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汪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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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小唐果然送來了正式版的合同,並帶來了顧昭行已經簽好名的甲方那一份讓蘇鯉確認。

簽完合同, 驚鴻映畫和顧昭行工作室的合作才算正式生效。

蘇鯉這次算長期出差,阿晗得留下管理工作室的財務,她挑挑揀揀, 從楊晟和範宇昌兩個相聲後勤裏抓了個幸運兒範宇昌,當這次的臨時助理。

楊晟哭唧唧地埋進沙發裏,大喊不公平:“老板你明察啊!阿昌小人一個,剛剛那個剪刀他慢了起碼半秒才出的!”

範宇昌鄙視道:“你少來, 五局三勝, 你怎麽不說你之前出到半路把石頭改成布了。”

楊晟:“嚶嚶嚶!”

蘇鯉用膝蓋踹了趴在沙發上的楊晟一腳:“再嚶把你頭打掉,小學生嗎你們兩個,起來。”

“明明是老板你說讓我們石頭剪刀布的!”楊晟鬼哭狼嚎, 身體卻很乖巧地從沙發上爬起來。

“行了小楊, 過來, 下午有個客戶,你趕緊準備準備。”攝影師之一蔣明卓轉過辦公椅,樂得不行,朝楊晟招招手。

“噢。”

楊晟滿目神傷地去布景。

範宇昌幸災樂禍地嘲笑楊晟兩聲,轉頭問蘇鯉:“老板,我們什麽時候走啊?”

“後天。”蘇鯉說,“這次去的時間長, 你東西準備齊全些。”

“好嘞!”

顧昭行提前一周進組,是為了熟悉環境提早進入狀態, 蘇鯉就不用,於是安然地度過了一個十一小長假,才回工作室打點。

兩天後,她帶著範宇昌飛去臨城。

顧昭行這次拍攝的電影叫《劍喻》,武俠片。

蘇鯉原先以為他當然是演男一號的,結果到了片場才知道,男一號是另一位年輕演員,二十出頭的模樣,顧昭行按照角色定位,算個男三號,在整部電影中戲份不多不少正正好。

不過按照番位來排,他是當之無愧的一番。

蘇鯉到片場的時候,顧昭行剛化完妝,正在和一名女演員對詞。

男人穿著一襲秀雅白衣,書生打扮。

她差點兒沒敢認。

老實說,在今天之前,蘇鯉覺得顧昭行那樣淩厲的面部線條,雖然可以靠化妝在人視覺上做出點變化,但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是屬於非常硬朗凜然的類型,或許很難演一些文弱的角色。

蘇鯉摸了摸臉,只覺得有點兒臉疼。

顧昭行淩厲的面部線條經過化妝和服裝的修飾確實看上去柔軟許多,但他本身散發出來的感覺,就讓人覺得他仿佛就是活在當代的古時書生,收斂了渾身的鋒芒,將凜然的氣場打散成斯文的書卷氣。

但這份書卷氣裏又仿佛仍包裹著一把暗藏鋒芒的匕首,這種深藏不露的疏離感不同於他自身的氣質,而是這個角色便是如此。

蘇鯉相機掛在脖子上,她定定地將顧昭行的裝扮從頭掃到腳,伏在鏡頭上的手動了動。

有點兒手癢,想拍。

“蘇鯉!”何全擡了擡手。

蘇鯉放下蠢蠢欲動的相機,走過去:“什麽時候開機?”

“還有二十分鐘。”何全說,“今天結束後要拍定妝照,你要是累的話先回酒店休息。”

蘇鯉一下飛機就過來了,行李也是讓人直接送去酒店暫存。

“還好,”她嘴上這麽說著,渾身的慵懶頹廢勁兒也沒見振作一下,朝顧昭行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一個武俠片兒,他怎麽還演起書生來了?”

“還不止呢,”何全語氣誇張,“這還不是個普通書生,精通武藝,是個玩弄人心虛情假意口蜜腹劍的大、渣、男!”

蘇鯉驚:“這麽狗逼?”

