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汪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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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尾辮抽到臉上很疼的。

何全想起小學時被前桌女孩兒那根茂密馬尾抽臉的恐懼, 嘶了口涼氣,憋住即將噴出去的笑聲。

化妝室裏, 蘇鯉換完衣服,晃晃悠悠地到顧昭行面前:“顧老師,臉疼嗎?”

顧昭行對著化妝鏡整了整衣領, 輕聲:“疼。”

嘆了口氣,低頭看她,一本正經又有些小無奈:“很疼。”

有點兒招人疼。

蘇鯉也嘆氣:“那我除了對不起,也沒別的辦法了。”

“有。”顧昭行說。

“?”

男人彎下腰, 臉湊近, 占據她眼中映出的所有景象,旁若無人道:“你吹一下,興許就不疼了。”

何全笑不出來了。

他擡手像是扶額又像是捂眼, 心中默念我不生氣我超佛的顧昭行個孫子早晚他媽的騷斷腿!

蘇鯉對著顧昭行近在咫尺的黑眸, 眨了兩下眼, 往後退一步。

她食指中指並攏,在自己唇上虛碰了碰,而後將兩指指腹,在他的臉上貼了兩秒。

“吹怎麽夠啊,”蘇鯉媚著嗓, “得親親。”

何全大吸一口涼氣, 捂著胸口往後撤了一步,顫抖著手少女般捂住嘴。

這尼瑪,還有個更騷的???

蘇鯉撩完就跑, 風衣的一角差點兒被關上的門夾住。

“何全,”目送蘇鯉瀟灑離開,顧昭行轉了個身,沈著開口,“我現在看上去什麽樣兒。”

旁邊就有鏡子您不懂自己看麽,想著,何全冷笑一聲:“像只狗。”

顧昭行點頭,往外走:“你這月工資沒了。”

何全臉色大變,忙追上去,感情飽滿道:“昭哥,您知道您現在什麽樣兒嗎?您就像那四月春風!”

顧昭行瞥他一眼。

何全:“那叫一個得意啊!!!”

顧昭行:“……”

“哎,老顧,等下,說個正事兒。”何全突然拽住他,將打開兩指寬的門再次關上,正色了些,“我以前就覺著蘇鯉有點兒面熟,但都說不上來,也就沒問。但今天看著她,讓我想到一個人。”

“於芮?”

“對對對!”何全一拍大腿,楞了楞,“你怎麽知道?”

顧昭行沒說話,何全靈光一閃,睜大眼:“等等,我好像想起來了……‘小於芮’?是當初那個‘小於芮’嗎?!”

“不是。”

“啊?”

顧昭行低著聲,認真說:“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小於芮’。她是蘇鯉,一直都只是蘇鯉。”

許是拍完前一組,感覺到位了,第二組情侶穿搭拍得很順利,情侶部分拍完,蘇鯉又換了幾套衣服,把剩下的單人照拍完了。照片拍得多,但最後用上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半或是更少。

蘇鯉卸了妝換回自己衣服,和雜志方交接完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金紅的夕陽穿落在高樓大廈之間,逆光的高樓像一片棱角落拓的山林。

這樣的傍晚蘇鯉看過很多次,也拍過很多張,每次看,都會有一種,自己仿佛離這片息壤大地相距很遠的感覺。周邊路人的交談,遠處的汽車鳴笛,交交織織,別人的喜怒哀樂像被裝在一個個真空袋子裏,不真切,也與她無關。

蘇鯉吐出口氣,拋著坐公交車用的硬幣,沿著人行道慢慢踩在越來越弱的夕陽光上。

今天這種恍然感尤其強烈,是因為過了十年,再次接觸這一行業的原因嗎?

從她接下這個工作,到今天完成它,於芮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安靜得像是她並不知道蘇鯉在這邊的事情——可能嗎?

