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關燈
熙子林海地處北化南端,坐落龍脈之上,乃是一片汪洋林海匯聚成的佳地。

林海裏單單一座別墅酒店,取名惟壹。

獨此一家,坐擁林海。

為此,惟壹一向門庭若市,熙熙攘攘,而今天卻異常地靜,蟲鳴鳥叫都聽得到。

大院裏,幾輛黑車停在那裏,門口站著不少人。

很快,一輛白色SUV開進來,人群騷動了,車停穩後,幾個人上去恭敬地拉開車門。

一個頭發稍短,身板筆直的男人從上面下來,襯衫雪白,面料考究,在西服暗黑色調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

陽光下,此人灼灼生輝。

拿掉墨鏡,眼中射出炯炯光芒,他瀟灑一笑,人們圍上去,擁抱他,拍他後背,個個口裏喚著‘大哥’,此起彼伏地熱情問好,這人始終保有笑容,積極跟每個人熱絡回應。

岳念廷沒往前湊,站在不遠的回廊外,後面是周錚和陳國生。

寒暄過後,男人目光打向他那裏,淡淡地笑,向他走過去。

快步迎上去,岳念廷同樣抱了抱他:“還好吧?這一趟累不累?”

男人開玩笑地抱怨:“能不累嗎?好在我熬過來了,”拿出煙盒,要給岳念廷上煙,被婉拒了。

“呦?岳叔真戒了?”

似有若無地掃了眼周錚,岳念廷笑而不語。

男人很隨意,不強求,拍了拍岳念廷後背,說了句:“走,咱們進去說,很多事要讓你拿主意。”

歡迎的氣氛很快終止,而‘大哥’最終挽著進去的人是岳念廷,各方眼神迥異,不同的解讀,其中最為露骨的是林柏杉。

他朝天翻出一個超級大的白眼。

**

會客廳在別墅一樓,早已按照座次排位擺好了。

惟壹的老板是個風情萬種的少婦,名叫沈月,一頭波浪大卷,雙1峰高聳,水蛇腰,屁股滾圓,還愛穿艷色旗袍,把身材襯托得無比饞人。

她早已在裏面等候多時,見一行人向這邊走來,忙殷勤地上去招呼。

據傳言,她和‘大哥’早已鴛鴦共枕很多年了,是圈裏有名的情1婦,對‘大哥’的衣食住行生活細節了如指掌,單看廳中的東西擺放就能知道,眾多坐席上,只有高位正座擺放了一枚真絲軟墊,咖啡盤中一塊半的方糖配置,純銀小勺擺放旁邊,勺把向外,細致體貼得讓人實在眼熱。

大部分人偷眼瞧著他倆,暗自不語,只有岳念廷發問:“今晚你不回家?”

正跟沈月交談著,這人一楞,回身問:“有事嗎?”

“這次緬甸之行,你怎麽跟薛琪解釋?”

“需要說嗎?我跟她不過話,她不關心我的行蹤。”

岳念廷不語,淡淡地瞟了一眼沈月。

沈月很懂事,讓廳裏無關人等一律下去,對自家男人笑了笑,自己也一樣,關門出去。

留下一廳的安寧。

廳裏排位很有門道,主座不說,離他最近的是岳念廷,椅子擺放位置和長桌兩邊的區域格格不入,有種排除在外的感覺,細品之下,似乎是軍師參謀的地位。

長桌旁,一邊是林柏杉,王海林,另一邊是劉天和牧雲峰,四位大將後各自站了不少帶來的家丁親信,浩浩蕩蕩幾十口子,讓偌大的會客廳從視覺感受上一點也不寬敞。

相較之下,岳念廷這邊算是清凈,只有寥寥兩個人。

歪過身,男人湊上去:“岳叔,你這太素了,未免少了些氣勢。”

岳念廷面前是花茶,芬芳四溢,他慢悠悠品了一口,目光瞟向林柏杉,口氣嘲弄:“人不在多,精良才是硬道理。”

挑釁之下,對方瀕臨發作,即刻要拍桌子起來,被主座的男人一個眼神給瞪回去。

見林柏杉老實了,他望向大家,緩緩開口;

