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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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故帆有點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往杯子裏加了一勺子蜂蜜沖上熱水,小麻雀就黏在他身後,腦門貼著他的背。雖然已經沒有在哭但他還是能感覺到小麻雀的不安,其實不管放在誰身上這樣一段記憶都會成為一身的陰影,抹不去剪不斷的。

“慢慢喝,有點燙。”江故帆把水杯遞給他,小麻雀說了很多話,也哭了半天,嗓子有點幹癢不舒服,喝點蜂蜜水會好點。

小麻雀攥著江故帆的衣服,跟著他又去了廚房,他們的牛肉還在鍋裏燉著呢。江故帆打開蓋,牛肉味兒很香,就是又點幹,汁兒都快沒了。

“湊合吃一頓吧,下回調個時間,都給忘了。”江故帆說著把牛肉盛了出來,小麻雀就在他身後,小口的喝著水也沒說話。

把米飯舀到碗裏,江故帆把燉牛肉僅剩的湯汁兒倒進了一個碗裏,進進出出兩次才給米飯和牛肉拿到飯廳。

“先吃飯,吃完了帶你去醫院看看。”江故帆把淋了湯汁的碗裏插上勺子推給小麻雀,還順帶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麻雀把水杯放下,帶著湯汁的飯吃到嘴裏特別香,揚起臉對著江故帆笑了笑繼續埋頭吃了。

小麻煩胃口很好,很快就把碗裏的吃完了,又吃了一碗燉牛肉,放下碗的時候還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江故帆收了碗去廚房,小麻雀又跟了上來,從後面抱著他。他原本不想洗碗的,這下就只能洗了,還順帶把用過的鍋碗瓢盆統統洗了個幹凈,連臺面也從頭到尾抹了一遍。

“好了,去換衣服。”江故帆拍了一下他肚子上的手,小麻雀才松開,去了房間把大棉襖穿上,又換了褲子,穿戴整齊的站在門口等江故帆出來。

“疼嗎?”江故帆問他,聽到小麻雀難受的咳嗽之後就沒讓他再說話了。

小麻雀搖頭,那會兒還有點疼,喝完蜂蜜水就好多了。

“還是要去看。”

小麻雀點頭,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著開車的江故帆。

衣服離夜市沒有多遠,去了之後江故帆直接找到了給小麻雀動手術的醫生,問題不大,但醫生還是再三叮囑不能用聲過度。能不說就不說吧,江故帆想,又帶小麻雀去拍了個片,看看腳踝上愈合的情況,都還不錯。

從醫院出來江故帆給他買了一杯熱奶茶,甜的,哭了一上午吃點甜的心情好。

“去找孟醫生聊聊天吧。”江故帆突然說,沒發動車子,就這麽看著小麻雀。

小麻雀也看著他,不明白江故帆為什麽會提起孟美琦,更關鍵的是他已經忘記了這麽一個人。

“哥哥想小麻雀不被噩夢纏著,不害怕,不掉眼淚,可以快快樂樂的放下所有的戒備,去交朋友,放飛自己。哥哥一直以為只要把那些傷害你的人抓起來,讓你知道你是安全的,不會再受傷就會好,但好像不是這樣。他們還活在你的夢裏,即便現實死去任然存在,你會害怕,會膽怯,會對陌生人又不該存在的防備,哥哥不想你一直這樣。”

小麻雀慢慢的低下頭去,江故帆說的這些他都知道,黑頭死了,已經不在了,劉平和季元剛也被抓了起來,不會有人在傷害他。可是.......在失去江故帆的身影、聲音、氣息,他閉上眼睛湧上來的還是那些記憶,一遍一遍的重覆播放。

他放不下,一旦離開江故帆他還會變成以前那個臟兮兮不會說話的傻子、瘋子!

“心理醫生是專業的,她會幫你擺脫掉那些東西。”江故帆伸手抱過他,“去看一看好嗎?”

小麻雀在他懷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應聲同意,江故帆又抱了他一會兒才放開,打電話聯系了孟美琦,然後開車去了她的治療室。

孟美琦是林宸找的心理醫生,能力方面江故帆並不擔心,更重要的是她了解小麻雀的情況,治療會更理想。

到了地方江故帆把小麻雀現在的情況跟孟美琦說了,之後就是兩個人的單獨治療,江故帆在門外,煙點了一根又一根,有些急躁!