何全唏噓:“那可不。”

蘇鯉有點兒來了興趣。

雖然之前對顧昭行的偏見以致她像裝了雷達一樣會自動閃避他的所有作品,但畢竟有些人言是躲不掉的,就像阿晗和小楊他們非常喜歡他一樣,蘇鯉自己不喜歡,也不會妨礙別人喜歡,有的時候難免會聽到他們談論起顧昭行。

她僅有的那點兒印象也知道,顧昭行入行演員以來飾演的都是正面角色,且大多為襟懷坦白的正人君子,其中又以警察、軍人居多。

唯一一次讓人大跌眼鏡的,就是他拿下戎馬獎最佳男主角的那部電影,《鏡》。

《鏡》是一部懸疑犯罪電影,自然就有正反面之分。當所有人都以為,顧昭行這次鐵定還是演警察的時候,定角的消息傳出來,他飾演的男主角,是裏面的高智商殺人犯,也就是整部電影裏一個人性已經爛到無可救藥的反派角色,整部電影是以他的角度進行敘述的。

蘇鯉有印象,當時一片嘩然,微博熱搜直接爆了。

後來他以這部電影拿到最佳男主角,采訪的時候記者問他為什麽會接這樣一個和以往形象完全顛倒的角色,顧昭行給出的回答是:“我認為一個演員,如果老是去演同樣類型的角色,久而久之,戲路縮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對自己各方面的提升也不會有太大幫助。”

他頓了頓,淡淡地說:“況且我從來都不打算把自己框死,會膩。”

蘇鯉為什麽會記得呢?

因為當時楊晟和阿晗每天都要蹲小角落裏把這段采訪視頻看個十遍八遍的,邊看還要邊發出粉絲的叫聲:“顧老師好帥啊啊啊——”

楊晟也跟著喊:“阿晗你看他說話時候的這個表情,平靜中帶著游刃有餘的從容,太他媽自信了!你就說,哪個男人會不想成為他!”

阿晗:“我想!!!”

楊晟:“唉,可惜你性別為女,他為男,你成為不了他。”

阿晗:“唉,你為男,卻這麽平平無奇,也成為不了他。”

安靜一秒,兩個人一塊兒對著手機屏幕:“唉——”

每次蘇鯉經過都要翻個白眼。

如果翻白眼具有攻擊性,那麽工作室天花板怕是早就要被她的白眼掀翻了。

也就是那個采訪視頻曝光出來後,再一次刷出來一條熱搜:#顧昭行轉型#。

當時蘇鯉沒點進去看,但多虧工作室裏兩個活寶,她大概也能知道大夥兒在討論什麽。

顧昭行對戲的時候十分認真,蘇鯉瞇眼看了會兒,手肘頂了頂何全:“這渣男,是有多渣?”

何全是看過劇本的,思慮片刻,看著不遠處對戲的兩個人說:“就跟他一塊兒對戲那個,殷蔓蔓,女二號,角色是個名門正派的驕縱大小姐。”

蘇鯉:“嗯。”

“咱們昭行,男三號,角色是個深藏不露的反派臥底,從小就被安插在大小姐身邊當陪讀,伺機向外傳遞這一派的消息。”

“嗯。”

“然後呢,這個小渣男,跟大小姐青梅竹馬,他是不可能愛上大小姐的,但大小姐就不一樣啊,從小見慣了舞槍弄劍的俠士豪客,肯定就稀罕這文弱又長得漂亮的書生啊對不?”

蘇鯉有點兒不耐煩了:“老哥咱能挑重點說嗎?”

“行,重點重點,”何全大手一揮,“反正吧,就是一個真情實感,一個虛情假意,然後虛情假意那個不僅騙了真情實感的感情和人,還騙走了真情實感家傳的劍譜,使得整部電影差點兒BE。”

蘇鯉重點略偏:“等等,騙了感情和人——是我理解那個意思?”

何全看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對,就是那個意思。”

他心想都這麽勁爆了,是不是該有點兒什麽反應?

蘇鯉確實有反應,她像那種聽到什麽熱鬧似的“哇哦”了一聲,感興趣地問:“刺激嗎,會拍出來麽?”

何全:“?”

反應是不是也略偏了?

他看蘇鯉的眼神變得有點兒奇怪,搖了搖頭:“不會。”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麽不拍?”

