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汪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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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裏來往的人不多, 蘇鯉做完筆錄出來,顧昭行已經在外面等著, 何全黑著張臉文身似的站在旁邊,像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蘇鯉一看他這樣兒就樂了,這一樂直接把何全樂炸了, 他拳頭一握,怒吼:“還笑呢,你說你怎麽就沒點兒危機意識!”

蘇鯉很無辜:“……我有啊,但是這話你不該對我說吧?”

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顧昭行。

顧昭行臉上沒什麽表情, 站起來:“走吧。”

何全恨鐵不成鋼, 欲言又止,最後磨了磨牙,長嘆一口氣, 跟了上去。

蘇鯉落後幾步, 看著顧昭行的背影有點兒出神, 擡手,揉了揉並無疼痛感的頭。

“疼嗎?”

顧昭行的聲音在距離差之內響起,她出神那麽一會兒,他又折了回來,手臂虛擡在她腦袋旁邊, 似乎想要觸碰。

何全沒過來, 臉上怒色中多摻了幾分牙酸的神態。

顧昭行的手沒真放上來,蘇鯉也沒躲,放下手:“不疼。”

她視線擡了擡, 看著他的手也放下去。

男人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凸出的骨節上撞紅的痕跡還沒消退。

“顧老板,”蘇鯉朝他的手揚揚下巴,也問道,“疼嗎?”

顧昭行手指動了動,掃了眼自己骨節微紅的手背,半垂的眼簾往下顫動似的壓了壓,聲音很輕:“疼。”

蘇鯉頓了頓。

她聽見像是“咯噔”又像是“嘎吱”的聲音在自己體內響了一下,就像一直運轉的密集交錯齒輪突然在某處出現了一個小故障。

她擡手又摸了下腦袋,誠摯道:“謝謝。這附近我記得有藥店,要不我先去買點藥給你擦擦?看這樣兒明天要積淤了。”

顧昭行若無其事地垂下手,似乎勾了下唇:“不用,沒那麽要緊。”

蘇鯉這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私生飯是什麽神奇的瘋狂生物。

跟著他們的那輛小私家車裏有三個女生,一個開車的,兩個搖旗吶喊的,她們方向盤猛打往這邊撞過來的時候,蘇鯉還聽見了她們興奮的尖叫。

好像車上她們嘴巴裏喊著“喜歡”的顧老師是死是活無所謂,她們的私欲得到滿足就行。

所幸當時路上車少人少,小李反應快,猛一踩油門,也往邊上狠轉了下方向盤。

小轎車的車頭最終撞上面包車的車尾,力道不小,把面包車撞得斜漂了幾盡十米的距離,才堪堪停下。

也就是那個時候蘇鯉被慣性帶著腦袋差點兒就要撞上旁邊的車窗玻璃,眼前黑影罩下,顧昭行一手攬住她的肩把人護住,另一只手墊在她腦袋下面,手背骨頭在沖擊下狠狠磕在了結實堅硬的車窗上。

蘇鯉只感受到了腦袋底下墊著的溫熱柔軟的掌心。

那三個女孩兒沒能跑掉,一天之內連著見了交警和民警,顧昭行一張臉冷冷沈沈,對她們溫聲軟氣又充滿懊悔的委屈認錯沒有一點兒反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顧昭行冷道,“上次,也是你們。”

三個女孩兒像是沒想到他記得,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總之很不好看。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就可以梳理清楚的了,顧昭行的未公開行程被人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被跟蹤,被騷擾,不是一次兩次,蘇鯉能感覺到他周身的冷怒似寒氣一般,這件事他沒聽那三個女孩兒辯解一句,直截了當表示會追究到底。

那三名私生飯也暫時被留在了警局。

面包車被撞壞自然是不能再用,車子交給小李去處理了,何全從工作室重新叫了輛車。

原本要沒出這事兒,應該是各回各家的,但現在顧昭行要處理私生的事情,臨時改變目的地,得去趟工作室。

蘇鯉看了眼時間,也不去驚鴻映畫了,顧昭行便讓司機把她先送回家。

蘇鯉家住在三樓,小覆式,雖然有電梯,顧昭行還是下車親自幫她拿了行李。

何全一開始也想下車,但不知道為什麽和顧昭行對視一眼之後,就仿佛無事發生一般收回了在車門邊緣躍躍欲試的手。

三樓,行李箱出了電梯,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摩擦聲,在蘇鯉家門口停下。

蘇鯉邊從包裏翻鑰匙邊對顧昭行說:“謝了,顧老板,你不還要去工作室?快去吧。”

翻出鑰匙,打開門,她扒過行李箱推進屋內,回過身正要關門。

顧昭行還站在門口,幽黑的眸望著她。

蘇鯉把包往遠處沙發毫不講究地甩過去,問他:“還有什麽事兒?”