“這次出去看了一趟,喜憂參半,憂的是形勢不容樂觀,光耀內部亂鬥,波及面廣,連幾條主線運營也遭了秧,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重整旗鼓,還好,我也有不少收獲,”男人用小勺撥動方糖,發出哐啷的聲響:“托岳叔的福,咱們這頭有人保著,幹擾程度可控,高於七成的供貨量已經給足了面子,要想頂格輸送,恐怕只能等光耀渡過這一劫了,好在還有一件重大喜訊要和大家分享。”

眾人皆是松口氣。

“光耀有個新產品叫‘淩霄’,我看了試驗報告,效果不錯,有人驗過,純度近乎完美,成癮很快,終身沒有戒斷脫毒的可能性,絕對是個極品尤物,我本人相當感興趣,材料在各位眼前,你們看看,咱們討論一下。”

翻看報告,王林海率先發言:“什麽條件?”

“三七分,他七我三,咱們控制渠道,有壟斷權,”林柏杉洋洋得意地替答:“市面上都他媽傳瘋了,外面個個舔著咱們要談合作,特他媽給臉!”

“柏杉!瞎說什麽?!”男人呵斥卻不帶怒氣,反倒有種笑意:“他說得太過了,你們聽聽完了,別認真,淩霄還不算囊中之物,光耀需要進一步考察咱們的輸送實力,好在他們知道中緬邊境,從時效和安全上,咱們這一家做得最好。”

“那就幹啊,還有什麽可說的!”劉天吼了一嗓子,大家群情激昂。

男人很滿意。

“柏杉這陣子一直在做這事,讓他說說進度。”

垂著眼,岳念廷不露聲色,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腕上的手鏈。

林柏杉聲音洪亮,舉止嘚瑟:“我布置了兩條線,已經完備,明天就能開通。”

在座一片嘩然。

一聲冷笑穿插其中,岳念廷擡頭:“怎麽不說你用什麽方法啊?”

“重要嗎?跟你有關嗎?!你管個屁啊!”

“林柏杉,你也給我差不多點!這裏裝不下你了是嗎?!”岳念廷突然放音,聲音兇狠:“你不但透露給武文殊你依托中泰在販毒,還把他親人給綁了,要挾他為你幹這幹那,這跟囚禁林嘯坤有什麽區別?!又來這一套?!你他媽就是根攪屎棍,把事往混了攪你本事大著呢!”

一副鄙夷樣,林柏杉梗著脖子:“岳念廷,管得著嗎?!你是教導主任上身嗎?我愛怎麽幹就怎麽幹!不逼他能有這效率?!”

冷冷抽1動嘴角,岳念廷看向主座的人:“跟他們說說,這次去光耀,你覺得光耀行事如何?也是這麽處處涉黑,挑戰警方的底線和神經嗎?”

男人支著額頭,說他們確實很低調。

林柏杉剛想再說什麽,被這個人堅定打斷:“岳叔說的沒錯,如今光耀做得相當成熟,殼子幹凈,查不出汙點,背景也很厲害,他們很少搞這些,據傳言幾個核心操控者曾在跟警方打交道時吃過大虧,他們學乖了,由上至下貫徹的理念同岳叔的不謀而合,致力於跟‘正義’妥協共存,我看這確實是他們能幹到如今這個程度的緣由所在。”

岳念廷不動聲色,心中暗自松下一口氣,氣還沒進肚裏,只聽男人話鋒一轉:

“不過那是他們,跟咱們規模不同,我相信他們在初期也一樣會用一些‘不良’手段,更何況這次淩霄是重中之重,以前那幾條線確實不夠用,想要發揮中泰最大功用,武文殊這個人不可獲缺,畢竟他才是中泰的‘老大’。”

沈下臉,岳念廷一聲沒吭。

抿了口咖啡,男人笑盈盈:“岳叔,你做事穩妥可靠,不留痕跡,一向以把控風險為第一要素,你的‘共存’理論沒有一點問題,我不但讚許還很推崇,有你在,我太放心了,以後也是如此,你就是我的眼和手,替我管教這幫不知好歹的野孩子!”

