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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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轉醒時,一股雞蛋蔥花餅的餅香和濃濃的粥香味沁入鼻腔,武文殊抽動鼻子嗅了嗅,掀被子起來,掃了眼身旁,只有一個空空的被窩。

略微偏頭,他的視線便從敞開的臥室門直射到廚房的冰箱邊沿,周唯系了件粉嘟嘟的圍裙,哼著小曲,正在開冰箱門,他手裏攥著,脖子夾著,弄出一大堆東西,拿完順勢用胳膊肘一帶,拖鞋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視野中。

不自覺地上揚嘴角,武文殊下床悄咪咪一步一步潛伏過去,一把從後面抱上去,故意沈下嗓子:“說,誰讓你穿粉色圍裙的?”

周唯嚇了一跳,懷裏的東西稀裏嘩啦。

掙脫開,他惡狠狠送他一個大白眼:“我倒是不想啊,還有別的選擇嗎?我正要問呢,這顏色款式是他媽誰選的?”

一個嫩粉嫩粉的暧昧色系不算完,胸前還配上小魚吐泡泡和舔爪子的快樂小饞貓的圖案……

武文殊確實有點懵。

回憶被漸漸喚回……

深深咽下一口唾沫,他立即轉移話題,說要開早會,洗漱刷牙去。

剛要腳底抹油,被周唯一秒拉回,一個臭臉甩過去,讓他自己好好反省,交代問題。

見這人把飯擺好,將圍裙氣哼哼地甩在桌上,消失在門邊,武文殊撓撓頭發,一副‘不作不死’的懊悔倒黴相。

按照他的回憶,圍裙本身沒啥問題,只穿過一次,也是在吃飯,差不多同樣的姿勢,只不過是武喆從後面抱住他……

點上煙,沒抽幾口,一陣澎湃奔湧的尿意席卷上來。

來到廁所前,門鎖著,推不動,武文殊扣扣門。

裏面無聲。

“你開門,我上個廁所。”

沒人說話。

“你先打開。”

仍舊沒動靜。

“周唯,別鬧了,”他真有點等不了,用胳膊支在門框上,垂著頭,狠勁將煙在腳下撚滅:“你先讓我進去,圍裙的事以後……”

話沒說完,一只胳膊從門裏伸出來,手中是一個空的塑料飲水瓶。

“……”

隨後兩秒,武文殊徹底爆發,一猛子把門推開……

沒有預期的反抗對力,門輕而易舉地打開,周唯就坐在盥洗臺上,腿搭在邊沿一晃一晃,手中拿著空瓶子,臉上掛著一絲半絲的冷笑,用眼角睨視武文殊。

武文殊沒空理他,去掀馬桶蓋和坐便圈,疾風帶勁,狠狠一腳,周唯又給踩回去。

武文殊壓著火:“周唯,這房子都是以前用過的東西,要是這些讓你心裏不舒服,這麽上綱上線,咱倆還是搬出去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你們倆用圍裙幹什麽?”

周唯發話。

“一個圍裙能幹什麽?!”武文殊真到極限了,底下一個勁地發緊發脹,激得他渾身雞皮疙瘩:“當時樓下超市就剩這麽一件,買它當然為做飯!要真幹了什麽我能不記得?!還傻不拉幾跟你提?!”

“合著幹過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啊。”

這話沒法說了。

深吸一口氣,武文殊用無比肅穆認真的表情面對他:“周唯,過去的事如果說內容我肯定記得,我又沒失憶,但記在心裏,落下印記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少,過去我無法改變,也抹不下去,可未來全都是你啊,為什麽你偏要糾結過去?!難道就不能跟我一起在未來制造更美好的回憶去覆蓋它嗎?!”