於芮只給顧昭行打了那麽個電話,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她掛電話的舉動讓於芮發覺異常,顧昭行說,之後於芮沒再打來,他也沒給她打過去。

好像某種默契。

一如往常蘇鯉和於芮之間藕絲一般的默契,相互之間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越過界。

實際上也只是蘇鯉沒有而已。

於芮早就過界了,她管得太多,超過了當初約定好的界線。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小於芮’。她是蘇鯉,一直都只是蘇鯉。”

顧昭行在化妝間說的話,蘇鯉聽見了。

“叮——”

硬幣脫離了上下的軌道,蘇鯉一時出神,沒接住,小小的金屬片掉在地上,丁鈴當啷地滾遠。

在一個人的鞋尖停下。

那人彎腰,將硬幣撿起。

蘇鯉“啊”了聲,沖他揮揮手,眉眼彎彎地笑起來:“顧老板,還沒走呢?”

顧昭行捏著那枚硬幣走過來,把硬幣還給她。

蘇鯉接過:“何全呢?”

“去找吃飯的地方了。”他戴著口罩,這邊人少,鴨舌帽拎在手裏,半邊臉迎著光,眸中閃著高樓山林中央的一點錯落輝芒,“我覺得你肯定沒看手機,就過來接你。”

蘇鯉聞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果然有兩個顧昭行的未接來電。

工作時她習慣把手機靜音,走的時候忘了調。

“顧老板請吃飯?”她調回鈴聲,戲謔問。

“嗯,”顧昭行說,“晚上要拍大夜,接替殷蔓蔓演寧常安的演員下午進組了,今晚上要把原先殷蔓蔓拍的那些戲份重新拍,工作量不小。”

“需要我隨行?”

“不用,你好好休息。”

“噢。”蘇鯉巴不得。

何全給顧昭行發了條短信,告訴他在哪兒吃飯,離《佳儀》這座總部大樓不遠,蘇鯉樂得吃大老板的白食,自覺跟著他。

到了人多一點兒的地方,顧昭行把鴨舌帽戴上了,面容看不清,但他挺拔的身姿還是引來幾個路過的小女生的註目。

何全選的餐廳很清靜,環境不錯,有包間。

蘇鯉和顧昭行是步行過去的,兩人到的時候菜都上了大半。

何全敢怒而不敢言,還得招呼兩個祖宗趕緊吃飯。

“改劇本的事情,劉導有沒有跟你說什麽?”飯吃到一半,何全忽然問顧昭行。

改劇本?

蘇鯉咬了下筷子,有點兒好奇,但電視劇的事兒她管不著,也跟她沒什麽關系,索性就沒插嘴問。

“他同意了。”顧昭行說,“今晚上就拍,原本的那場親密戲刪掉,按修改之後的來。”

“親密戲?”蘇鯉抓到了關鍵詞,“是那個所謂的不拍出來但暗搓搓給觀眾暗示的那場床戲?”

顧昭行看著她點了點頭。

“啊……”蘇鯉失望地嘆了聲,夾了塊西芹,咬得哢嚓響。

顧昭行伸出去的筷子一頓,又收回來,看著她的眼底情緒似乎有點兒覆雜:“……你不高興?”

“我說出來你別不高興啊,”蘇鯉說,“我還挺期待的。”

“……”

何全瞅了瞅顧昭行的臉色,一顆接一顆地夾面前的花生米吃,還是不多嘴了。

蘇鯉說完就繼續吃自己的,直到感覺身邊的低冷氣壓實在令人無法忽略,她善解人意地問:“顧老板,你真不高興了?”

“那場床戲,沒有什麽必要。”須臾沈默,顧昭行開口道。

“哦,”蘇鯉洗耳恭聽狀,“怎麽說?”

顧昭行慢條斯理地夾了快清蒸鱸魚,說:“騙炮行為,不值得提倡。”

他淡淡地說著,臉上卻有一股正氣凜然的感覺:“而且,除了膈應觀眾以外,對清越這個人物的塑造作用也是可有可無。”

蘇鯉筷子戳著碗底,思考了一下,說:“可清越的人設……不就是個又渣又壞的虛偽反派嗎?”

