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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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故帆給他買了爆米花然後開車去了江邊,這段路人少,安靜,岸邊種了不少銀杏樹,落了一地的金黃。江故帆還挺喜歡著,就帶著小麻雀在沿路散步,沒多久就有一個女人挎著黑皮包過來了。

這個女人就是江故帆在照片上看到過的心理醫生,三十多歲,叫孟美琦,前兩天就跟江故帆聯系過了,約在今天的。

小麻雀對孟美琦的出現沒有太大的反應,似乎是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不過在江故帆的提醒下還是用微笑打了個招呼。

孟美琦見到小麻雀笑還挺意外的,三個人繼續沿著銀杏樹道走,一邊談論小麻雀目前的問題。

孟美琦從江故帆這裏了解到了小麻雀最近的情況,同樣江故帆也從孟美琦這裏得知了小麻雀的過去,雖然跟他之前聽到的差不多,但江故帆還是發現了新的線索。

“他學過畫畫,不對啊!他畫特別弱智!”江故帆給那張紋身人拿給孟美琦看,這哪裏是學過畫畫的?

“他學的應該是油畫,我見過他用樹枝在門板上劃,姿勢很專業。”

這個江故帆就不太明白了,他素描可以,但油畫基本上不接觸,就見過幾回。就是一張畫板一堆油彩,畫筆和握筆的姿勢都不同。

“雖然只是猜測我覺得可能性很大,對他來說在很多情況下畫畫會比文字表達的更為直接。”

孟美琦說的這番話江故帆並不反駁,對於不會說話的小麻雀而言,畫面比文字更有意義,而且畫面呈現出來的答案更直接,或許他會在某一天繪畫出過去所見的風景。

“他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按鎮上的人說,小麻雀在劉平帶回去之後是可以和人正常接觸的,雖然怯懦但不會想現在這樣抵抗。我們一直以為他是因為被拐後的經歷才會變成這樣,但現在看來不止於此,一個噩夢遺忘又被另外一個噩夢喚醒,小麻雀過去的記憶對他的恢覆是有幫助的。”

“他的記憶很模糊,只有在受到刺激之後才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江故帆也很想小麻雀能把過去丟下的記憶回想起來,但這種方法太殘酷了一些。

“我們都猜測他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所以只要重覆他以前做過的一些事,只要他有印象的應該會想起來一些!”

“列如?”

“和家人一起去游樂場,郊游,去油畫室學習油畫,這些都是很普通的生活。”

“把他當做小孩兒養?”江故帆瞅了一眼身邊的小麻雀,他倒是一點沒把他們的話聽進去,自顧自的盯著路邊的銀杏樹看。

“他比普通小孩花費的經歷更多。”孟美琦說,“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這麽耐心了,來教導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孩子。”

“我也沒耐心,就對他可能多那麽一點兒。”江故帆勾了勾唇,他的確是一個沒什麽耐心的人,因為不喜歡被事壓著。

“他依賴你,你對他也有多餘的耐心,這樣就夠了!”孟美琦看了看小麻雀,已經四年了,這四年來他在小麻雀這裏一無所獲,能看到他像一個正常人展開笑容,接納這個世界,對孟美琦來說也算是一種慰藉吧,雖然小麻雀的成長跟她並無關聯。

是啊!

小麻雀依賴他!

他也願意將就小麻雀!

這樣就足夠了!

而後江故帆向孟美琦請教了和小麻雀溝通的方法,就是怎麽引導小麻雀再不被刺激的情況下和人清楚,江故帆很早之前就在考慮,也在送小麻雀就醫後有了一個想法,但是這種想法是強制性的,他不知道這樣對小麻雀而言有沒有壞處。

孟美琦回答是有的,但選擇支持江故帆的方法,因為目前只有這樣才能讓小麻雀踏出第一步,利大於弊!