噗地一聲周唯樂了,用讚賞的目光看他的愛人:“嘖嘖嘖,憋了一泡尿就不一樣哈,連情話都說得這麽正經八百,深刻有力……”

武文殊沒轍,哀求他:“祖宗,尿出來了。”

跳下來,手繞上這人脖子上,周唯綻出大大的笑:“難受哈?特憋吧。”

顧不上他,迅速推到一邊,武文殊去掀馬桶蓋……毫無防備地,周唯一記重拳打在這人的小腹上,還陰險地上下震著,使勁轉了兩圈。

尿差點就沒崩出來。

武文殊惡吼出聲,罵他個殺千刀的臭小子。

放聲大笑著,周唯跑出廁所。

**

洗幹凈手,再回到廚房,已是滿滿一桌子中式早餐。

豆漿,油條,蔥花餅,白米粥,點綴一碟爽脆蘿蔔條和一盤油酥金光的春卷,武文殊看著直咽口水。

“梅苑天天吃西餐,早膩了,咱們進了老城,得入鄉隨俗啊,換點傳統的香香嘴,”拿著大勺,周唯問他:“豆漿還是粥?你吃哪個?”

饞得口水橫流,裝得四平八穩。

坐下來,武文殊慢悠悠地挽著袖口,下巴高貴地一擡。

淺淺浮出笑意,周唯把豆漿倒了滿滿一大碗,推過去。

看著這個人大口大口吃著,滑動手機翻閱上面資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頓早餐情景,那種安然祥和,平淡溫馨的感覺,讓周唯胸口溫存激蕩,一陣陣難以平覆的暖容醞釀其中……他怦然心動,移不開目光,就那樣專註地,癡傻地,甚至是帶有迷戀地凝視著他。

視線太辣,武文殊註意到他。

周唯趕緊盛粥,加以掩飾,問:“好吃嗎?”

咬下一口油條將腮幫子撐得鼓鼓的,目光又移回手機上,武文殊好歹從嘴裏唔囔出一個肯定的音節。

嘴裏吃著,手下占著,眼神一瞟一瞟,周唯又忍不住向這人看去。

他驚奇地發現,在紐扣沒系到頂的襯衫衣領下,隱約透出昨晚栽出的一片草莓地。

心裏絲絲發甜,周唯抿著嘴偷樂,他不想提醒他,反正扣子也會系滿,還要打上領帶,別人不會看到……

當然看到了,更特麽HAPPY。

周唯如是想著。

“今天幾點下班?晚上想吃什麽?”支著下巴,他笑問武文殊。

“沒準,我盡量早,你做什麽我都愛吃。”

“喲呦呦~~瞧這嘴甜得,來,讓老子香一個。”半個身子橫跨過去,周唯揪過武文殊衣領,吻上他的嘴。

相當配合地,對方也探著身子,送上嘴唇。

“這沒我的衣服不方便,我今天想回梅苑一趟,下班咱倆過去。”周唯歸位,收拾碗筷。

“嗯,可以,要是我來不及,你就先一個人過去。”

“別啊,那叫私闖民宅,不合適。”周唯無情地揶揄他。

“說的什麽屁話!”武文殊苦笑:“我跟林嘉慧打招呼,一定給你安排好。”

品不出什麽表情,略動一下嘴角,周唯算是同意了,就在他捧著臟碗筷從武文殊擦身而過時,一個力量向他猛地襲來,他的下巴狠狠被禁錮住。武文殊動作粗野,臉挨得極近,鼻挨鼻,唇貼唇,聲音極度低沈:“一早晨,兩次找我茬,不想下床了是吧?”貼近周唯耳垂,他發狠,一字一字:“晚上弄不死你。”

明明是陰霾冷酷的表情,眼底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沖動直白,周唯的心跳得亂七八糟,望著這樣魅惑叢生的武文殊,他無法把控,除了吞咽口水,一句說不出來。

翹了下嘴角,顯出勝利的姿態,擺弄著襯衫袖口,武文殊向臥室走去。

周唯紅著臉,氣息紊亂地站在那,呆呆望著這個人的背影……

**

雲秋泉很早就醒了。

準確說,他一夜都沒怎麽睡好。

這件事就連他自己都極為震驚,他不明白明明就是場無疾而終的單相思,卻整得跟情人分別,一日三秋似的,他真的是……好想好想好想武文殊。

知道他回來,明天一早到中泰開會,他就可以見到這個人,雲秋泉興奮不已。

這種亢奮持續了整整一晚,以至於天蒙蒙亮,他的大腦皮層便開始了一天的活躍。

一個仰臥起坐,立定跳到床下,他特意平舉胳膊,給自己一個滿分的落地。

盥洗完畢,來到廚房,他特別沖動地想給武總做一頓早餐,可轉念一想,武文殊有個漂亮的情侶愛人,兩人更是小別勝新婚,一定在家吃過了,哪還輪得到他?