密密麻麻的細小酥麻從發梢傳遞至頭皮,溫熱的手心輕輕貼上她腦袋側邊,那個坐在面包車上時靠車窗的地方。

帶著憐惜似的溫柔力道,揉了揉。

“好好休息。”他低低的聲音像發酵過後的面團,飽含柔軟。

三分鐘後,蘇鯉在窗臺邊撐著下巴看樓底的車子開走,“唔”了聲,擡手在被他揉過的地方摸了摸。

真不疼。

可胸腔裏森林般重重疊疊的齒輪又開始嘎吱作響地出故障。

蘇鯉睡了個短覺稍作休息,醒來後洗洗臉,回了父母家。

大半個月沒見,於鶯女士精神氣兒又上一層樓,在蘇鯉表達了驚嘆後,於鶯女士面不改色道:“你幹脆把焦糖留我們這兒得了,有它在你媽我每天都跟過年似的,高興啊,精神能不好麽?”

蘇鯉:“不可能,別想。”

焦糖占著沙發,趴在它姥爺蘇青友大腿上,發出了意味不明的一聲嗚咽。

蘇筱適時發出一聲冷諷嘲笑。

蘇鯉:“哎,媽,咱家什麽時候又養了一只小狗?”

從蘇筱的方向飛來一顆沒有剝殼的花生,子彈似的準確無誤打在蘇鯉的屁股上。

蘇鯉摸摸屁股,沒心沒肺地笑。

於鶯女士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棄著蘇鯉,但大半個月沒見著小女兒了,一桌子菜基本都是蘇鯉愛吃的。

“大筱你屬八爪魚的嗎,給我留點兒啊。”蘇鯉咬著條茄子,瞪大眼看著蘇筱無恥至極地把剩下的糯米蒸排骨幾乎全舀走了。

“手快有手慢無,望你知。”蘇筱說,“我沒讓你把嘴巴裏最後一塊茄子吐出來已經夠寬容了。”

“你想要?來來來,拿碗過來,我吐給你。”

“滾。”

蘇鯉愛吃的,蘇筱基本也愛吃。

蘇鯉有記憶起就是叫於鶯媽,叫蘇青友爸,叫蘇筱姐,即便後來知道自己不是他們親女兒、親妹妹,她也沒覺得有什麽違和感。世界崩塌的感覺就更沒有了。

反倒是讓她叫於芮“媽”,她只覺得渾身針紮似的。

正想著,門鈴忽然叫嚷起來。

趴在蘇鯉腳邊已經吃飽的焦糖坐起來,戒備地呲牙發出警告般的低吼,蘇鯉用小腿蹭了蹭它的暖乎乎的身子作為安撫,情緒頓時往下沈了沈。

蘇筱坐在外側離玄關近,放下碗筷過去開門。

“——小姨。”

果然。

蘇鯉撐著腦袋戳了戳碗裏的白米飯。

以後千萬不能在吃飯的時候東想西想,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鯉鯉,你回來了?”於芮看見她眼睛驚喜地一亮,笑道,“怎麽都沒跟我說一聲。”

蘇鯉從蘇筱碗裏夾了塊排骨,就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跟你說了你給我發工資?”

她話說完,屋子裏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

和上一次於芮來吃飯時相比,蘇鯉和她的關系似乎惡化了。

於鶯皺了皺眉,和丈夫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放下碗筷。

“去房間談吧。”蘇青友對於芮說。

於芮點頭,看向蘇鯉,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像是對什麽勢在必得,蘇鯉眼皮猛地一跳。

於鶯和於芮走在前面,她拉住蘇青友,皺眉小聲問:“爸,你們要跟她談什麽?”

蘇鯉隱隱有種猜測:“是不是跟我有關?”