何全嘴角一抽:“導演的意思是不把這個明著表達出來,用一種隱晦的方式傳達給觀眾,讓觀眾自己猜。而且……你要刺激,這電影怕是只能摩斯電碼見了。”

蘇鯉好不容易揚起來的精神面兒像洩了氣似的,肉眼可見地頹下去:“哦。”

“……”

何全撓了撓臉,滿臉納悶又疑惑的神情。

範宇昌悄咪咪湊過來:“老板,你要片兒啊?”

蘇鯉瞅他一眼:“我要你個頭,你們那種一點兒都不好看,過於直白,毫無美感。”

範宇昌吐槽:“誰會沖著美感看啊,這不裝嗎。”

蘇鯉眼尾下壓,瞥他,輕飄飄地:“我啊。”

範宇昌:“……”

範宇昌:“對不起。”

旁聽的何全:“……”

……這到底是什麽個野路子。

那邊顧昭行對完戲,還有五分鐘開拍,他看了蘇鯉兩秒,擡腿走過來。

“結束後要拍一下定妝照,”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妝發的影響,他說話時都有一股斯文清逸的感覺,“何全應該告訴你了。”

蘇鯉點點:“知道。”

她視線微微一滑,忽然定格住。

那個女演員……何全說是叫殷蔓蔓?

有一點兒印象,似乎是最近剛冒出點兒紅的勢頭的小花。

和當初杜庭晚被打壓前的狀態很像。

“龜龜怎麽樣,安置好了?”蘇鯉問著顧昭行,視線卻不時滑向他後方。

一個身穿休閑服的瘦高男人走到殷蔓蔓旁邊,給她遞了瓶水。

殷蔓蔓抿唇笑,手指動作隱晦暧昧地在男人手心刮了一下,那男人看著她的眼裏充滿令人頓感油膩的深情。

顧昭行發現她的視線不停偏向某個地方,眸光漸冷。他皺了皺眉,回答:“嗯。就是有個小問題。”

“什麽小問題?”

後方的瘦高男人轉身的一瞬間,視線慣性,往這邊掃了眼。

然後臉色瞬間僵住,見了鬼似的扭頭,一下便躥入了人群裏。

蘇鯉瞇了瞇眼,勾起嘴角無聲地冷笑。

“我買的貓糧它不太吃得慣,和你拿去的稍微摻一摻它才會吃,最後也會剩下一大部分我買的那些。”顧昭行含著沈沈低音,“蘇鯉。”

他每次叫她的名字似乎都會不自覺把聲音壓低半個度,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似的,無端有些親昵,也像回蕩在山谷最低處的塵霧氣流。

蘇鯉分掉一部分的思緒拉回來,擡眸,像是後知後覺地回憶了一下他說的話,才道:“它剛換了環境,又突然換了另一種飲食,不習慣也正常,你先摻著給它吃吧,慢慢引導。如果不夠……”她想了想,“我那兒還有剩的,反正焦糖也不吃,到時候都給你。”

好像只有在說到貓貓狗狗的話題,她的態度才異常平和。

顧昭行漸漸意識到這點,心裏慢慢有了決定,劉導那邊在喊演員就位,他將手裏的劇本遞給何全,對蘇鯉說:“不用,給我一部分就好,多了也不方便引導他的飲食習慣。如果還需要,我再找你。”

蘇鯉一想好像挺有道理:“也行。”

顧昭行衣袂飄飄地入場,沒了遮擋視線人肉墻,蘇鯉偏了偏頭,看向側方向的人群。

高瘦男人站在人群中,一直在往這邊瞟,見她冷意刺骨的眼神倏地掃過來,他被殺了個猝不及防,猛地扭過頭望向場內,一點點把自己往人群中藏匿得更深。

直到感受不到仿佛冰錐似的那雙視線,他才松了口氣。

而蘇鯉看著他慢慢挪進人群裏,忽然咧嘴笑開,舌尖一擡,掃過上槽牙。

要不說什麽叫冤家路窄呢。

她之前以為這詞兒用來形容自己和顧昭行比較合適,現在才發現完全不合適。

真正的冤家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之前說過什麽來著?

