淚凝成珠串一滴滴不停地溢出滑落,她用手背擦著:“吳良……你誤會我了,真的!一直都是!是是……我說過這些話,罵過比這更難聽的,可我也不想啊!你傷我傷得太深我忍不住啊……我發誓這不是我本意!……我不知道咱倆怎麽會這樣,怎麽就一步步走到這個份上!……我真的……真的想不明白……”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她神色慌亂,不斷揪扯自己頭發,崩潰無助地搖頭:“吳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求你!不要跟我離婚,不要啊……”

“薛琪,薛琪,你聽我說……”吳良阻止她,捧住她的臉,卻看到這個女人哭得垮掉的一張面容,薛琪天生眼睛大,睫毛濃密反翹,最是美麗動人,此時卻被淚水浸泡浮腫,紅得要燒起來,嘴唇幹裂,幾處咬破的血點凝子在上面……

吳良一句話也說不出。

“別走!別離開我……我沒想過你會跟我離婚,到現在我也不信……你,你怎麽能忍心就這麽走了!……”見對方顯露動搖,薛琪使盡氣力去挽留,她反摸吳良的臉,用力地揉他兩頰,就是這張臉讓她無比懷念,盡管它再不像從前那樣年輕稚氣,對她笑得溫柔,陽光一樣和煦,但五官線條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是她深愛過的樣子……

“吳良,良哥哥……咱們重新開始,行嗎?”薛琪叫出了已經被遺忘多年的昵稱,上學的時候她一直這麽叫他:“不離婚,咱們不分開,重新來過……好嗎?”

她含著淚笑起來,聲聲問他,卻發現這個人完全懵住,除了能聽到他愈發濃重的喘氣音,一切定格了。

薛琪想起華姐的話,說吳良之前一直不提離婚就是還在乎她,忘不掉她,女人嘛,留住男人還要靠那一汪春水……她果斷地把心一橫,踮起腳尖,摟住這人的脖子親上去……

她很久都沒跟吳良接吻,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對方唇上的涼度襯托出自己的火燙,薛琪緊張得呼吸紊亂,她閉上眼等待最終的結果……

猛地,吳良扯開她,薛琪心裏咯噔一下,她恐懼地張開眼……她以為一切都晚了,也完了,卻看到這個人眼中泛起的溫度,胸口也跟她一樣上下起伏,兇猛喘息……就在她剛要做出反應時,吳良狠狠咬上她的嘴,揪扯她的頭發,讓發絲纏繞手指,把她抵在墻上更深入地吻下去,薛琪狂喜,瘋狂回應……

吳良把她抱起來,向臥室走去。

……



青煙縷縷像根延伸打轉的線,上升飄散。

赤裸上身,吳良靠在床背上,把煙放入嘴中深深一吸,他彈掉煙灰,目光微側,旁邊乳白涼薄的被單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白皙的胳膊搭在外面,大片光滑裸露的後背,在窗簾拉上昏暗的臥室內更顯得暧昧無限,春色彌漫……

吳良忍不住勾起手指,輕輕劃過薛琪那片肌膚,身體一抖,薛琪嬌羞地紅了臉,轉過身嗔道:“癢死了,你好壞啊你~~~”

她坐起來,把被子拉到胸前,抿著嘴,兩片緋紅雲霞散不下去,看了兩眼吳良,又故意看向別處,不到兩秒,目光就又忍不住地移回來,發現對方一直在註視她,她臉燒得更厲害,不好意思地將頭發撚向耳邊,低下頭。

“早知道離婚能讓你這麽乖,我早提了。”吳良笑著打趣,手支在膝蓋上,隨意夾著煙。

“你敢!我多傷心啊,你不知道看到協議時我都沒法呼吸了,那樣的事我再也不要經歷一遍……”薛琪說著又紅了眼眶,淚光盈盈地望過去。

吳良安慰地笑笑,把她摟過來,揉她的頭發。

“你還愛我嗎?”他問。

“愛啊,”薛琪毫不猶豫:“你不回家,不理我,身邊那麽多賤女人……我以為我恨你,早不愛了,直到你提出離婚我才明白我根本忘不掉你……良哥哥,我真的好愛你……”

眼淚噗嗤噗嗤地一個勁往下掉,人說三十來歲的女人心都是千錘百煉,剛硬無比,但吳良覺得薛琪跟青春年少時沒區別,還那麽愛哭,抽出床櫃的紙巾他為她擦眼淚,薛琪抽泣著摟抱他,動情地問他的感覺。