蘇青友沒答,拍拍她的手,說:“你們吃完了把碗筷收拾一下,放在水池裏我來洗。”

說完便進了主臥,關上了門。

蘇鯉望向蘇筱。

“別看我,我也懵。”蘇筱說。

收拾完碗筷,蘇筱先去洗澡,蘇鯉盤著腿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焦糖腦袋搭在她大腿上昏昏欲睡。

蘇鯉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焦糖的狗毛,看了眼時間。

半個小時了,他們到底在談點什麽?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於芮最近幾個月變得越來越愛插手她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們要談的事情有關系。

蘇鯉正頭疼,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人,有點兒意外。

“顧老板?”

那邊背景音很安靜,顧昭行說話時的氣息清晰可辨:“吃晚飯了嗎?”

“剛吃完,”蘇鯉一直微微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松了松,她往後靠,調子懶洋洋的,“有什麽事兒?”

焦糖好似感應到似的,抖了兩下耳朵,毛腦袋唰一下擡起,黑圓球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鯉瞧。

蘇鯉就見不得它這樣,把它腦袋往下摁了摁,小聲啐:“睡你的。”

顧昭行聽覺敏銳:“嗯?”

“沒什麽,我教訓焦糖呢,”她撓著焦糖又擡起來的腦袋,不管了,“顧老板,你大晚上給我打電話難道就是為了問一句吃沒吃晚飯?”

“不是……”他停頓一下,“也算是。”

“?”蘇鯉也不管他了,“私生的事情解決了?”

“還沒有,不過有一點進展了。”

“哦。”

短暫靜默。

蘇鯉往後仰,脖子枕在沙發靠背上,恍然意識到,她還從來沒有像這樣跟顧昭行打過電話。

“蘇鯉。”顧昭行倏地出聲。

“啊,”蘇鯉回過神,“在?”

“你明天有沒有空?”

“有的吧……怎麽了,有工作嗎?”

顧昭行說:“我父母說龜龜有點不舒服,我明天去接它,順便帶它去醫院看看,你有空的話,可以和我一起麽?”

“不舒服?”

“嗯,有點拉肚子。”

“唔,可以。”蘇鯉看了看焦糖,算算日子,焦糖也到今年打疫苗的時間了。

“時間待會兒微信說。”顧昭行語氣緩了緩,低下去,“抱歉,今天……可能讓你嚇著了。”

蘇鯉反應了一下:“私生嗎?”

“嗯。”

“還好,嚇是沒嚇著,就是有點兒沒想到。”蘇鯉想起白天他泛紅的指骨,“你的手怎麽樣了?”

顧昭行一頓,看了眼右手手背,確實撞得狠了,有幾處已經能看見一點兒淤青的蹤跡。

不過她沒事,就好。

“沒什麽大礙。”他答道,轉開話題,“你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蘇鯉維持著仰靠在沙發靠背上的姿勢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好像,心情好一點兒了。

這時主臥房門打開,蘇青友和於鶯現出來,於芮殿後。

三個人的表情都不怎麽好看,尤其是於芮,牙根緊咬著,臉色尤為陰沈。

看見沙發上的蘇鯉,於芮表情一動:“鯉鯉……”

蘇鯉聽著浴室的動靜,從沙發上起身,對蘇青友和於鶯說:“爸媽,大筱洗完到我了,你們往後排噢。”

說完也不看於芮,進了自己臥室。

父母和於芮到底談了什麽,蘇鯉不是很想知道了。

反正,肯定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

於芮沒有多逗留,她走了之後家裏的氛圍才恢覆正常,蘇青友和於鶯也沒多說什麽。

顧昭行跟她約了上午九點,說是先要去他父母家接龜龜,然後再去醫院。

蘇鯉入睡前確認了一下時間和鬧鐘,一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怎麽有種,要跟顧昭行約會似的感覺?

奇了八怪的。

她呼嚕這焦糖柔軟發亮的狗毛,就帶著這麽個奇奇怪怪的感覺睡著了。

第二天叫醒她的不是鬧鐘,而是阿晗的電話轟炸。

沒到點就被吵醒,蘇鯉睡意濃濃的嗓音裏含著暴風雨似的不耐煩:“怎麽了?”

那頭一陣混亂的聲音過後,楊晟大嗓門急匆匆地嚷嚷開了:“老板,別睡了!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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