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禦鋮說著，吐了一口煙。

輕松隨意的樣子，明顯就是告訴人，我陸禦鋮，就是要捧自己的女人，就是要讓自己的女人紅，難道還需要黑紅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秦思雨心中梗了一下。

合著她剛才說了一堆話，在陸禦鋮這裏都成了廢話。

她突然有些挫敗，氣得張嘴想跟陸禦鋮吵架，卻被陸禦城用手制止。

“秦思雨，你這一套，不用說，我也明白。我的確是做實業出身，但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當下流行的手段？葉斯年怎麽有資金重新簽了你，讓你出山？你以為葉斯年為什麽願意給顧淺推薦藝人，拉這麽一單生意？你覺得網上的惡評重要，能夠刷出來話題，我倒是好奇，你秦思雨的工作室，從哪兒拿到的資金上網去買的話題，黑自己工作室也就算了，還用這個錢來黑攝影師？”

陸禦鋮一連串的發問，讓秦思雨有些懵。

“葉總他……”

“你們的葉總，現在是在跟我合作。去年一年，葉總旗下的娛樂公司，兩部歷史劇被總局停播，還有三部古裝言情被電視臺退回，這五部大制作大投資的戲，不能回本，很可能他的娛樂公司就要垮掉。

葉斯年今年，把所有的制作精力，都投到他手上的一部年代獻禮劇上，也就是舒薇出演的那部。但是上頭對年代劇的審核，也沒有放寬。葉斯年的確是在京城有人脈，不過現在還差臨門一腳。所以，找了我。”

秦思雨的臉色越發暗淡，她是圈內人，雖然陸禦鋮沒有明說，但是也差不多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了。

但是陸禦鋮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言語冷酷，繼續說著一些人間真相。

“秦思雨，你以為我不懂，但是如果我什麽都不懂，真不可能還坐在這裏聽你說。光你曾經幹過的那些事情，在我這裏，已經是一個沒有信任的人。

你可以炒作，可以利用輿論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用一切手段，對自己包裝，宣傳，但是，我作為生意人，希望保證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

“不是的，我沒有，我是……”

秦思雨想解釋，但是陸禦鋮揮了揮手，煙霧隨著他的手在晃動。

他輕輕磕了一下指上的煙灰，但是沒有繼續抽，一支煙，總共沒有抽兩口，剩下的好像只是拿在手裏，過一過幹癮似的。

但是越是不抽，越是好像在玩著煙蒂，似乎他對一切，都運籌帷幄，得心應手。

“我放手讓葉斯年找個小明星給顧淺練手，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個五十八線的藝人，這次只要顧淺掌鏡，我也能給她推到二三線。

第一，顧淺的才華，你也看到了，如果真的是一無是處，不會剛開始就反響那麽好。

第二，如果用小明星，更好把控，後續只要資源推一推，顧淺的路子可能更好走，畢竟，是上升期的攝影師，跟你們演員也一樣，上升期的藝人，而不是一夜爆紅的，更容易積累路人緣，這些以後都是國民度的積累。

顧淺本來可以自主成長，甚至，我只需要一點點幫助，她就可以成長很快，進入一線。你覺得，有我在，她會缺資源？

秦思雨，當年你不過是兄弟的一聲招呼，讓我幫你。你就能成為中國一線的女明星，我太太不過是個攝影師，想要在這個圈子有一席之地，這，有多難？”

陸禦鋮說的，直接，一點兒都不委婉。

甚至有些話，直戳秦思雨的痛處。

秦思雨的臉色有些難看。

但是偏偏，無從反駁。

大概她自己一路過來，都是像她這樣打拼，而且默認，娛樂圈裏，都是這樣的手段。

她們習慣性用手段去贏得資本，卻忘了陸禦鋮本身，就是“資本”兩個字。

秦思雨自嘲的笑笑，把煙放入口中，隨便吸了兩口。

煙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陸禦鋮推了推她面前的茶水，秦思雨沒有動，卻有些不耐煩地把煙摁到煙灰缸裏。

“你這是給我吸得什麽破煙，難抽！”

陸禦鋮的煙，都是高級定制的，口感綿軟，帶著清甜的薄荷香，一點兒嗆人的味道都沒有。

但是秦思雨卻偏要這麽說，好像在洩憤一般。

是啊，顧淺有陸禦鋮當金主，她還在這裏說個什麽勁？

一瞬間，秦思雨覺得人間充滿了諷刺。

“你們這些資本家，真是討厭！”

這話顧淺也說過，但是陸禦鋮以前聽著，就當是撒嬌。

秦思雨說，他只能無奈地撇撇嘴。

“你覺得我捧顧淺，你委屈？那咱們現在再說說，顧淺到底有沒有被我捧。除了葉斯年是在我的授意下，拉了這一單生意，之前給她的好友，你應該也知道，舒薇，拍了一套圖，也在網上引起了比較不錯的反響。