一段很長的沈默,吳良說:“我不知該怎麽辦。”

薛琪疑惑,拉開距離看他。

“我愛你愛得不知怎麽辦。”

淡淡笑著,吳良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對方像吃了世間最甜的蜜,笑得燦爛,鉆到吳良的懷裏。

“薛琪,跟我走吧。”

“去哪?”對方問。

“國外,不要中泰了,咱們去國外定居。”

薛琪一下子捂著被單直起身,審視地觀察他:“可……中泰還有咱不少股份,這多可惜啊。”

“又不聽話了,”吳良苦笑:“才乖沒多會兒。”

“行行行,你說什麽是什麽,愛江山更愛美人,誰讓美人這麽誘人呢,朕就當把昏君,準了!”薛琪高傲地哼了一聲,一副拽到天上的嘚瑟樣。

拉過她,吳良懲罰地一口咬在薛琪的脖頸上:“你個小妮子!”

薛琪咯咯地笑,捶打他,說他是個大壞蛋,不讓吳良繼續往下親她,壓在她身上……

兩人鬧著,幾乎同時,一人一邊的電話全有了動靜。

吳良是來電,薛琪是微信。

——怎麽樣?和好了嗎?還離嗎?

那邊發過來。

薛琪瞅了眼正在接電話的吳良,飛快在手機上回著。

——嗯嗯,好了,華姐你簡直棒棒噠!

對面很快回道:

——用我的招?上床了?

這邊一個大笑臉,配著一顆‘我愛你’的大桃心發過去。

——瞧你那樣,美死你了!

後面跟著抿嘴偷笑的標準版表情。

薛琪沒回,放下手機,正看到吳良一臉凝重地聽著電話,他拿起抽了一半斜靠在煙缸邊的香煙在嘴裏吸著,吐出煙氣時,對那邊說了句,我知道了。

動著嘴,面部卻好像冰凍過一樣的冷酷,一丁點的表情都沒有,眉宇間彌漫厚重的晦暗。

薛琪第一次見到吳良這樣。

……



電話是岳念廷打的。

他讓吳良過去,先去中泰找武文殊,隨後兩人一起去熙子林海跟他見面,敲定‘盤點日’的細節安排。

盤點過賬是光耀歷史悠久,富有特色的大日子,對每一個下游對家光耀一年會見一次,即是建立彼此間的合作信任表達誠意,也是為了收取來年的定金,以現場結算過賬的方式敲定一整年的交易。

兩家見面,安全固然重要,地點環境都要精挑細選,近兩年都是岳念廷先安排,經過吳良親自核查後才落實到位。

離盤點日僅剩三天,掐指算算不過72小時,走這個程序無可厚非,吳良沒有拒絕的理由。

跟薛琪濃情蜜意地吻別,約好晚上一塊吃飯,吳良驅車來到中泰的合匯大廈。

武文殊到底是哪天回來重掌大權,又是怎麽跟白家兄弟談妥的,吳良不感興趣,一踏進十八樓經理層,門口紮堆不少人,三三兩兩往裏面探頭探腦,簇擁著低聲說著什麽……

吳良在他們身後,居然一個人都沒註意到,他好奇地順著他們的方向瞅了兩眼,沒看出特別來。

清了清嗓子,幾個人這才註意到門口的吳良,趕忙尬笑著四散走掉。

前臺的小美女眼前一亮,甜甜地喚了聲,吳董。

吳良笑了笑,說找他們武總,打了招呼就往裏走,被前臺急急叫住,說武總不方便。

“他開會呢?”見小美女神色緊張,吳良好奇地問。

美女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怎麽都覺得不大對勁,吳良剛想繼續問,從裏面出來一位個子不高,長相稚嫩的男孩,他沈著臉,面色不太好看。

美女立刻微微頷首,叫了聲,雲經理。

雲秋泉壓根沒理,一臉的陰郁,看也不看吳良,快速從他身邊離開。

吳良摸不著頭腦,問前臺到底怎麽了。

美女為難地咂嘴,最終她告訴吳良,武總有客,這幾天時不時就會來,來了就……不太方便。

這話聽起來更蹊蹺,吳良擺了擺手,決定自己進去看,他沒讓前臺打電話通知,刻意放輕腳步向裏走。

走到門口,他發現整個經理室的透明玻璃被厚重的百葉窗擋住,半點縫隙不透,門上著鎖,在靠得極近時會聽到裏面傳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一種摻著異樣呻吟的唉叫,混著男人低沈的嗓音……

吳良皺起眉,上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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