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喵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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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機場, 2月下旬,已經入春, 南方的氣溫比北方稍高一點,但春風料峭,拂面依舊刺得生疼。

蘇鯉上了車直奔劇組酒店, 何全和向希跟她一塊兒,兩人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在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變得非常不對勁兒,掛了電話也一直沈默,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們也不好多問。

何全不太放心, 在車上給顧昭行發了條消息:【我們下飛機了。蘇鯉接了個電話, 不知道誰的,現在情緒不太對。】顧昭行沒多問,只回了個:【嗯, 我知道了。】何全看見這條回覆, 更憂心了。

都說你女朋友心情不好了, 你這當人男朋友的就給個這麽冷淡的回覆?也不多問一嘴咋回事?

他誇大其詞地繼續說:【真的非常、非常不對!你是不知道啊老顧,我跟向希就還在邊兒上瞅著,機場那人,你也懂吧,烏泱泱一堆又一堆啊, 蘇鯉就要哭了你知道嗎?就要哭了!好像世界末日來了一樣, 我從沒見過她這個表情!我估計就是個跟你分手她都不會這樣兒你懂嗎,你懂嗎!】顧昭行:【我這裏快結束了。你讓蘇鯉先不用來片場,在酒店等我, 我知道怎麽回事。】二十九個字。

數完,何全安心且滿意了,覺得自己簡直他媽機智,功勞十全。

看看,還是得嚇一嚇。

不然大豬蹄子都不把你當回事兒。

蘇鯉和向希坐在後座,並不知道前頭何全的動靜,她歪著身子,腦袋靠在車窗上,手裏拿著手機在翻新聞。

其實也不用翻,這麽大一件事情,高高掛著,一眼就看到了。

旁邊向希欲言又止,想問問她怎麽了,又覺得太唐突,安慰吧,你又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瞎安慰個什麽勁兒。

但是不安慰也不問,她看著蘇鯉這個樣子心裏忐忑不安。

她低頭正打算微信上問問小姐妹該怎麽辦,打開就看見小姐妹兩個小時前發過來的一則新聞消息。

向希點開,幾秒後,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何全聽見聲音回過頭:“怎麽了?”

向希扒住前座靠椅,把手機屏幕貼到他面前:“何全哥你看!”

“什麽東西?”何全被密密麻麻的字懟了一臉,往後退了點兒,照著屏幕上的字愕然念出聲,“電視劇《問心》拍攝現場發生爆炸……”

向希:“這個不是於芮老師在拍那部劇嗎?前兩天還說已經進入尾聲就快收官了,何全哥你看這裏,於芮老師也被波及了,已經送去醫院……”

何全想起先前蘇鯉有給於芮當過隨行的攝影師,忙轉頭去看她:“蘇……”

後座,蘇鯉腦袋還靠在車窗上,但臉已經埋下去半邊,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收了聲,對向希豎著食指貼了貼唇:“這個事先別討論了,安靜一點,讓她睡會兒。”

向希點點頭,靠回去,本來要跟小姐妹詢問的事情變成了這件爆炸新聞的震驚討論。

車廂裏一時無聲。

其實蘇鯉沒有睡,更沒有睡著。

她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對這條新聞做出反應。

蘇鯉回了酒店,感覺腦子昏昏沈沈的,什麽也沒想,外衣都沒脫,被子也沒蓋,倒頭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暗,室內也是昏昏沈沈一片暗色,什麽也看不清,她身上的外套被誰脫了,人也被塞進了被子裏。

她翻了個身,半瞇著眼,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手裏的手機屏幕亮著一點兒光。

“顧昭行。”蘇鯉迷迷糊糊叫了聲,聲音很啞。

聽見她的聲音,沙發上的人影動了起來,他伸手把旁邊的落地燈打開。

暖黃的光將他的身影照亮。

顧昭行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手背碰了碰她的臉:“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鯉用力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啞著聲有些艱難地開口:“嗓子好疼,頭也好暈。”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帶著點兒撒嬌的味道。

“感冒了。”他說著,拿過床頭櫃上不知什麽時候倒好的水,旁邊還有一盒感冒藥,“先起來喝點熱水,把藥吃了。”

蘇鯉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接過水杯和藥,乖乖吃了。

她把空水杯還給顧昭行,被溫水潤過的嗓音聽上去好了那麽點兒:“你怎麽進來的?”

