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喵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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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行送蘇鯉到樓下的時候, 天又開始下起了雨。

小區沒有建地下停車場,車子只能停在樓下的車位上。

蘇鯉湊近玻璃看了看外面的雨勢, 一點小雨。

她解開安全帶打算快步跑進單元樓裏,結果身子剛動,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顧昭行也解了安全帶, 身子往這邊傾,按著她說:“等雨停再走吧。”

他沒用多大的力道,蘇鯉轉了轉手腕,沒拿出來:“雨不大, 沒幾步路, 我跑進去就行。”

顧昭行卻沒松手,又說了一遍:“等雨停。”

蘇鯉也不動了,收回要開門的手, 看著他笑了:“顧昭行, 你在跟我撒嬌嗎?”

顧昭行看了她一會兒, 緩緩地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低磁嗓音帶出黑管樂般的震顫,如同大型貓科動物低伏著尋求撫摸。

——蘇鯉真的這麽做了。

手心感受到蓬松柔軟的毛發觸感時她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搭在顧昭行腦袋上的手有點兒楞。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維持著這個動作,一本正經地慢吞吞開口:“顧老板, 你發質還真不錯, 平時很註重保養吧。”

顧昭行低了低頭,把腦袋往她手心湊了湊,壓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松, 另一只手擡起來捉住她放在自己腦袋上的胳膊,往下拽了拽。

她虛放在他頭發上的手被這股力道往下帶,終於整個手掌都貼在了他的頭發上。

柔軟的發絲穿過指縫,然後蘇鯉感覺到這頭茸毛毛在掌心蹭了蹭。

癢意裹著電流,激得她縮了縮手——沒縮回來,被顧昭行突然加深力度抓住了。

男人擡起眼簾,幽黑的眸子裏有水墨暈染開。

狹小封閉的車廂裏氣流湧動緩慢,窗外雨幕沈沈,細密的水珠在車窗玻璃上砸開大大小小的無色花朵,滑落下去拖著一條蜿蜒的小尾巴。

被玻璃阻擋的雨聲都如同隔霧聞花。

蘇鯉喉嚨動了動,不動聲色地輕輕吸氣。

“顧……”

“嘀————”

汽車鳴笛聲穿透二模,蘇鯉嚇了一跳,刷一下抽回手,扒著椅背往後看。

水簾氤氳的後擋玻璃外面,一輛紅色君越在後面亮著前霧燈,催著他們讓出車位。

蘇鯉“啊”了聲:“我的車回來了。”

這兩紅色君越是蘇鯉的車,而此時她的車位正被顧昭行占著。

顧昭行應了聲,把車往旁邊開,空出了車位。

紅色君越在車位停好,蘇鯉轉頭說:“我去看看車,先走了。”

這回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拉開車門就走了。

外頭雨水滴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好在不大,蘇鯉小跑到單元門下面躲雨,阿昌從駕駛座下來朝她招了招手:“老板!”

他好奇地瞅了眼剛剛占了車位還沒開走的車,沒看清裏頭坐的是誰,跑過來八卦道:“老板,這是大老板的車啊還是邱總的車啊?”

蘇鯉推他的腦袋:“反正不是你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車,動作猛地一頓。

副駕駛車門打開,深紅色的傘在雨幕裏開成密實的一張網,雨滴落在上面彈開散成細碎的水珠,跳到地上融入淺淺的水灘裏。

女人玲瓏優雅的身姿籠在傘網覆蓋出的陰影下,無端有一種來勢洶洶的壓迫感。

蘇鯉回憶了一下。

好像有很久沒有見到於芮了。

她撐著傘走過來,微微笑:“蘇鯉。”

阿昌“哎呀”一聲一拍腦門兒:“我這豬腦子!老板,差點兒忘了,於老師剛剛去工作室找你,說有事兒找你。你不在,我就順路帶於老師過來了。”

為什麽老板和於芮認識啊?啥時候認識的,老板怎麽還悶聲發大財呢!

他心裏嗶嗶碎碎念個沒完,蘇鯉雖然聽不見,但看他按捺不住的小眼神都能猜到個大概。

“我知道了,沒你什麽事兒了,回去吧。”蘇鯉啪一下拍到他背上趕人,“帶傘了嗎?沒帶去我後車箱拿一把。”

“帶了帶了,小的不打擾二位,這就告退!”

阿昌回蘇鯉車上拿上自己的傘,鎖好車,撐著傘在雨中沖二人敬了個標準的少先隊禮。

經過那輛遲遲不開走的黑色車時,不經意、又非常故意地往裏頭瞅了一眼。

——操,看不清。

阿昌放棄了,一溜煙跑了。

於芮轉頭也看了眼那輛黑色車,她認得出來是顧昭行的,笑起來對蘇鯉說:“你和小顧出去了?”