像下了場雷陣雨,猛然間心頭烏雲壓境,灰蒙蒙一片,大雨滂沱得支離破碎。

撅著嘴,雲秋泉抑郁失落地一個人做起早點。

忽然,有點子在腦中靈光乍現……

要是……酸奶水果之類的就無妨了吧,即可當健康的低脂零食,又可當飯後的休息餐點,這個總沒理由拒絕吧……

想著,雲秋泉陣雨轉晴,在心頭掛起了明亮的大太陽。

武文殊走得天數不短,例會一開就是一上午。

午飯後,雲秋泉捧著飯盒袋,在他的助理室豎著耳朵,隨時等候召見。

果然,紅色的內線閃爍,他被叫到武文殊跟前。

雲秋泉趕忙遞上滿滿一盒不但切好洗好,還擺得色彩亮麗的水果便當,他特意拿出酸奶晃了晃,擺在這個人面前。

一楞,武文殊擡頭看他。

“武總,這不是好幾天都沒見您了嘛,特意準備了一些下午餐點,我一早起做的,還放了冰袋,絕對保鮮,能賞個臉不?”雲秋泉滿眼期待,就差冒出小星星了。

武文殊十指交扣,向椅背靠去,停了若幹秒,他對雲秋泉笑笑:“正好想問問你進展,一起吃吧。”

天啊!還能一起吃!

雲秋泉喜出望外地特地拿出兩個小叉子,插在水果上。

幫武文殊打開酸奶,同時擰開自己這瓶,先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嘴唇周圍沾滿了白印,整整一圈,像個滑稽的聖誕老人。

嘴邊滿是粘膩,雲秋泉趕緊用舌頭順著舔了一大圈,望著武文殊憨笑。

每次和這小子相處,武文殊都覺得是在跟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打交道,那種透出的純真既讓他覺得無奈,又讓他覺得難得。

這也是為什麽他會一直留他在身邊的原因所在。

“林祥實業這陣子你查得如何了?”將一個蘋果切塊送到嘴裏,武文殊將叉子歸位,直奔主題。

“我查了很多,嗯……怎麽說呢,確實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急急火火又叉了兩口芒果,雲秋泉向助理室奔去,將一大堆的資料統統搬過來。

在武文殊的電腦上打開系統,登入,他開始細致入微的講解:

“林祥實業是中泰旗下一家老牌的實業公司,成立近十年,早些年的數據我大致溜了一下,沒什麽異常,我關註的只是林祥實業前年和去年的數據,在財報上它所反應出的波動相當驚人。”

“波動?”武文殊擡眼看他。

靠過去,在鍵盤上一陣敲擊,雲秋泉為他展示出林祥實業近五年的財報對比圖。

這回不用雲秋泉發聲,武文殊嘴巴已經張大,面孔震驚。

圖上的圓柱形階梯上漲不是緩慢的,而是如同火箭發射一樣,前三年溫和上揚,後兩年卻如一柱通天的摩天大樓,上漲幾乎達到百分之百,瘋狂的數字衍生出的圖形看起來異常突兀,觸目驚心。

“林祥實業前年的營收額相比同期實現了將近五十倍的增長,去年更嚇人,達到了百倍速,伴隨著無與倫比的業績增長是奇高不下的應付成本和債務負擔,但從企業營業利潤上看,其實並沒有顯著提高,也就是說財富全部以大進大出的方式消耗掉了,紙面上根本就沒怎麽賺錢……這也太奇怪了!”

林秋泉一直趴在桌子上為武文殊做解釋,直起身,他在辦公室裏踱步:“利潤率百分之三都不到,同行業來說,低得簡直不可思議,所以我又著手去查了到底是什麽樣的項目這麽燒錢,而結果更加匪夷所思!”

