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汪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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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鯉不是第一次來Y市, 以前她接過一個叫衛捷的設計師的單子,他的作品參加了時裝周, 她去給他拍攝了模特的走秀。

她只去過那一次。

因為以往,於芮都會作為嘉賓被邀請參加,蘇鯉不想和她碰上。

也就那一次碰巧, 於芮沒有去。

Y市溫度沒有M市低,但陰冷,寒流穿透厚實的大衣和內裏的毛衣,涼颼颼地直往骨頭裏鉆, 體感比M市難受很多。

來試鏡的模特很少, 不過十個人。

代言人這個位置就是時裝周的門面,曝光度不用多說,更重要的是其代表的含金量, 所以一開始被推薦、自己報名聯系、抑或經紀公司出面商談的模特和藝人很多。

但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一輪篩選, 最終保留下試鏡資格的人只有這麽點兒。

蘇鯉一眼看過去, 還看到幾個熟面孔,都是以前她拍攝過的模特和藝人。

她和其中兩個關系還不錯,私底下不時還會聊聊天。

沒聊幾句,輪到她去化妝了。

前頭出來的幾個模特出來時都帶著相同的妝容——這場試鏡要求所有人素顏到場,之後化妝師會根據主辦方這次要的代言風格給她們化妝, 當然, 因為時間緣故,妝面是簡化之後的。

相對應的,主辦方也準備了同樣的服飾。

代言人屆時要拍宣傳視頻和海報, 試鏡就是為了看誰和這次的風格融合最完美,儀態最合適。所以試鏡模特化完裝換完服飾,效果基本能看出七八成。

除了肉眼,上鏡後的效果同樣非常重要,所以現場除了記錄試鏡的攝像,還有一架相機和一架攝像機,分別捕捉模特的靜態和動態。

試鏡的衣服當然不是正式服裝,蘇鯉化完裝換好衣服等了一會兒,終於到她。

據說是主辦方大老板親自來看這場試鏡,雖然蘇鯉不是很清楚坐著的一排人裏哪個是那位大佬,但無所謂,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按照主辦方的意思完成了試鏡內容,結束的時候,站在一邊的中年男人忽然出聲:“蘇鯉?”

蘇鯉正要退場,聞聲停下腳步,點點頭神色自若:“是。”

男人凝視她幾秒,像是在思索什麽,然後說:“嗯,沒什麽事了,回去等消息吧。”

蘇鯉離開的時候還要先回後臺換衣服,回去時正好和下一位準備好的模特擦肩而過,忽然被她拉住。

突然被陌生人這麽一扯,蘇鯉皺了下眉,掃了眼被抓住的地方:“有事嗎?”

“抱歉,”那模特松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前面在等著,時間緊迫,她湊近了點兒迅速問,“剛剛趙總和你說了什麽?是不是定下了?”

趙總?

是剛剛站著說話的男人嗎?

蘇鯉把手從她手裏掙脫出來,神色沒什麽變化,只說:“定下了也沒必要再叫你。”

她話說得直白,那模特尷尬地笑了下,沒打聽出來什麽消息,訕訕地又道了個歉,扭頭快速走向試鏡場。

這個小插曲蘇鯉沒當回事,她回到後臺換衣服,更衣室的隔間阻隔內部與外界,外套剛脫下來,外面兩道腳步聲交替接近,而後旁邊兩個隔間的門打開合上,女聲隔著中間擋板在狹小空間裏回響。

“剛剛聽見了嗎?蘇鯉被點名了。”

“聽前面的人說,好像沒有一個是在試鏡完後被單獨叫著問過話的。”

“該不是就這麽定下了吧……”

安靜三秒。

“結束後要不要去約一下趙總?”