“酒店前廳有通用鑰匙,我去做了個登記,拿來用了下。”他說。

蘇鯉“哦”了聲。

顧昭行把空杯子放回床頭,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擡手撥了撥她臉頰邊有些睡亂的頭發,低聲問:“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她歪了歪頭,把臉歪在他指上靠了靠:“你應該知道了。”

“嗯,我知道。”他曲著手貼在她臉上,食指在她眼角輕掃,“但我不想你憋著心裏的情緒。”

蘇鯉擡眼看他,須臾,拍拍旁邊的位置:“你過來點兒。”

顧昭行往前坐了點兒,身子朝她的方向傾了傾。

她坐在床上,上身往前倒進他懷裏,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放松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他。

顧昭行擡手放在她背上,另只手扶著她的腰。

蘇鯉沙啞的聲音悶悶地埋在他頸窩:“我不知道我憋著什麽情緒。”

顧昭行親了親她的耳朵:“嗯。”

“不覺得有多難過,也不覺得有多擔心。”

“嗯。”

“可就是心裏堵得慌,特別堵,堵得我喘不上來氣。”

“嗯。”

沈默片刻。

“顧昭行。”

“嗯?”

“我想去看看她。”

顧昭行收了收手臂,唇印在她發側:“好,我陪你去。”

電影的拍攝暫停了兩天,顧昭行給的理由是這段時間進度不錯,大家也都辛苦了,好好休息兩天,再繼續拍攝。

劇組的大家也沒多想,一聽有假,個個高興還來不及,哪兒還管別的,趕緊回去該睡的睡,該玩的玩。

《問心》的拍攝地點在臨城。

臨城有個影視基地,爆炸也發生在那裏。

爆炸發生後,受傷的工作人員和演員立刻被送去了醫院救治,當中就有於芮。

於芮是傷得最重的其中一個。

摸來醫院的記者媒體已經換了好幾撥,但幾乎都被保安和保鏢死死擋在門外,因為影響到了醫院的正常秩序,院方還報了警。

蘇鯉和顧昭行到的時候剛好是警察來清過場,沒什麽人了。

他們從沒什麽人走的側門進去。

於芮還處在休克期,躺在重癥病房,身上大面積燒傷,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身上插著許多管子,旁邊器材平穩地波動著。

蘇鯉站在外面往裏看,抿著唇一言不發,玻璃上映出模模糊糊的,她自己的身影。

於芮的經紀人陶芳雅當時站在爆炸外圍,沒怎麽被波及到,只是手上受了點兒皮外傷,現在已經處理過沒什麽大礙,她知道於芮和蘇鯉之間的內情,看蘇鯉這樣,覺得她心裏大抵也沒多好受,有些於心不忍,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沒事的,醫生說情況已經大體穩定下來,她應該也快恢覆意識了。你坐下歇歇吧,都站好久了。”

“嗯。”

蘇鯉應著,身子卻沒動一下。

陶芳雅輕輕嘆了聲氣,還想說什麽,旁邊走過來一個人,她的話止了止,望過去。

顧昭行走到蘇鯉身邊,將她垂在身側不知何時緊緊握成了拳的手抱在掌心,低低哄:“先坐著休息一下,嗯?”