他一直以為只要黑頭消失了小麻雀就能好,不過還是想的太天真了一些,小麻雀的情況沒那麽理想,能堅持跟人在一起聊天說話單純的只是因為他希望小麻雀那樣。

小麻雀在討好他,扛著內心的恐懼站在他面前微笑,就像是在巨浪裏航行的帆船,隨時都有可能被大海吞沒。

江故帆在門口等了很久,中途何志新來了電話,人已經確定了,是一個跟黑頭有仇的人,現在已經去警察局自首了。

“抓捕黑頭的消息是秘密進行的,他怎麽會知道黑頭被抓了,還在醫院?”江故帆有些懷疑,黑頭被抓捕後消息一直是封鎖狀態,就算是從哪裏走漏了風聲怎麽可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了黑頭。

“那個男人從北方過來一路都有人接應,他唯一的女兒昨天就出了國,是顧少鋒手下的人安排的。”

顧少鋒就是小麻雀的二哥,江故帆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顧家和黑頭多年來因為小麻雀拼的你死我活,顧少鋒也是在黑頭之後到了市裏,他肯定知道黑頭被捕的消息,所以安排了一個跟黑頭本身就有仇的人來做這件事,為的是給小麻雀報仇!

“顧家那邊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了,讓人過來通知要跟你見一面,應還是不應?”何志新問。

“先應下來,時間地點通知我。”

“嗯。”

掛斷電話江故帆又點上了煙,要不要和顧少鋒見面他還是想跟小麻雀好好溝通一下。

裏面小麻雀跟孟醫生談了很久,差不多天黑了才出來,打開門的那一刻小麻雀就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哥哥!我餓了!”

這是小麻雀第一句話,弄得江故帆都不知道該不該笑了,抓了抓他的頭發,“想吃什麽?”

“嗯.......吃面吧,好久沒吃過了。”

“好,跟孟醫生說再見。”

“嗯。”小麻雀點頭對後面跟出來的孟美琦鞠了個躬,“謝謝孟醫生,再見。”

孟美琦笑了笑,“小麻雀再見。”

江故帆沒有問小麻雀和孟美琦聊了什麽,但看得出小麻雀這會兒已經放松了很多,把車停下江故帆隨便找了一家面館坐下點了兩份面條,味兒還不錯。

“哥哥,我們現在回家嗎?”小麻雀往窗外看,這會兒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也亮了起來。

“先不回家,哥哥帶你去認識哥哥的朋友。”江故帆說,距離約定的七點還有半小時,應該能趕上。

“哥哥有很多朋友?”小麻雀把目光收了回來,從開始的夏霖何志新,到後面的項和齊容,江故帆身邊有好多好多人。

“還好。”

“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朋友?”

“這個你讓我怎麽回答?就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同學,在外面打架認識的,還有朋友介紹的朋友。”

“同學?”

“嗯,陳牧就是同學,你見過的。”

“哦。”小麻雀應了一聲,偏頭看著窗外,很快又回過頭來,“上學好玩嗎?”

“還行,反正都是玩,你沒上過學?”江故帆問。

“沒有,我一直待在家裏,偶爾去姥爺家,去過幾次游樂場玩也只讓我坐木馬,別的都不讓我玩。”

“小可憐樣!”江故帆笑了一下,“難怪你看見什麽都想玩一趟。”

“嗯,哥哥......我還能上學嗎?”小麻雀湊過來問,很認真。

“我找人問問,看能不能進去,直接上高中吧?年紀都跟你差不多,大學不太適合你。夜市不遠有個高中,哥哥的地盤也安全。”江故帆對小麻雀突然要上學的念頭感到意外,不過這並不是壞事。

“嗯!”小麻雀點頭笑,“那我什麽時候能去上學?”

“先學半年吧,不然聽不懂也無聊。”

“哥哥教我麽?”

“那得看哥哥忘沒忘,去買點書吧。”

“好。”

江故帆開進了夜市,在附近的書店裏訂了一套初中的教材,拿到書後江故帆才開去‘上水’。

今天的‘上水’並不對外營業,門口立著一塊歇業的牌子,但裏面已經坐滿了人,門口還有兩個人在抽煙聊天,見到江故帆立刻喊了一聲。

“帆哥好!小嫂子好!”

江故帆笑了一下,摟著小麻雀進去了店裏,大廳裏鬧哄哄的,拼酒的劃拳的聊天的,還有幾個人圍著打牌打麻將。

“帆哥好!小嫂子好!”