“可以嗎?趙總看上去不像是會做那種事兒的。”

“什麽像不像的,他們那種地位的男人,你覺得會幹凈到哪裏去。”女人頓了頓,“你想想顧昭行,圈子裏傳得他幹幹凈凈的,但你看蘇鯉現在混得多好,說他們之間沒點兒什麽小九九,誰信?誰知道蘇鯉爬顧昭行的床爬了多少次,不然怎麽什麽好事都讓她占了。”

哦,這不是主角必定在廁所聽見閑話的劇情嗎?

只不過廁所換成了更衣室。

蘇鯉饒有興趣地聽著,心想這小姐妹說得對又不對,她和顧昭行之間是有可多小九九了,床也是爬了很多次,但是她說反了,大多時候是顧昭行爬她的床。

“噓,你小聲點兒,別讓別人聽見了,聽說那個蘇鯉不太好惹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知道個鬼。

她們說話的功夫,蘇鯉已經換完了衣服,三個隔間都在換衣服,窸窸窣窣伴著說話聲,兩人也沒註意到旁邊隔間的動靜。

蘇鯉開門的時候沒有收斂力道。

聲音不算太大,但開關門的聲音突兀地插進說話聲裏,旁邊兩個隔間霎時鴉雀無聲。

蘇鯉敲了下旁邊的門。

隔了好幾秒,裏面才響起回應:“誰?”

“不好惹的。”蘇鯉懶懶說。

空氣再度安靜。

“說夠了?”她又敲了下門,這次力道有點兒大,猛地一下,像某種威懾,“公共場所,下次記得聲音小點兒。”

懶得等裏頭兩個人的反應,蘇鯉說完就出去了。

試鏡結束後就可以離開,而結果依然要等幾天,主辦方的說法是不超過一個星期。就跟普通面試差不多的感覺。

蘇鯉沒在Y市多逗留,當晚就回了M市。

至於那兩個姑娘有沒有去約那位趙總,又或者試鏡結束後私底下有沒有什麽幺蛾子,她倒是從兩位熟識那裏聽到了點兒真假不明的後續。

其實和那兩個小姑娘抱著同樣想法的人不止她們倆,獲得試鏡資格的人就這麽些,有點什麽風吹草動,很快就傳出來了。

只是這個傳聞有些啼笑皆非。

幾個姑娘試鏡結束後抱著交易想法去約趙總——也就是主辦方的那位大老板,據說趙總當時沒有表態,而是把那幾個姑娘集中叫到了一起,然後當場把她們狠狠訓了一頓。

怎麽個訓法呢?

兩位熟識和蘇鯉形容的是,仿佛夢回高中,周一晨會的時候被年級主任拎到主席臺前邊兒,用著音量最大的麥克風,當眾教育了一通。

憤然又殷切,恨鐵不成鋼。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蘇鯉想象了一下,頓時就樂了。

這也意味著,那幾個姑娘的試鏡告吹,代言是徹底飛了。

一下子少了好幾個人,試鏡的結果也比預期出來得快,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是蘇鯉。

蘇鯉又去了趟Y市,這次是跟何全一塊兒去的,去簽代言人的合同。

許是有訓人這件事附加的濾鏡,蘇鯉越看這個趙總,越覺得像在看高中班主任,別說,這麽一既視,大佬板著張臉都顯得莫名親切。

簽完合同,趙總和蘇鯉握了握手,說:“蘇小姐,合作愉快之餘,能否請你給我簽個名?”

蘇鯉:“……?”

趙總:“我母親和老婆孩子都很喜歡你。”

蘇鯉:“……”

我懂了,你簽我根本不是看中我的業務能力,你只是為了我的簽名。

蘇鯉看著面前的簽名本,無言想。

想歸想,大佬都這麽要簽名了,能不給麽。

一來一回,簽完合同回來,2月已經過去將近一周,春節來臨。

但今年春節蘇鯉就沒那麽閑了。

年三十前一天,她先是回驚鴻映畫和大夥兒把衛生收拾了,然後開了個小會。年終獎這些,已經在1月下旬該發的發完了,這個會就是簡單的一個年終總結,氣氛倒是不嚴肅,大夥兒就聚在一起聊聊天。

驚鴻映畫這兩個月規模擴大了些,招了新人,有老資歷的攝影師,也有剛畢業的小年輕,原本最年輕的楊晟和阿昌一夕之間成了前輩,給他倆牛逼壞了,興沖沖地端了幾天前輩架子,結果發現帶新人簡直他媽勞心勞力,立馬就蔫兒了。

老老實實,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

解決完驚鴻映畫的事情,到了大年三十的白天,蘇鯉還在工作。

什麽工作呢?