他掌心帶著能撫平人心的奇異溫暖,蘇鯉肩膀松了松,手也不自覺放松:“嗯。”

陶芳雅識趣地不再說話,靜靜走開,說去買瓶水。

蘇鯉被顧昭行牽著坐在椅子上,她往後靠,頭枕著身後的墻,神色怔怔地發起了呆。

自從知道自己是於芮的女兒,知道她是怎麽拋棄自己開始,她心裏對於芮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埋怨。

她能理解於芮對成名成鳳的執著,畢竟誰都想成功,尤其自己還有那個姿色,也有那個能力的時候。

理解,不代表就能和解。

於芮追求鮮花掌聲是真。

可和男人沒有界線的玩樂,而後意外有了女兒也是真。

最後為了她的追求不要女兒也是真。

蘇鯉知道,她出生後,因為有於鶯,有蘇青友,有蘇筱,她過得很幸福。

這種幸福,如果於芮沒有放棄她,她大抵是享受不到的。

她得到的遠比因為失去於芮這個親生母親而失去的多。

但她依然對於芮充滿怨懟,在知道她是自己親生母親之後。

因為一夜之間,好像什麽都成了假的。

小孩子都是很好滿足,也很容易被情感帶跑的。她小時候一直覺得,小姨是除了父母以外,對她最好的人,甚至在和父母頂嘴吵架之後,她還會邊哭邊想,小姨才是對她最好的,比父母對她還好。

但其實不是。

蘇鯉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小姨從小對自己的好,原來是因為心中有愧。

小姨每次對她笑,原來是毫無負擔的輕松。

正因為心中有愧,毫無負擔,才能在她面前安然地當一個完美的“小姨”。

後來謊言拆穿,於芮開始展露出蘇鯉從未見過的,偏執又固執的一面。

於芮的控制欲很強,尤其在真相敗露後,她更是毫不掩飾自己明裏暗裏對蘇鯉的掌控欲。

蘇鯉很累,真的累了。

她厭煩和於芮的周旋,厭煩她那讓她感到陌生而不講道理的一面。

厭惡情緒的滋生增長永遠都比喜愛更迅速。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蘇鯉和於芮再也沒能好好說過話。

可現在,蘇鯉看著躺在病房裏的於芮,突然感到很迷茫。

躺在那裏的於芮,失去了一身的璀璨光芒,失去了鮮花掌聲的包圍,她和許許多多遭受災難的脆弱的普通人一樣,躺在那裏好像隨時都會離開。

她也失去了以往悠然的自傲和強勢。

蘇鯉腦子很亂,她睜著眼,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的燈,直到那燈光閃得眼睛有些不適。

她低回頭,用力閉了兩下眼,睜開的時候眼前仿佛還有刺目的白光在晃。

於鶯和蘇青友也趕來了。

看見在這兒的蘇鯉和顧昭行,兩人都楞了楞,神色倒是沒有特別意外。

蘇鯉轉頭看著他們,又眨了下眼,“爸,媽。”

顧昭行一頓,平靜地跟著她叫人:“叔叔阿姨。”

誰能想,說好的在電影拍攝完成後的第一次見面,變成了現在。

於鶯和蘇青友只多打量了他兩眼便沒有再多看,現在比女婿更重要的是於芮的事情。

“什麽時候來的?”於鶯問蘇鯉。

“剛來。”

“吃飯了嗎?”

“還沒,下飛機就過來了。”

於鶯點點頭:“你跟小顧先去吃飯,我和你爸剛休息夠了,我們在這兒守著。”

蘇鯉慢吞吞應了聲,沒多說什麽,拉著顧昭行往外走。

她步子看著緩慢,但其實邁得有點兒大,埋著頭看上去有些急,顧昭行只能匆匆對於鶯和蘇青友頷首,說了聲:“我們先走了。”

蘇鯉拉著顧昭行一路拐進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少有人來往,這層的人也不多,大家要走都走電梯,沒誰會閑著往樓梯下去。

安全通道的門合上,蘇鯉反身把自己撞進顧昭行懷裏,兩手從下繞上去,緊緊地抓著他後背的衣服。

指甲的一點兒甚至扣進了他的肉裏。

顧昭行沒做什麽反應,只是抱著她,垂眸,手掌貼著她的發順了順。

“顧昭行。”

“我在。”

蘇鯉嗓音啞澀,隱隱約約悶發著顫:“你什麽也別說,也別打斷我好不好?”

“你就讓我自己哭會兒,就一會兒,哭完我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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