上位者一般滿意的姿態。

蘇鯉:“哦,那裏頭坐的是何全。我跟何全談著呢。”

於芮不以為然,笑容未變:“鯉鯉,別跟我說氣話。何全那樣的你怎麽會看上。”

“你又知道了?”蘇鯉懶懶地對她掀掀眼皮,完全沒有在說謊的樣子,“他人挺好的,長得也不賴,雖然年紀是有點兒大,但架不住有個有趣的靈魂,我還蠻喜歡的。”

於芮的嘴角逐漸壓下去:“蘇鯉。”

蘇鯉沒理她,轉身上樓。

身後很快跟上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踢踏聲,她權當沒聽見,邊上樓邊摸出手機給顧昭行發消息:【顧老板,你還不走嗎?】不到十秒,顧昭行回覆了:【不走。】蘇鯉也不問他為什麽不走,慢條斯理地敲字:【剛剛於老師以為車裏是你,可高興了。】顧昭行很會抓重點:【以為?】

蘇鯉:【是啊,然後我跟她說是何全開了你的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蘇鯉緊追前言:【我還跟她說,我跟何全談著。】

綠色對話框彈出去一秒,她又道:【談戀愛的那個談。然後她生氣了哎。】上方顯示對方正在……對方不輸入了。

蘇鯉都走到家門前了,對方還是沒有輸入。

她抿著唇悶悶地憋著笑,掏出鑰匙開門。

身後高跟鞋聲音也跟了上來。

蘇鯉踏進玄關,反身啪一下將胳膊按在門框上,整個人把大門口擋住,像尊門神似的。

“你來幹什麽?”她淡淡問於芮。

於芮拎著傘,雨水一路滴落在地上,連成一條行走痕跡。

她的態度軟化:“鯉鯉,我只是來看看你。”

蘇鯉笑了:“看看我?看看我你不會直接過來?難道以前沒來過嗎?跑我工作室去想幹什麽?”

“我以為你在工作。”

“以為……你以為的事情可真多。”

於芮吸了口氣,語氣也變得不虞,就像小時候那樣帶著親昵的責備說:“我還沒說你,你跟你工作室的員工就處得那麽好?連自己車子的備用鑰匙都敢給他們?”

蘇鯉:“關你什麽事,是你的車嗎,我買車的時候用你錢了?”

蘇鯉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多好的人,對於芮更是抱著很覆雜的情緒,說話時語氣不帶什麽怒意,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滿是尖刺。

於芮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喉間似乎哽了一下,再開口時整個人像是累極了:“鯉鯉,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就不能好好說一次話嗎?”

“能。”蘇鯉收回胳膊,倚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她,“回到十年前,就能。”

她頓了一下:“或者,你不再癡心妄想以母親的身份待在我身邊掌控我,把那勞什子監控我的U盤處理掉,也能。”

於芮抿著唇,墨鏡下的眼睛看不見是什麽情緒。

“小姨。”蘇鯉淡淡地叫著這個當了自己二十多年小姨的母親,“你應該知道,是你自己說這輩子當我小姨就行了,不是我一定要你這個小姨的。”

於芮深呼吸了兩口,有些哽咽地開口:“鯉鯉,我當初也是……迫不得已。那是我事業最關鍵的時候,如果被爆出來未婚先孕,我這輩子就走不到這裏了,一切都會完蛋!”

“是啊,一切都會完蛋。”蘇鯉喃喃地重覆她的話,笑了笑,“所以你看,你丟掉了意外懷孕的產物,單身女神的人設完美維持到現在,沒有完蛋。鮮花、掌聲、燈光、地位……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又何必事到如今突然追悔莫及。”

於芮的情緒逐漸崩潰,咬著牙往下咽哭腔:“難道是我的錯嗎?我懷上你的時候,甚至都做好了在事業黃金期結婚,頂著壓力繼續奮鬥的準備,但最後呢,我也被拋棄了,我也是受害者啊,為什麽我又要承受可能一敗塗地的後果?”

好吵。

嗡嗡嗡的,像蒼蠅又像蚊子。

我我我的,說來說去,還是她自己。

蘇鯉平靜地看著她,淺聲道:“可這些——不是您自己作出來的嗎?”

於芮張著嘴,猛地戛聲。

蘇鯉的話像一只矛,快準狠地插在了她幾十年來最不願面對的一件事上。

“所以啊,”蘇鯉慢條斯理地,“你又有什麽理直氣壯的立場,來把我變成下一個受害者呢?”

“……”

於芮雙手攥得死死的,傘柄和手心的肉摩擦出輕微的一聲響。

半晌,她艱難地開口:“鯉鯉,你聽我說……”

蘇鯉垂下眼:“小姨,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麽嗎?”

“我從來都沒想過‘如果你沒把我生下來就好了’,相反,我很感謝你把我生下來,感謝我爸、我媽,還有姐姐,給了我一個無比幸福和完整的家。”

“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生下我的,不是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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