顧昭行皺著眉,語帶譴責:“太渣了。”

蘇鯉:“……”

哥哥,這不是您自個兒選的角色的嗎?

“我覺得吧……”蘇鯉語重心長,“既然渣都渣了,那麽多渣一點,和少渣一點,又有什麽區別?”

顧昭行看了她兩秒。

沈默地收回視線,當沒聽到似的繼續吃飯。

氣壓更低了。

何全憋著笑,咳了聲,痛聲道:“就是!難道渣男會因為少走了一點歪路,就不是渣男了嗎?不!一朝是渣男,生生世世都是渣男!!!”

顧昭行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

“——當然了,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何全腦袋一擡,“人物服務於劇情,電影服務於觀眾,我們也要考慮觀眾的感受,渣男雖渣,但不能往不能過審的道路上走!”

“哦——”蘇鯉放下筷子鼓掌,“何全同志思想覺悟很高啊。”

何全不好意思地摸摸發量漸少的腦袋瓜子,謙虛而靦腆地一笑:“哪裏哪裏,都是組織培養得好。”

顧昭行捏著筷子,很輕很輕地冷笑了一聲。

飯後,劉導打了個電話,顧昭行要趕回劇組準備晚上的拍攝了。

蘇鯉跟著他去劇組打了一轉。

這會兒也是劇組的飯點,大夜戲傷肝傷頭發,對人的精神狀態是物理化學的雙重傷害,大家都可勁兒地吃,吃飽了好迎接一夜的不休不眠。

蘇鯉不用跟大夜,轉了一圈,正打算走,旁邊忽然沖過來個人影,一下就給她抱了個滿懷。

她險些沒站穩,抱著她的人已經嘰嘰喳喳叫開了:“阿四阿四,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蘇鯉穩住自己被撞暈的腦袋:“杜庭晚,你找揍是吧?”她扯開粘在自己身上的小麻雀,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愕然,“寧常安的接手演員是你?”

“對呀,”杜庭晚整整頭上的發飾,捧臉狀,“是不是很意外?我特地沒有告訴你哦,就是為了給你個驚喜!”

蘇鯉不確定她是不是知道殷蔓蔓和孫弘宣的事兒了:“……劇組怎麽會找到你?”

杜庭晚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啊,千裏影業那個邱望你曉得吧?他找我的,說這邊有個角色空缺出來,急需演員,覺著我挺合適的,我就來了。”

怎麽又他媽的有邱望?

蘇鯉都快對這個名字產生應激障礙了。

“他沒對你做別的事兒,或者說什麽別的話吧?”想到邱望浪蕩的樣子,蘇鯉警覺問“沒有。”杜庭晚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你放心吧,他那樣兒的,我看得清楚的很。”

她左右看看,見顧昭行跟著造型師走了,才松了口氣,扯著蘇鯉到一邊,好奇道:“阿四,你不是跟我說今天去給《佳儀》拍照片了嗎,怎麽跟著顧老師一塊兒回來的?”

蘇鯉:“我們一起拍的。”

杜庭晚呆滯幾秒,才緩慢地“哇”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鯉瞧。

她臉上化了妝,蘇鯉不好上手捏她臉:“看我幹什麽?我臉上寫著劇本?”

“哎呀你討厭!”杜庭晚揮揮手把劇本這個事兒過掉,捂住嘴矯揉造作地扭過身子,滿臉欣慰落淚的表情,“我只是高興,我家白菜終於有豬願意拱了……還是頭這麽英俊可人的豬。”

蘇鯉太陽穴跳了下:“說人話。”

杜庭晚:“邱望跟我說,之所以找我,是不擔心我會綠了你。”

“……什麽玩意兒?”

“他說啊——”杜庭晚鬼鬼祟祟地湊到她耳邊,“你們在搞地下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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