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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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眼,秦凱將咽吸入肺中,冷冷地看著屏幕,讓手機不停地振動。

停止,片刻平靜,又迅速響起……

秦凱仍舊沒接,吸了口煙,玩笑似的把煙灰彈在手機上,眼中投下一片冷然。

陽臺上,周唯註意到秦凱表情不大對勁,忙掛掉武文殊的電話,走進來。

掃了眼茶幾上的手機,他大吃一驚,迅速擡頭去看秦凱……

這個人顯得異常沈靜,是周唯從沒見過的內斂與城府。

“接嗎?”他問。

抽完最後一口,秦凱將煙撚滅:“……看看他幹什麽。”

說完,拿起來劃開,他沒免提,怕對方有所察覺。

貼在耳朵上,秦凱一聲不吭。

魏明宇先忍不住:“凱哥哥……是你嗎?”

“打我電話,不是我還是誰。”

“我……我想跟你談談,行嗎?”對方聲音越來越小:“就一會兒……”

秦凱輕笑:“怎麽?想通了?願意跟我們玩玩了?”

對方明顯有些退縮,沒支聲。

“要是還沒想好就掛吧,我這兒有人。”秦凱不給他留餘地。

“別,別啊……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你出來一下,我在北江大橋的橋站碼頭等你,求你了,你來吧……”聲音明顯顫抖,還沁上哭音。

秦凱與周唯對視一眼,暗示地向他點點頭,對那邊說:“行,我半小時後到。”

周唯緊張得趕緊擡頭看表,已經晚上11點了。

掛掉,他急急地沖秦凱嚷嚷:“答應他幹嗎?!這都幾點了,什麽話不能明天說?!”

“該來的躲不掉,我早看出來這小子完不了,早晚找到我頭上。”秦凱穿外套,拿車鑰匙。

“那我問你你怎麽說沒大事了,騙他媽鬼呢?!不行!我得陪你去……”拿下圍巾,周唯也要穿大衣,被秦凱一下子搶過去。

“快給我打住吧,去了你也是比騷,看誰先把誰惡心吐了,有個雞毛用。”秦凱對周唯的戰術唾之以鼻。

的確如此,事實上,周唯已經完全撲街。

“我靠!我他媽賣了一天的騷!雞.雞都要縮沒了!!想方設法給你趕這些蒼蠅臭蟲,你好意思……嗚嗚……”周唯被秦凱用圍巾纏了整個脖子,連嘴巴也一起繞進去。

“噓噓……別說話,”秦凱用指頭壓在嘴上,示意他閉嘴:“你要是能當個安靜的美男子我更愛你。”

周唯把圍巾扒下來,問:“你不會有事吧?!”

“能翻出多大浪啊,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沒成年呢,”秦凱輕松一笑:“總不能跟紅孩兒似的,糾結一幫小屁孩搞我吧……”

“萬一呢?別小看他們,現在學校裏的學生都特他媽瘋,天不怕地不怕。”

“不就是一炮兩炮的事嗎,要真那樣,我從了……”秦凱狠狠咬牙:“我`操.死那小王八蛋。”

“他……要是……想在上面呢……”周唯吞吞吐吐。

這回連周唯的鼻子都被圍巾蒙上了:“快尼瑪給我閉嘴吧,就膩味聽你說話。”

轉身時,周唯拉住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為秦凱系上弄好,對他說:“你聽好了,現在11點,過兩個小時要是不回來,我給你打電話,三次不通,我就去找你,聽懂了嗎?”

秦凱呆住,沒反應。

“聽見了嗎?!”周唯怒目而視:“楞他媽什麽神啊!!”

對方笑了,咧開嘴,很甜,揉了揉周唯的頭發,說了句,真是我的騷娘們。

他告訴周唯約在北江大橋的橋站碼頭,隨後瀟灑地擺了擺手,開門離去。

**

深夜的北區沈悶陰郁,一條北江貫穿市區,兩岸林立的高樓燈光暗淡,除了樓頂的燈箱廣告和用於裝飾邊沿的長明燈還在閃爍以外,一片靜寂。

江水蕩著波光,黑壓壓地在腳下流動。

橋站碼頭空無一人,秦凱豎起衣領,把圍巾緊了緊,他四下張望,最終在大橋上發現一個杵立在欄桿旁的影子。

操,不是要跳江吧。

秦凱砸了下嘴,沿著橋站的石階走上去。

來到近處,果然是魏明宇。

他眉目緊鎖,直勾勾望向北江,若有所思,稚氣未脫的一張臉染上與年齡不符的憂郁和滄桑……

哢嚓一聲,火機驟響,魏明宇嚇了一跳,忙轉過頭,看到秦凱在他身邊遮著風點煙,火苗胡跳亂竄,煙頭的火星被嘬得一閃一閃。

魏明宇欣喜,眼中亮光閃爍:“哥……你來啦!!”