她不執意打渣掃三。

除非渣男小三自個兒沒長眼,撞她面前來。

顧昭行也是今天剛開工,拍的第一場戲就是和大小姐一塊兒出場的片段。

殷蔓蔓的長相本就屬於比較張揚的類型,通過妝造修飾打扮後,張揚裏多了些俏麗的感覺。

這場戲是在場外拍攝的。

十月份的白天還不算特別冷,陽光照射下來還帶著層熱意,將影視城古香古色的街道照得明亮。

群演到位後,劉導喊Action,街道頓時熙熙攘攘,與陽光相應,繁華的市井氣息仿佛讓這條街道都活過來了。

鏡頭推至街角,同樣穿著一襲白衣的女子轉著鬢邊的垂發,步履輕快俏皮地走出來——這就是殷蔓蔓扮演的大小姐寧常安。

女孩兒嬌俏艷麗的臉上寫滿了出游的放松,語調輕快地說:“我就我只要哭一下,爹爹肯定不忍心再讓我練劍。天天練天天練,那些所謂的名門俠士,都扛不過我三招,也就爹爹老覺得我練得不夠。”

殷蔓蔓小表情還是挺豐富的,臺詞念到這裏的時候化成了嘟噥,皺了皺鼻子。

她突然停下,轉過頭叫了聲:“清越,你快點兒,磨蹭什麽呢。”

鏡頭往前推進,白裳的書生走出來,姿態文雋,帶著青竹般的清逸,低眉順目,嗓音溫和:“小姐,莊主吩咐您不要跑得太遠。”

蘇鯉一怔,原本懶懶散散的姿勢不自覺站直。

寧常安和清越算是青梅竹馬,傾心於他,自然最看不慣他低眉順目的下人模樣,殷蔓蔓臉上的雀躍頓時沈了下去,像是帶著小女兒般的撒嬌賭氣道:“清越,我都說了沒人的時候你不要這樣,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也可以與我並肩,我從未把你當下人看待過。”

顧昭行扮演的清越低垂著眸,仍和寧常安保持著上下級的距離,聽了這話眼簾微微擡了擡,而後又覆蓋下去,嗓音低輕,帶著某種卑微的試探:“清越認為……紅裳更適合小姐。”

“怎麽,我不能穿白衣嗎?”像是被點破某種心事,寧常安臉色不自然地拽著裙擺扭捏了下,隨即嬌蠻道,“你不是喜歡穿白衣嗎,那我也穿。難道就許你穿,我穿不得?”

清越擡頭深深地看了寧常安兩秒,直到作勢蠻橫的大小姐挪開目光,他臉上露出縱容的笑意,輕聲開口:“常安自然穿得。”

聽出心上人軟下來的親昵態度,寧常安很高興,步伐再次雀躍,拉過清越的手腕:“走,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定要玩兒個夠。”

劉導示意鏡頭推進,給顧昭行一個特寫。

清越含著笑,任由她拉扯。

只是笑意未達眼底,黑沈的眸中一片冰冷。

劉導:“好,卡!”

蘇鯉裏場景還是有一段距離,雖然看不清顧昭行更細微的表情動作,但是他表演出來的姿態,讓她也不由自主有一種,好像那樣一個虛偽無情的人是真實存在的,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讓她仿佛自己正處於寧常安那個位置。

她輕輕吐出口氣。

自己入戲並不可怕,能將觀眾也帶入戲裏——這往往才是最難做到的。

蘇鯉的反應還算淡定的,旁邊的範宇昌就不行了,抓住她的手臂,滿面愁容:“老板,我好像,好像……”

蘇鯉嫌棄地睨他:“你尿急?”

“不是,”他就差咬根手絹在嘴巴裏,“我好像愛上顧老師了,我是不是彎了?”

“……”

蘇鯉摁著他腦門一把推開:“滾。”

何全很懂地湊過來拍拍範宇昌的肩,像個江湖老騙子:“小兄弟,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是道坎,跨過去就沒事兒了,別多想,你只是腎上腺素飆升。”

範宇昌找到救星似的撲過去:“真的嗎,大師,我真的還有救嗎?”

何全溫柔和藹地摸摸他的腦袋,姿態十分做作地張開手臂導向片場:“當然,來,跟我一起,繼續往下看。”

“好的大師!”

蘇鯉:“你倆能離我遠點兒嗎?”

你們才是戲劇學院畢業的吧?