中午江故帆是打算請孟美琦去吃飯的,但是被拒絕了,江故帆也沒好強留,帶著小麻雀跟何志新他們會合了,說是找到了一家味道不錯的飯店,何志新還特別聲明跟‘月子’沒關系。

飯店還挺遠,沿著江一直開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也不知道何志新他們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何志新說的飯店在城市外圍,冷清但也挺有意境,有點像農莊,裝修的也很別致,關鍵是墻壁上掛了很多油畫。小麻雀一進去就被油畫所吸引了,看的目不轉睛,小麻雀是真的學過油畫。

“喜歡?”江故帆順著小麻雀的視線落在那張金色的畫上,正是他們剛剛走過的那一條銀杏樹道。

小麻雀點頭,用手指著那副畫,很喜歡。

“小麻雀想畫嗎?”江故帆揉了揉他的腦袋,或許可以從油畫著手,讓小麻雀去興趣班看一看。

小麻雀擡起手,憑空做了一個捏著畫筆的動作,然後滑動,一筆一畫都很認真。

“那好,吃完飯哥哥帶你去找畫室。”

小麻雀點頭,收回手拉著江故帆往二樓走,何志新說他們已經在房間裏點餐了。

“地兒不錯啊!安靜,空氣好,關鍵是這兒,一推開窗就能看到江和對面的山。”何志新挨著窗邊跟夏霖坐一塊兒,把窗戶推開,果然能看到兩山之間的江水和對岸的山坡。

“就是時候來的不對,那個服務員說春天的時候對面能開很多花,什麽梨樹、桃樹、李兒,還有江邊哪兒年年都種油菜,一層一層往上。”

江故帆看了一下,他記得大廳裏的油畫就有一副油菜花的,看著還行,關鍵他也不懂油畫,就小麻雀最喜歡的還是那幅銀杏。

“明年開年再來一回吧,反正一來一回兩天就夠了。”江故帆說,他倒是挺好奇小麻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會有一個怎樣的春天。

吃過飯離開飯店時小麻雀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仰頭盯著那副高掛的銀杏樹看,何志新瞄了一眼,“他想要啊?”

“想著呢。”江故帆回答,他能看得出來小麻雀對那副畫有多希望。

“我跟你問問,看老板賣不賣!”何志新說完就去,直接折回去問那個前臺,“美女,油畫賣嗎?”

“哪一幅?”前臺美女問。

“就那個銀杏樹。”何志新指了指。

“其實這些油畫都是老板自己畫的,有時候客人看中的老板都會送。不過這一幅老板很喜歡的,經常會看著發楞,我也做不了主。”

“那好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何志新也不好再問。

“你們可以看看其他的,其他的都能送。”

“你們老板挺大方!”何志新笑了笑,吃飯送油畫,這還是頭一回聽說,就不怕給搬空了?

“也不是什麽人都送,要是為了貪便宜要畫的老板不會給。”前臺看了看小麻雀,“那個小男孩兒一看就是懂油畫的,老板自己也說了,這裏所有的油畫只有那一幅銀杏是有靈魂的。他一進門就看中了銀杏,而且他握筆的姿勢很專業,落筆也沒有半點猶豫,他學油畫多久了?沒有個五六年練不到這種程度。”

“五六年?!”何志新立馬開始計算起時間了,小麻雀現在看怎麽著也才十五六,剪去被拐後的四年、被拐的大半年、被劉平帶回來一年多,小麻雀應該也就是十歲。學畫五六年?那豈不是從四五歲就開始了?

等等!他好像漏了劉平帶小麻雀來到這裏之前的時間,也就是小麻雀第一次被拐的過程......

“臥槽!”何志新激動的吼了一聲,快步往江故帆他們這邊走,還隔著七八步呢就指著小麻雀嚷嚷,“帆哥!他可能十七了!操!”

“十七?”江故帆低頭看了一眼小麻雀,怎麽看都不像十七,比林小北他們看著都小。

“真的!小麻雀頭先是不是在這兒畫油畫了?那前臺的小姑娘說他的專業程度起碼五六年!”何志新說的挺激動,“帆哥你想想啊!學畫怎麽也得四歲起步吧!而且四五歲就只能算玩!咱們就算他牛逼有天賦,學到十歲不算多吧?被留平帶回去一年多,拐走大半年,之後又是四年,這得多少?這就六年了!況且他被劉平帶回來之前,被綁架之後中間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是半年!一年還是更久?”