一聲喊過嚇得小麻雀一縮,躲到了江故帆的背後,主要是聲音大,還整齊。江故帆揉了揉他的頭發,讓他別害怕,摟著他去了隔間。

這個隔間是酒吧最大的隔間,除了這樣的聚會不會對外開放,江故帆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齊容、強子、老樹都在,還有老大跟梁琛。小麻雀挨個把認識的人都叫了一遍,剩下的就是老樹跟強子了。

“這是你強哥,那個嘛就叫叔。”何志新跟強子坐一塊兒,夏霖坐在何志新的另一邊。

“誒!別叫強哥,叫四哥!”強子說道,強哥什麽的有點難聽了。

“四哥。”小麻雀聽話的叫了一聲,然後又叫了一聲老樹,“叔!”

“嘖嘖!這小孩兒是越看越乖啊!”老樹大笑,“挺配的,不比姑娘差。”

“這話說得,有幾個姑娘比他好看?”何志新起身往外走,“人都到齊了,我讓他們送菜過來,巴巴等到現在都快餓死了!”

上菜,還有酒,白的、紅的、啤的都有,五花八門的就開始邊聊邊喝,小麻雀就坐在江故帆邊上吃東西,聽他們聊天,不過大多時候聽不懂。

因為來的時候吃了一碗面條現在根本不餓,小麻雀就悶頭吃了幾根烤串,然後就待著不動了。

“無聊了?”江故帆低聲問他,小麻雀搖了搖頭,往江故帆身上靠了靠。

“哥哥帶你去遛個彎。”江故帆跟跟他們說了幾句就待著小麻雀從隔間裏出來了,大廳也是一樣的吵鬧,江故帆沒做逗留直接出酒吧。

路燈下面小麻雀能看到細小的雪花飄下來,江故帆給他戴上帽子,“就走一圈,外面太冷了。”

“嗯。”小麻雀把手揣進江故帆的衣兜裏,“哥哥經常這樣跟他們一塊吃飯嗎?好熱鬧啊!”

“也不是經常,有事的時候或者太無聊。”

“哥哥也會無聊嗎?”

“有一段時間,就剛開完店,計劃著去旅游,找個地方輕松一下。”

“然後就去了山上?”

“沒,剛計劃了兩天就被老大抓了壯丁,去開公司,註冊、審批,弄了兩年老大從國外回來我才去,第一天晚上就把你撿回來了!”

小麻雀笑,“那時候好怕哥哥走了就不回來了。”

“現在不怕了?”

“不怕!有緊箍咒!”小麻雀拍了拍胸口,“哥哥才舍不得丟下我。”

“嗯!舍不得!”江故帆低頭快速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這麽可愛的小家夥怎麽舍得弄丟?

逛了一個圈江故帆頭發上落了一堆雪,伸手拍開,視線向左偏移,看到了印在墻上的人影。

這個人跟著他有一會兒了,並不是什麽專業人士,跟蹤的水準很菜。江故帆不知道這個人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他沒有感覺到危險,所以也沒有做什麽,只是這會兒那個人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準備打電話。

江故帆跟小麻雀做了個禁聲的動作,拉著他過去了,那個人貼墻角站著,註意力都在手機上,一直到手機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拿走才反應過來看著江故帆。

“跟著我們做什麽?”江故帆問,已經把撥通的電話掛斷了。

那人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江故帆身邊的小麻雀,說:“他長得像我朋友。”

對於這個解釋江故帆並不怎麽相信,拍了拍小麻雀的肩膀準備走,那個人立刻伸手攔住了,“我沒說謊,他真的很像我朋友!”

江故帆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了過去,那人接過手機沒再繼續打電話,看了一眼小麻雀,似乎還在判斷。

小麻雀也看他,那個人年紀感覺跟他差不多,但是比他高一些,一米七五的樣子,偏瘦,跟他一樣穿著厚厚的棉襖,臉色有點發白,看上去是身體不好。

小麻雀視線下移了一下,看了看他的手,發白的掌心上有一條不明顯的傷疤。

小麻雀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一雙手緊緊抓著刀刃的畫面!

不假思索小麻雀拉起他的右手來看,傷口貫穿了整個手掌,是巧合嗎?小麻雀不知道,心急的撲過去拉開他的外套拉鏈,扯開衣領,他看到鎖骨上的一塊紅色的印記,像是一顆小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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