還是博士學位的那種。

在外人看來,顧昭行和殷蔓蔓這段戲已經演得非常好了,但在劉導這樣的專業人士眼裏依然能挑出毛病來:“殷蔓蔓,你的小表情可以,但有幾個,比如撅嘴,還有那個不自然的鼓臉頰,做得浮誇了,稍微收一收,手臂動作也僵硬,你走出來的時候有點兒同手同腳了你自己註意到了嗎?”

殷蔓蔓臉上有點兒掛不住,紅了紅,態度倒是謙遜:“註意到了,我會小心的,劉導。”

大家心平氣和地交流,劉導語氣嚴厲了些,卻也沒發火——當然這只是第一次重來。

他又轉向顧昭行:“昭行,你和蔓蔓拉的距離也大了點,你好好想想,你是在她面前要演出十全十美的情郎形象,但你的內心知道這是假的,並且不屑一顧,你就是個殺手你沒有感情你知道嗎?但你要演出你對她是願意偷偷親近的。別小看這個距離,你再稍微近那麽十公分,效果都完全不一樣。”

顧昭行若有所思,頷首:“我知道了。”

劉導拍拍手:“好,各就各位,重新來。”

又拍了兩遍,到第四遍,劉導終於滿意了,進入下個劇情的拍攝。

下個劇情就和顧昭行、殷蔓蔓沒什麽關系了,是男女主那邊的視角,在同一區域發生的事情。

電影要拍,剪出來三四個小時的時長都沒問題,但最終上映的時候時長需要嚴格控制的,就得力求用最合適的時間說一個最清晰的故事。

這部電影頂多兩個小時的時間,劉導想打造成一個類群像的風格,最重要當然是男女主,但在此基礎上,他還想突出另外幾個主要角色各自最鮮明的特點,所以拍攝上就要繁覆許多。

這麽一剪出來,其實顧昭行和殷蔓蔓的劇情占全篇的比重並不大,但故事強烈的色彩性卻是能排得上前列。

顧昭行穿著厚重的古裝在太陽下站了許久,回來時額上出了層薄薄的汗。

小唐給他遞上水,他接過來灌了幾大口,喉結上下滾動,帶動頸部線條的松弛緊繃。

蘇鯉看著,忽然朝他吹了聲口哨。

有那麽點兒小流氓,又克制了那份流氓感。

顧昭行側眸望過來。

“哢嚓。”

蘇鯉眼疾手快,拍完後才晃晃相機,朝顧昭行笑:“介意嗎?”

“沒什麽介不介意的,”顧昭行擰上礦泉水瓶蓋兒,“你是我的攝影師,想拍就拍。”

蘇鯉挑了挑眉,他是不是話裏有話?

範宇昌好奇心旺盛,一陣風似的湊上來:“臥槽神仙——”他猛地一頓,看看顧昭行,又看看自家老板,想了想,為了都不得罪,他一口氣長舒出去,“神仙相機啊——”

蘇鯉:“……”

蘇鯉;“我看你是神仙不小心踩到的狗屎。”

範宇昌和楊晟兩個平時在工作室裏湊蘇鯉面前插科打諢慣了,男生站在蘇鯉側後方一點的位置,頭從她耳旁往前湊,距離不算近,但現出來的親近感像一把火在燒。

燒得顧昭行覺得刺眼。

“蘇鯉,”他垂眸看著女人微低傾註在相機上的發額,“給我看看。”

“就幾步的距離您老不能自己過來?”蘇鯉看了下自己和他的距離,氣性挺大,懶得動。

顧昭行“嗯”了聲,走過去。

冷淡的目光在範宇昌臉上微微停頓。

“噢噢,顧老師,您來。”範宇昌馬大哈似的,讓開後看著白衣翩遷的顧昭行十分自然地站在他家老板身邊,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地撓了下頭。

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剛剛顧老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不會呼吸的死豬肉?

何全大師適時朝他招手:“阿昌,來,我們一起吃瓜。”

“吃瓜?”資深沙雕網民範宇昌精神一振,這點兒納悶瞬間拋卻腦後,屁顛兒顛兒地過去,“大師,有什麽瓜?”

何全渾身散發著慈愛的光輝,摸了摸小青年的腦瓜:“傻瓜啊。”

範宇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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