男人砰砰砰地敲擊桌面,警示眾人。

岳念廷哼了一聲,冷冷開口:“怎麽管?越管越多,原本只有林嘯坤一家三口,現在又添了個武文殊。”

男人長嘆了口氣:“這幫孩子太壞了!做事欠考慮!可不能做也做了,事已至此,燙手山芋不能太多,這樣吧……”

男人停頓。

岳念廷擡眼看他。

“二選一,留下武文殊,把林嘯坤一家收拾幹凈,他們沒用了。”

林柏杉第一個出來投票:“行啊,那老東西我真他媽看煩了,上次車禍本來是想弄死他,誰知差那麽一點,讓他在溫莎躺到現在,這回嘭地一下變沒了,我正好徹底接手林祥,連偽造他筆跡都省了。”

劉天放聲大笑:“我操!林柏杉!你他媽還是人嗎?!他不是你親爹吧?!”

“必須是啊,我還嫡出呢!”對方嘻嘻笑笑。

“誰去做?”岳念廷問。

一片靜籟,四位大將齊刷刷望天。

“你們這群混蛋!有一個算一個!惹事闖禍挺來勁,收拾殘局沒一個行,”男人怒然,陰寒的目光挨個在這幾個人臉上剜過,最終他停在岳念廷這邊:“岳叔,要不幫幫忙,我知道你在行。”

半刻沒接話,岳念廷開口:“好,我有條件。”

“您說。”

身段謙和,男人用了個‘您’字。

“武文殊這部分,必須由我親自把控。”

男人點頭,起身,他擺弄袖口一顆快掉的扣子:“岳叔,這一點把心放肚子裏,就是你推脫不要我都得塞給你,他可是我最不願失去,也最不願失控的那個人,但一切終歸要以淩霄為中心,必要時候也不得不動手……”走過岳念廷身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頭:“岳叔,替我好好看著武文殊,相信我,我也不想滿手血腥,中泰大亂啊。”

走到門口,這人忽然回頭,笑著對岳念廷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岳叔,我聽你的,今晚回家過。”

身影頃刻閃過門邊,再也看不見。

正主離席,廳裏的人紛紛起身,做鳥獸散。

林柏杉現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重重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地離開。

周錚收回目光,放在岳念廷身上。

這人沈默無聲,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肅穆凝重。

**

深夜,雲港。

一寸光亮從禁毒科辦公室門下透出,正好打在李峰的鞋面上。

他知道謝明義又熬夜了。

敲了敲門。

裏面傳出一聲,請進。

門開了,跟李峰想的一樣,屋中白霧繚繞,仿若仙境,煙熏的刺鼻味道能讓沒抽過煙的人當場吐出來,謝明義苦大仇深,頂著滿腦門的鴻溝萬千,正跟自己面前的文件相面較勁。

“你是想抽成肺癌啊,還是想把咱局子點了?”把文件甩到桌上,李峰去開窗。

最近上面對這案子又加碼了,限期破案,每次從省廳開完會,謝明義就這麽一副憂國憂民的悲催相,案子焦灼,毫無進展,還不敢放手去抓人……一萬個熬心的理由,李峰心裏太清楚了。

只不過貌似這次尤為沈重……

“說說吧,你到底怎麽了?”李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大力搓了把臉,謝明義打開茶缸蓋,喝了好幾大口白開水:“小李,別說我了,先告訴我你想怎麽處理你的線報。”

“抓啊,這還有什麽說的。”

謝明義皺起眉:“中泰在緬甸邊境申請監管車路線,也許會有什麽,也許什麽都不會有,但只要你抓,必然就是大動靜,很容易讓這些罪犯逃之夭夭……”

“老謝!我的好謝隊!你就是天天都琢磨逮後面那條大的,這案子才一拖再拖,咱們查到林柏杉那裏就差不多了,就算收網不是那條大魚,也能捕一只真貨,他在集團內部的等級很高,抓了他還怕審不出來東西?!”李峰猛地上前,支在謝明義桌前,用指關節咚咚地敲打桌面:“老謝!!別想了!別猶豫了!再放過這一次,咱還破得了案嗎?!”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謝明義沒有回擊辯駁,而是若有所思:“李峰,你說幹咱們這行是救的人多,還是害的人多啊?”

“我操!老謝!你這什麽話?!你到底怎麽個意思啊?!”李峰驚了,更是急了。

很長時間靜默,謝明義緩緩起身:“有線報,林嘯坤一家要被害了。”

“什麽?!”李峰震驚。

謝明義轉過身,背著手望向窗外,墨色沈夜將這個人的背影勾勒得更加深重,仿佛有萬千重擔壓在這人身上。

“中緬邊境的行動方案寫個報告給我,我看看,能不能借此救出林嘯坤一家子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