——跟顧昭行對戲。

顧導就只是顧導,他自己完全不參演,但蘇鯉是整部電影的女主角,第一主演,她的對手戲很多,多到貫穿全程的地步,沒有一個鏡頭是她的個人戲。

這點就很讓人感到奇怪了。

一部電影,主角的對手戲再多,也總有凸顯人物心理或渲染感情的一場或兩場個人戲。

蘇鯉卻沒有,她全程都在和“第二個人”對話,沒有自己心理戲鏡頭。

但她的個人戲,又必須融合在貫穿始終的對手戲裏。

聽上去很覆雜,因為這就和《塵埃》這個故事有關系了。

蘇鯉拿了這麽個主角劇本,又聽顧導給她解釋了一番,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感覺自己一上來就挑了個困難副本,而她,一個脆皮DPS,還要單刷這個困難副本。

還能怎麽辦,退出副本的按鈕都扣掉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顧昭行人很好,怕她壓力大,親自下場當陪練。

蘇鯉心想你還不如別下場。

上來就跟影帝對戲,她這他媽跟一進副本就被BOSS砸臉有什麽區別。

“顧導,我們打個商量,”一場練習結束,蘇鯉放下劇本,“時間不早了,咱們各回各家,各過各年行嗎?”

顧昭行剛要把泡好的熱騰騰的玫瑰茶遞給她,聞言一頓,遞到她手邊的茶杯收了回來。

定定地瞧著她,沒說話。

“……”蘇鯉看著到手的玫瑰茶就這麽飛了,“幹嘛呀,我們不是說好了,過年各回各家,等電影收官了,你養足精神了,再去我家。”

這件事是早就說好的。

於鶯時不時就給蘇鯉一個暗示,暗示她把顧昭行帶回家溜溜。但顧昭行正是最忙的時候,分身乏術,蘇鯉心疼他的同時,也不大樂意他頂著眼底的黑眼圈和疲憊的身子跟自己回去。

男朋友第一次見家長,哪兒能這麽個頹廢的模樣。

回頭鶯姐就該說她把人帶壞了。

顧昭行沒意見,他也不想自己現在這個不佳的狀態,給蘇鯉父母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但是現在他瞅著蘇鯉,情緒肉眼可見地往下跌了些。

大狗子生悶氣不高興了。

“你想回家了?”他問。

“也不是說想不想的……”蘇鯉有些可憐兮兮地擡眼望他,雙臂掛上他的脖子,嗓音輕軟,卷著特有的懶倦,“顧昭行,我有點兒累了,你好厲害呀,我有點兒受不了。”

“……”

要說她沒點兒故意的意思,顧昭行真不信。

不信又能怎麽樣呢,他也受不了她這樣。

顧昭行小心把滾燙的茶放到一邊,抱緊她,鼻腔嗅著她剛洗完的發間幽香,啞聲:“可我不想你這麽早回去。”

“舍不得我嗎?”蘇鯉手擡了擡,放在他後腦,來回撫摸著他柔軟的發絲,像是安撫。

“舍得,”男人的聲音埋進了她頸項間,“舍得是舍得,但我恐怕會因為太想念,不願看見外面下雪。”

年三十,雪沒有停,飛舞的白鵝毛此時也在窗外一片片降落,在窗臺、禿樹枝丫和街邊堆積成起伏連綿的小山。

絨毛白雪毫無章法地墜落,模糊視線。

想念也一樣毫無章法,不由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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