他三步兩步上來,又為武文殊登錄了一個公司主頁:

“就是這個公司!OMG ,OMG實體在美國,是一家美國境內的公司,林祥實業跟他們簽署了大單合同,每個月都有驚人的款額打往境外,也算是巧合,在訪問他家主頁時,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發現他們公司美國的TAX ID好像少了一位數,通過多方查證,包括拜托我在美國的朋友幫忙,有證據顯示這個公司根本就沒有在美國註冊過,完全是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公司,空殼而已,什麽都沒有。 ”

“什麽?!”武文殊一驚,立刻去翻開網頁。

雲秋泉神色凝重:“武總,我能查到的就只有表面上這些怪異的數據和這個詭異的莫須有公司,我實在想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您覺得……”

蹭地一下,武文殊站起來,在屋中來回行走,雲秋泉趕緊閉上嘴,在一旁保持緘默。

架構一個空殼公司,只會且只有一種目的,那就是洗錢。

可中泰對於林祥的投資微乎其微,股東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那麽林祥洗的就只是自己的資產,可他又為什麽要洗呢?

如果林嘯坤想去海外辦廠或是移民,完全可以走正規途徑,董事會一定會全票通過,何必犯險違規去幹這個?

可如果不是洗錢,又為什麽要把龐大的金額付向海外?

武文殊大腦高速運轉,陷入深深的思索……

很快,什麽東西在腦中怦然乍現,他立時醒悟過來,讓雲秋泉將最近一筆錢的銀行水單和劃賬憑條給他找出來,雲秋泉飛也似地回到座位前,在系統中快速查詢。

很快,記錄打印出來。

撥通一個號碼,武文殊把手機夾在肩上,翻看記錄。

“能幫我查個資金流嗎?”那邊一接通,武文殊開口。

不知說了什麽,他聲音又起:“是,我知道,酬勞不是問題,我加急要,最好一個小時之內給我,條件隨你開。”

顯然那邊同意了。

提供銀行SWIFT 號碼和匯款細節後,武文殊掛掉電話,低下頭,面色陰沈地,一個勁兒揉捏自己的下巴。

雲秋泉想問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又怕問了也是白搭,還影響領導思路,只得把嘴巴死死封住,焦心等待。

一小時後,電話響起。

對方告訴武文殊,資金流向相當覆雜,借助了多個銀行的虛擬端口和網關,橫跨三個大洲,最終指向緬甸境內的一家私營海外銀行,根據追蹤反饋,款項打入了緬甸一家大型跨國集團的下屬分公司的戶頭上,這個集團叫緬甸光耀集團。

“他虛擬了多少個銀行端口?”

“大概五六個吧,因為都是假的,所以防火墻的等級不高,黑得還算順利。”

沒再說什麽,把電話扔給雲秋泉,讓他跟對方結賬。

翻看雲秋泉整理出的資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頁面貼著五顏六色的便利貼,武文殊坐下,點開電腦,那個迅猛的柱線飆升圖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手心冒汗,心跳如雷,有那麽一刻他耳邊嗡嗡作響,一層層的徹骨寒氣從腳底一路攀升上來,將他整個人都凍透了,指尖都是冰的。

武文殊明白,出大事了。

坐在那裏,他靜靜點上一顆煙,緩慢地吐出縷縷白色煙氣,讓尼古丁的力量最大限度在腦中發揮效力,慌亂,空白,無力感漸漸被抑制下來,思路歸位,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一直抽到根部,武文殊將煙頭擰了好幾轉,撚滅在煙缸裏。

“雲秋泉,寫份休假申請給我,抄上人事部,隨便編個理由,我批你三個月的假,不要再來中泰,工資照發,福利不變。”

對方驚了:“武……武總,您不讓我繼續查了?!”