噴出的白霧被風打得淩亂,秦凱盯著他,眼底深不可測,讓對方深深咽下一口唾沫。

把煙盒遞過去,秦凱問:“抽嗎?”

魏明宇搖搖頭。

秦凱慢慢吸他這根:“找我什麽事?”

冰涼的橋欄桿被魏明宇握了太久,手心手背都凍得生疼,他拿下來活動僵化的手指,不住地對著哈氣:“凱哥哥,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秦凱瞇著眼,等下文。

“去年這個時候,就在這裏,咱倆第一次見面,”他沖秦凱溫柔地笑:“那會兒我可落魄了,是你救的我。”

“啊?在這橋上??”秦凱沒啥印象,他努力回想。

魏明宇應了一聲,說:“我當時跟家人吵架,喝了不少酒,跑來北江橋吹冷風,抹眼淚,碰上幾個混蛋截道,他們搶我的錢包和手表,擱平時我就給了……可那會兒我心情太糟,死活扛著,跟他們死磕,被摁在地上毆打,然後……”

“你就遇上了我?”秦凱張口結舌,用大拇指使勁在太陽穴劃拉,依稀,仿佛……還真有這麽一檔子事。

秦凱模糊地回憶起來,去年冬天,差不多這時候,他好像是跟幾個人喝大了,跑來橋上發酒瘋……

車開到半路,他尿意十足,剛好到北江大橋,有人起哄逗悶子問他敢不敢在橋上來一泡,撒到江裏去……

他還真去了。

上了橋正看見一幫人圍著一個人,有人騎在那人身上……可能是酒精上頭,性字開頭,猛地一瞅,秦凱還以為這夥人要對個女孩欲行不軌,一怒之下,沖過去路見不平,沒幾下就把人打得四處逃竄……當他拉起魏明宇時才知道自己錯救了個帶把的,立刻雙手一扔,又把他摔回地上。

血漬,眼淚,鼻涕糊了魏明宇滿臉,眉骨破潰,面頰腫得跟饅頭一樣。

他倒真想起來這人當時有多淒慘多狼狽,因為他確實有印象自己對這個娘了吧唧,滿臉掛彩的慫炮男孩有多摟不住火,他之後開罵,而且挺兇,罵夠了還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嘩啦啦尿了一通……

……



他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哪點吸引上魏明宇了。

“我當時幹什麽了?”得跟這腦抽的孩子求證一下。

“你救了我,罵了我,還撒了泡尿。”魏明宇嘴邊帶笑:“想起來了嗎?”

……



噗地一聲肉響,秦凱把腦門貼在橋欄桿上,生無可戀。

“可你還是去橋底下,從你自己車裏為我取來水和紙巾,你就坐在這個臺階上……”魏鳴海踩了踩腳下的木質臺階:“就是這個位置,你抽了一整根煙,等我把臉擦幹凈,沒事了才走的。”

秦凱一臉訝異,又去召喚那久遠的記憶……好像真有這麽一段。

他記得回車拿礦泉水和紙巾時,還被車上一幫不著調的人揶揄,說他撒泡尿都能撒出艷遇,就這麽整一下吧,別控制。

他確實也回罵過,說他們眼神都他媽什麽毛病,褲襠有貨怎麽日。

……



至此,所有的事拼湊完畢,真相大白。

英雄救‘美’,最終被‘美’給惦記了。

秦凱無奈地嘆了口氣,撓撓頭……

剛想說什麽,卻被魏明宇搶了先:

“哥,你知道嗎?當時我真不敢找你要電話,也不敢問你叫什麽,我太難看了,要是有面鏡子,看了自個都得跳江,羞愧自盡……我本來不抱希望能找到你,可後來有次跟朋友去MIX玩,誤打誤撞跟你遇見,面對面走過去……那一刻我心臟跟炸了一樣,胸口生疼,”魏明宇動情地望著他的凱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好幾天睡著了都能笑醒,我想追你,想跟你在一起……”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忽而陷入悲傷:“可你不喜歡男的,我頻繁往MIX跑,偷偷觀察你,發現你身邊全是女人,帶到上面包房也是,還跟MIX的人打聽過,他們說你是直男,彎的不玩,我就怕了,怕我冒然接近會被你察覺,會被你厭煩嫌惡……媽的!我就不該這麽想!”