“帆哥!他絕對不止十六!”何志新看著挺激動的,關鍵是之前他們一直認為小麻雀就十五,頂多十六,因為看著太小了,沒想到這麽一算下來竟然差了那麽多!

江故帆也沒反應過來,但粗略的算了一下發現出處的確是有的,單單只是小麻雀來被劉平帶到這兒之後就是六年。更何況之前在小麻雀身上也發生了很多事,季元剛、那個紋身男人,四個生死不明的人,身上的舊傷,後腦的重擊......

江故帆的呼吸有些重,按了按眉頭,“找個畫室讓他試試。”

“我找找!”何志新說,已經翻開手機在地圖上找了。

江故帆拉著小麻雀上了車,江故帆煩悶的抓著方向盤跟著夏霖的車,何志新的突然質疑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畢竟他以為小麻雀才十五歲,這個身高頂多算個營養不良,可這會兒突然就十七了,大了兩歲一點兒沒長!

買鈣片!買營養品!打籃球?!

艹!

還他媽管用嗎?!

江故帆順了口氣,回神過來的時候就瞄到小麻雀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表情也有點不高興。

“不舒服就睡一會兒,到地方了哥哥叫你。”江故帆親和的開口,小麻雀搖頭,伸手過來拽了拽他的外套。

“怎麽了?”江故帆問他,在開過紅綠燈後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暫且停下。

小麻雀一只手伸進背包裏把紙筆拿出來,點著包歪七六八的寫了幾個字出來。

-哥哥不開心

江故帆低眉看著那幾個字,小麻雀已經寫得很順手了,雖然有些歪扭但看得出字體和他的很接近。

“哥哥只是想到不開心的事。”江故帆說,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很軟,也有些涼。

小麻雀側了側臉貼在江故帆手背上,繼續在寫:小麻雀要哥哥開心

“好!哥哥開心!”江故帆笑了笑,小麻雀也跟著笑起來,拽著他衣擺的手就沒再松開,因為沒有妨礙到開車江故帆也沒制止他。

江故帆重新啟動車子按照何志新的電話指路開到了目的地,畫室不大,門廳處掛滿了許多油畫,多是小朋友畫的,有些幼稚。何志新已經和這邊的工作人員說過了,直接給小麻雀帶進了畫室,畫紙、各種畫筆和顏料都有。

小麻雀最先看到的畫板,伸手摸了摸,然後回過身看著江故帆。

“怎麽了?”江故帆問,小麻雀搖頭,把畫筆拿起來在紙上勾勒出一個簡單的輪廓,然後在調色板上調色。

很漂亮的金色,甚至沒有用太多顏色去混搭,動作也很流利,塗抹在畫紙上,深淺不一。

是銀杏樹道,和飯店裏的那幅很像,但又不太像。視覺距離更近一些,就在樹下,還能看到人行道上清晰的兩道人影,一高一矮,兩手相接。

“靠!還真是!”何志新看著那一張白紙在小麻雀手上徹底演變成景色,就是他這個外行也能看得出小麻雀的得心應手,熟練程度可不止有那麽一兩年。

江故帆也那麽覺得,特別是調色,顏色是千變萬化的,多則深,少則淺。很多人畫油畫在調色下的功夫最多,也最認真,因為一旦顏色變了,整幅畫的意境也會跟著改變。

最後的顏色上完畫也就完成了,小麻雀卻沒有停下,拿了起最小的那支圓形畫筆蘸上黑墨,在畫紙的右下角勾勒出一個字樣。

這是慣性!

當江故帆看到小麻雀最後的落筆時候是這麽覺得的,但是這一個落款沒有完成,小麻雀突然松開了手,畫筆掉在了地上,有些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什麽會寫下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字,而且寫的那麽順手熟練,就好像曾經寫過了幾百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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