“查,但不在中泰,你不要再住公司宿舍,找個房子搬出去,租金找我,跟公司有關的東西都別用了,包括筆記本電腦,自己買個新的,我給你報。”

雲秋泉就是再笨,也能感到事態的嚴重性,震驚過後,他不敢多問,噤聲照辦。

看了眼深陷在座椅之中,低垂眼簾,辨不清表情的武文殊,他幽幽地收回目光,離開總經理辦公室。

**

老城區的家裏。

周唯直起身,用拖把做支點,搭在上面休息,捶打著自己酸疼的老腰。

何止是腰,全身上下都跟散架一樣,發出勞損過力的抗議。

不過大半天的時間,他已經將客廳和廚房全都裏裏外外打掃清潔一遍,除了家具變不了,所有散碎的居家物品全部換成新的,看上去的感覺截然不同,舊物新顏,顏值還杠杠的,周唯滿意地拍了拍手。

時間差不多了,他沖了個澡,洗去一身的塵埃,哼著小調,擦頭發。

給武文殊發的微信還停留在三個小時前,沒有後續,最後一條綠油油。

沒辦法,周唯給他撥電話,響到斷也無人應答,打了好幾次,仍舊如此。

完全放棄……

不出聲地,周唯沖著鏡子擺出口型,大爛人。

滴了輛網約車,他下樓。

如今的梅苑像極了紙片上那些外觀精致的別墅地產宣傳畫,千篇一律的亮眼豪氣,卻沒有絲毫靈性,超級無感。

這個宅子是認識武文殊,從第一次被他‘粗暴對待’開始便被標記在周唯腦海中的主要回憶之地,數不清的次數跟他在前門擁吻,打鬧,別扭,在裏面折騰,玄關,沙發,茶幾,臥室,衛生間,落地窗,甚至是廚房都有他們的痕跡……

歡笑傷痛,怒罵吵架,和這個人每一秒的記憶畫面都覆刻存儲在腦海裏,印在心裏最深處,事實上這就是他周唯自己制造出的人生幻燈片,想要了拿出來放一放,跟這個別墅本身半點關系都沒有,當武文殊不在這裏時,這個宅子好像失去了靈魂一樣,不過是個比較漂亮的房子而已。

真是‘有仙則靈’啊。

背著雙肩包,在A區15幢正對面一輛停靠在路邊的空車車頭上,周唯咬著指關節,舉目望著這幢房子興嘆。

拿掉耳機,將它踹進口袋裏,他跨步過去用鑰匙開院門。

插進去還沒擰轉,二樓窗簾忽然間被人大肆往兩邊拉開,毫無預料地,武文殊赫然出現在窗邊。

周唯一驚,迅速離開院門,緊貼在側面的墻壁上。

武文殊站在那裏,一手插口袋,一手夾著煙卷,神色凝重地吞雲吐霧。

躲開這個人的視角,周唯悄悄地觀察他……

一種難以形容的沈郁凝重堆積在這人的眉宇之間。

周唯心裏咯噔一下,飛快拿出手機,接通監控,這個位置是大書房。

有電話進來。

沒兩聲,武文殊接了。

心裏更是泛起一陣異樣,周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電話他卻一個都不接……?

武文殊的手機沒裝監控,周唯聽不到那邊說什麽,只見這個人面色更加沈厚陰戾,蒙上一層重重的晦暗。

耳邊是武文殊被儀器放大的聲音:“……不用,我沒打算告林祥實業,法人偽造簽名的事我會在內部徹查……”他嗯嗯了幾聲,隨後說:“吳律師,我同樣希望你履行職業操守,不要隨意亂傳,畢竟林嘯坤在業內的臉面很重要,我們中泰的名譽也一樣重要……”

聽不到對方的話,沒前言沒後語,還出現斷層,周唯一頭霧水。

不久,武文殊掛斷電話,又一次撥打另外的號碼。

他聽到他說:“小雲,聯系一下新沂當初焚燒的南坪倉庫庫區,按照時間線把所有的監控都給我調出來……”聲音停止兩秒鐘,隨後武文殊的語氣變得嚴厲而急迫:“這跟我那次在庫區遭襲沒有關系,你別瞎想!……對!給我加急處理……視頻太大傳不過來就找人去取,南坪到北化飛機兩小時,安排好,告訴我那人的電話,三個小時後我在機場接他……”

一個耳機從耳蝸掉下來,周唯卻渾然不覺,他盯著落地窗邊站著的男人,眼中的驚訝和恐懼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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