魏明宇突然爆出粗口,情緒也越來越失控:“你說!你為什麽會喜歡李玉?!啊?!他不是男的嗎?!還是那騷.貨把下面改了?!跟人妖一樣能插進去?!是我先遇到你的啊!!他憑什麽?!”

秦凱心裏翻起一陣惡心:“去你媽的!魏明宇,你把我當什麽?!廁所的茅坑嗎?!還先來後到……誰先占著誰得?”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魏明宇眼圈驀然通紅,眼淚一滴滴往下流:“是是是……我明白,喜歡呀愛呀跟這些都沒關系,你要是過得好我也不會怎麽樣,會真心祝你們幸福……可你們不是這樣的呀!”

一聲冷哼覆蓋魏明宇所有的熱烈,秦凱咧嘴嘲弄,把煙頭在腳下撚了幾轉:“魏明宇,你設計追我尾,又去拍李玉是要祝福我啊?合著追尾前你就知道他劈腿了?!你他媽夠牛逼啊!”他驟然提高聲調:“你居心叵測在先!還想拿眼淚誆我,你拿我當大傻逼啊?!”

魏明宇懵了,他磕磕巴巴:“……不是,哥!你相信我!就算……就算我是有別的念頭……但我絕不會傷害你!是李玉!!傷害你的是他啊!他就是個婊子賤貨,天底下最臟的逼!你這麽好,憑什麽被他作踐!他有什麽權利這麽做?!他住你的房子,開你的車,還跟武什麽……中泰那個叫……”魏明宇卡頓幾秒,忽然想起來:“啊對!……叫武文殊!就是他,李玉還跟他開房,還去他家搞他!!”

秦凱驚了:“你查他?你查李玉!”

“我為什麽不能查?!他自己都承認背著你跟很多男人在外面胡搞亂搞!我就要查!我一個一個地查!我要讓你知道是怎麽被這臭婊子戴的綠帽,一顆真心怎麽被他蹂躪糟蹋!我要讓你清醒……”

“不清醒是他媽你吧?!我操!”秦凱真的火了,魏明宇對周唯沒完沒了的跟蹤調查讓他心生恐懼,他不能再放任這人胡鬧下去,否則別說周唯,他也會有極大的危險,更何況他還是蕭然的人……

秦凱一把拽過他的衣領:“魏明宇,我和李玉之間,跟你,跟他媽誰都沒有關系!我們愛怎麽玩怎麽玩!告訴你,我就是愛他!他跟誰上床,跟多少人上床我都無所謂!我也不在乎!我就愛他你管得著嗎?!你誰啊?!有什麽資格在這說三道四?!!還查他?!你再查個試試?!”

對方徹底驚了,魏明宇無法理解這兩個人的感情,更被秦凱完全搞蒙圈了……

在這大橋上,他今晚的肺腑之言,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深思熟慮過的,他約秦凱來就是想跟他表白,做最後的努力,他實在放不下他。

可他聽到的都是什麽玩意?!

他說他自願,這麽個臟逼爛貨他自願?!

魏明宇搖著頭,臉上的淚痕猶在:“不可能……我受不了,我絕對接受不了……”他一把掙開,死命去咬牙關,去控制發抖的手:“我就是不能看你這樣!你怎麽能對這樣一個爛`貨……你他媽不能這樣!!”

啪地一聲脆響,魏明宇被一個大耳刮子抽得腳下失衡,撞到大橋的欄桿上,他右臉指印清晰,又紅又腫,嘴角帶血。

秦凱手下得很重,他上去一把揪他起來,下了最後的結語:“魏明宇,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就是個神經病,”把手松開,對方卻軟得像灘泥,站都站不住,秦凱不得不又重新拽他起來……“你聽好了,再讓我看見你,哪怕一眼,一個電話,我立刻跟蕭然去講,說他的婊.子要爬我的床,讓他給我看緊點,你懂嗎?”