這個攝影工作室，也是舒薇鼓勵她開的。她的那個朋友，說她會拍照，有專業的水準，當時我不信。但是後來，我信了。

為什麽？因為我看過她拍的照片，她的照片裏面，帶著感情，帶著愛。你知道麽，她拍的小狗小貓，都是笑著的。還有孩童，老人，飛舞的蒲公英落在手心，春天的花朵綻放在枝頭，哪怕是下著冷雨，她也能拍出在雨中拉著手奔跑的情侶。”

陸禦鋮提到顧淺，眉眼間的溫柔，簡直要溢出來。

“你不了解她的過往，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麽。我曾經認為，她是可憐又卑微的，但是看到她隨手拍的這些照片之後，我才知道，她心中充滿了愛和力量，那些畫面，有著蓬勃的生命力。”

陸禦鋮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面走，跟門口的助理說了什麽。

不多時，何安推門進來，拿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門重新關上。

陸禦鋮的手指，按在文件夾上，慢慢朝著秦思雨推過去。

“這時顧淺給你拍的照片，我讓他們全部整理出來，做成了一本集子，你可以看看。”

秦思雨有些茫然，不知道陸禦鋮到底要說什麽。

她打開寫真集，就看到自己那張開心的笑臉。

明明已經二十九歲，在娛樂圈的女演員裏面，已經算是一腳快要踏進墳墓裏的年齡了。

而且，她的長相，偏成熟性感，以前演的都是大女主，現在這個年紀，更是尷尬。

但是在這張照片上，秦思雨竟然看到了十八歲時候的影子。

陽光，自信，天真，爛漫。

這是那套，顧淺專門給她量身定做的一個場景。

她記得顧淺給她解釋過，為什麽要拍這一套，因為那個她曾經發給顧淺的愛情故事。

女人孤註一擲，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撲向了一個將她從山野之中救出來的男人。

當時顧淺說，那個故事的女主角，當時在山野中，還沒有遇險的時候，應該就是這樣吧，與自然親密相處，天真爛漫，沒有想到自己將來會遇到什麽，眼神裏面，一定是純凈的，簡單的。

其實，秦思雨心裏老實說，當天拍攝，她並沒有多當真。

而是端著女演員的氣勢，想要演出來那種感覺。

但是顧淺說不對。

慣用的拍攝技巧，在顧淺這種人面前，沒有任何用處。

顧淺就讓秦思雨休息，兩個人撿了好多花枝，編成花環，戴在頭上玩。

但是在秦思雨不知道的時候，顧淺抓拍了這一張。

這張沒有那麽匠氣的調色，也沒有故作妖嬈的姿勢，就是隨隨便便坐著，甚至還有些馱著背。

不過臉兒倒是仰著，陽光晴好，正好從樹蔭裏撒在臉上。

女孩不自覺的彎著唇角，咧開嘴笑著，甚至舌尖還不由自主的伸出來一點點，紅艷可愛。

秦思雨的側臉線條很好看，非常適合拍照。

但是一般攝影師都會讓她用淩厲的神情，拍出那種冷硬質感的大片。

用現在娛樂圈的話，就是總攻氣質。

但是唯有顧淺，發現了她少女的一面，而且，讓她自然而然地表現了出來。

秦思雨看著自己每天在鏡子裏看千百遍的臉，一瞬間，竟然有些陌生，因為照片上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快樂，讓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陸禦鋮的聲音在旁邊道：“你明白了？為什麽我不願意，讓顧淺跟著你一起，走那種炒作，黑紅，然後沖到一線位置的道路。

當然，我承認你之前說得都對，但是，顧淺她不合適。她拍照片，是在用感情，而不是技術。她可以慢慢走，只要她走得開心，我不在乎她是在圈子裏什麽咖位。雖然她現在也會有些迷茫，但是我知道，她也是為了快樂，才會選擇這個工作。

畢竟，她一度也思考過，到底是繼續做設計，還是開辟一條完全不熟悉的路，搞攝影。她選擇了後者，也就是要放棄我這個現成的人脈。如果搞設計，我陸禦鋮的資源，會更加豐富，而且直接。她沒有選，而是去用眼睛和鏡頭，記錄愛和美。”

陸禦鋮說了很多，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了。

何安推了一條門縫，朝他看過來，欲言又止。

陸禦鋮擡腕看表，然後點了點頭。

何安出去，陸禦鋮這邊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動的領口，穿上西裝外套，規整地系上扣子。

冷冽矜持，高傲英挺，貴氣十足。

剛才的談話，讓秦思雨心中的資本家，重新回到了曾經好友的位置。

而這一刻，他又披上戰甲，重新成為那個商界顯貴。

他丟下一句話，就出門了。

“思雨，有我在，我就不許有人破壞她心中的純凈與善良，下次你要再這樣不打招呼，就自作主張，把她陷入到網絡負面輿論當中，我可能不會像這次這樣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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