魏明宇像什麽都聽不明白,眼神渙散,空洞無物。

“我他媽跟你說話呢?!”秦凱爆發式地吼叫終於讓對方回神,像拍慢動作一樣,魏明宇機械地點了兩下頭。

秦凱甩開他,狠狠往地下啐了口唾沫,一眼沒再看,直接下橋。

車子開出很久,橋上的人仍舊跪坐在臺階邊沿,月影迷離,淡淡的月光把這個人的影子映在欄桿上,除了圓月方位使它稍稍有所變化,那暗影幾乎一動不動。

**

銀河KTV的包廂音響效果濃烈,開門進門帶出的音樂伴奏大得嚇人,可就是沒一個人唱歌。

裏面只有三個人。

一個喝得爛醉如泥趴在點歌臺上,另兩個不是不耐煩地仰躺在沙發上吐煙圈,就是罵罵咧咧跟手機較勁,打網游。

“黃毛,日你媽!別玩了!哥們我真撐不住了,困死我了!明天還有物理考試,一頁沒看!”沙發上的對打游戲的叫喚。

“誰不是啊,一褲襠子的事,可明哥不讓走啊!大半夜把咱倆叫來,喝成這操行!……臥槽!你他媽倒是上啊!!等雷呢!一幫廢物!”黃毛突然跑題,對著手機罵大街。

劉維氣得直接沒收手機:“你倒想個脫身的轍啊!”

“行啊,你負責把明哥踹醒,告訴他老子們事多的是,沒空陪你大半夜不睡發酒瘋,行不?”黃毛吐舌頭。

“你他媽……”劉維舉起手機正要砸他,忽然,桌上魏明宇的手機開始蹦噠,上面出現一個名字,方同。

兩人互相一看,都覺得應該接,說不定是個轉機,能把這燙手山芋送給別人。

達成一致後,其中一個接起來,那邊是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這人問魏明宇睡了沒,在哪兒呢。

劉維大致說了下情況,說自己半夜被他叫來KTV陪喝陪聊,現在此人已掛。

對方問清楚位置和房號,說馬上到。

倆人暗自竊喜。

沒半小時,一個二十大幾的男人走進來,不高不胖,中等身材,長相普通。

直到這會兒,這兩人才開始犯嘀咕,覺得把個不認識地人隨便叫來太莽撞了,倆人盤問這人跟魏明宇什麽關系,男人說,自己是魏明宇的堂哥。

他們還想繼續打聽,卻被告知,不用管他了,他會送魏明宇回家。

兩人有些擔心,卻在男人極不友善的目光中打了退堂鼓,默默地離開。

**

人走後,男人把音量調小,門關緊,將魏明宇整個人拖到地上,面朝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直接澆到魏明宇的臉上。

涼水撲面,難以呼吸,魏明宇倒抽一口氣,猛然驚醒,不少水倒灌進鼻腔和氣管,他不停地咳嗽,眼淚鼻涕直流。

痛苦地發洩一通,他擡起頭,看到眼前的這個人時瞳孔都放大了:

“方……方同?”

男人坐下,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煙和火,點上,問地上的人:“你幹嘛呢?”

魏明宇側過頭,沒說話。

對方猛地把手中打火機砸到魏明宇的臉上:“我他媽問你話呢!!”

除了眼圈泛紅,眼淚往下掉,還是沒有聲音。

看他這可憐樣,方同運了運氣,壓下火氣:“貨下周就到,都他媽什麽時候了,你給我搞這幺蛾子!”

魏明宇低聲,很小:“我錯了。”

“還是跟那個姓秦的有關,對不對?”方同陰下臉。

對方嘴硬:“沒關系,已經沒關系了。”

方同盯著他的臉,吸了一會煙,在桌臺上撚滅:“把密碼重說一遍。”

魏明宇念了出來,一共八位。

方同點點頭,“下周四上午,秦蒼碼頭,五號庫,74-8-6,程序你知道,告訴蕭然讓他盡快準備,”站起來他要走,卻回身問:“蕭然最近動靜不小,在道上各種露臉走動,他這是要幹什麽?”

魏明宇吸吸鼻子:“蕭然不讓我幹這個了,想把我送出國,他正物色一個合適的人接替我,可能是……”他擡眼膽怯地說:“可能是秦凱。”

方同冷冷一笑,眼中陰戾遍布:“你們兩個還真搞笑到一塊了!怎麽都跟這哥們玩命,就這麽給他臉在我這兒刷存在感?!這麽大魅力?!”他乖張地哼了一聲:“跟蕭然說清楚,別動這沒用的心眼,白折騰,你以為販毒跟找工作似的,想不幹就不幹?你不幹只有一條道,把屍體留下。”

魏明宇驚恐地瞪大眼睛,望向方同。

“現在想起來要保你這肖家唯一的血脈,早幹什麽去了?”對方重重地咬出兩個字:“晚了。”

這回不是透骨的恐懼,而是無以言表的震撼。

“你以為我們玩過家家呢,讓你上船,查都不查?”方同突然對這個男孩單純的面孔產生一種天然悲憫,他嘆了口氣:“你早就是個透明人,我們把你和你爸摸得透透的。”

乖乖的,老老實實的,別妄想。

這是方同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魏明宇咬著下唇,他極力控制淚腺,卻還是一臉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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